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總是被她蒙騙(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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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對此頗為感激,暫且忍受了黃大爺說話難聽的毛病,往着百草堂送了好些過節的東西過去。
其他的鋪子,她真是一個不樂意管,程嬷嬷會管。
李家一年到頭瞧着都是沉悶悶的,李錦絮想着,都要過年了,多少也得熱鬧一些,她回了趟家,讓人給家裏挂上紅綢緞,還有紅燈籠,營造出了些許過節的喜氣。
李夫人說,過個節罷了,就幾日的功夫,何必如此大費周章。
李錦絮想起小的時候,每回過節,到處都是熱熱鬧鬧的,就沒有安歇過,就像是傅知恒莊子裏面的花,草木蔥茏,從不黯淡,可是如今,這府上哪裏還有從前的一點樣子。
李錦絮并不認可李夫人的話,她說,“一年到頭,好不容易有個能熱鬧的時候。”
李夫人嘆道:“孩子少,就是這樣不好,冷清,所以啊,你還是要多生幾個孩子才行,孩子多了,就熱鬧。”
這又說到孩子上頭去了。
李錦絮道:“我回沈家去了......”
“每次說這個就跑,娘不說了,再坐會吧。”
許是快過節了,外邊的聲音愈響,李夫人心裏面就愈覺着空落落的,也想要有個熱鬧的人陪着。
李錦絮留在這裏說了幾句閑話,道:“我們将爹從床上搬下來坐會吧,今個兒太陽正好,也不冷。”
她覺得李鳴最近的狀态不錯,應當可以下床了。
“這能行嗎?”李夫人道。
李錦絮道:“能行,我問過老先生了,說可以将人搬下床,莫吹風,在堂屋坐坐也成。”
兩個人便又去将李鳴從上面搬下來了。
李鳴瘦了很多,搬起來還是輕松的,只是怕傷着他,格外小心,這一搬,累得人氣喘籲籲,但好歹是搬下來了。
被妻女擡着做這樣的事,實在是無顏啊,李鳴本覺自己的顏面從很早開始就已經沒有了,可是如今,卻還是止不住心酸,這股情緒來得突然,他受之有愧,想強行扯出個笑來,卻不知笑起來如何難堪。
李夫人故作無事,打趣道:“笑起來難看死了,別笑了。”
哎,天底下難以理喻之事如此之多,一個久病的病人,就允許他笑得可憐心酸些吧。
李錦絮聽到李夫人的話卻是也笑了,笑着将腦袋枕靠在爹的肩膀上,她說,“覺着爹最近身上的肉也有些多起來了,到時候過節,咱再吃些好吃的......”
今天李鳴下床了,心情看起來也不錯,就只傷神了那麽一小會。
李錦絮今日不打算回去,因巧歆說她要辦事了。
見天色不早,李夫人催促她歸家,李錦絮這次卻強硬地留了下來,怎麽都勸不回去。
李夫人沒法,見她如此,便也不再多說。
好不容易在家住上一夜,李錦絮抓着李夫人出門去買些年貨,她将買來的年貨堆在李家四處的角落裏,總算是有些過年的味道了。
*
沈谏淵今日收到了李錦絮從李家傳來的信,說是今夜她不回來,在娘家宿一晚。
若非是他正讓人盯着她,實難不起疑心。
知她留宿在李家,沈谏淵并無多想,只還是讓人在李家外面守着,小心了那些爬牆的登徒浪子。
關于李錦絮和傅知恒藕斷絲連的事情,沈谏淵初時惱怒,恨不能和她算賬算個清楚,可到了後面,卻又不知如何發作,若是像從前那般質問她,不知哪句話戳中了她哪個傷心處,她定是同他大喊大叫,屆時抓到了錯處也死不會認。
他想讓那兩人斷了乾淨,卻又知道李錦絮并不會輕易聽他的。
讓妻子和別的男人保持距離,本就是他這個丈夫該做的事。
他怎麽也沒想到,自己竟要因這樣的事而進退維谷。
沈谏淵在書房坐到亥時,今日李錦絮不在,他也不打算回房。
可不知是何者緣由,喝了幾口茶水下肚,卻覺頭腦愈發昏脹,身上也越發燥熱難忍,他扯了扯衣領,端起一旁的茶盞一飲而盡,然而這股郁氣卻仍未消解,反倒愈盛。
沈谏淵攥杯子的手緊了緊,眉心也擰成了一團,他喚聽竹,聽竹卻又不知去了哪裏。
事出反常必有妖,今日似乎處處都透着一股不尋常的氣息。
然而,最後的神思停留在這裏,再無法深想下去,頭腦愈發混亂。
他看到門被人打開,有個人從外面進來,而後又合上了門。
沈谏淵竟發現視線有些模糊,暈暈轉轉,看不清眼前是何人。
是個女子的身形......
絮娘?
可不應該,她今夜好像不在家。
那人走至跟前,向他伸手,女子的手柔軟無骨,碰到了他的衣襟,沈谏淵雖看不清是誰在動作,卻已下意識伸手将來人的手推開。
沈谏淵或許不知自己現下多麽狼狽,可是巧歆知道。
他額間沁出汗珠,面色漲紅,平日那張看起來無情無欲的臉上終于有了些凡人應有的情感,巧歆跪在了他的腳邊,伸手已經碰上他的腰帶。
她說,“公子,奴婢服侍你歇下吧。”
沈谏淵總算是回了些神來,他搖晃着起身,語氣已經十分不善,他道:“滾出去。”
巧歆卻還欲動手動腳,沈谏淵将手邊的茶盞用力往地上一砸,怒道:“聽竹!人呢!”
茶盞砸到地上,水花四濺,裂出一道清脆的聲響,聽竹方被巧歆支開,這會正在回來的路上呢,走在廊下,聽得屋子裏面的動靜,馬上跑了回去。
完了,這是出事了!
聽竹跟了沈谏淵這麽些年,從不曾聽他如此憤怒,聲音像是從牙縫裏面擠出來似的,他心下一跳,想起了方才那個丫鬟,兩條腿倒騰了起來,趕忙往着屋子裏面奔去。
他見沈谏淵滿頭惡汗,呼吸粗重,又見旁邊那丫鬟已經不知何時給自己脫得近乎袒胸露乳,他馬上明白過這是怎麽一回事了,這不就是丫鬟想要爬t床嗎!
聽竹一把扯走了巧歆,“你糊塗啊你!你......你不要命了你!”
巧歆被他扯了一把,卻還是不大服氣,她哪知道這公子竟真就這般難伺候。
本來以為誰喝了這個藥,身上起了火,那都是一個樣,誰承想這沈谏淵卻還能殘存點人性。
可若是殘存人性,不是更應該在這時候尋人媾和嗎?
巧歆道:“是奶奶讓我做的!”
聽竹看了一眼沈谏淵,見他神色難忍,苦苦硬挨,這句話也不知是聽沒聽進心裏去。
“還敢攀扯奶奶,奶奶今個兒回娘家去了,由得你一張嘴在那胡說!還賴在這,走你的!”聽竹一邊說一邊将她往外扯去。
巧歆仍道:“聽竹大哥,你看公子如今這般沒個女人也不行啊,我實話同您說了,是大太太讓我來的,大太太想個要孩子啊。”
“一會奶奶,一會太太,也真有你的......”聽竹正說着時,就聽得身後一聲巨響,回頭去看,見是沈谏淵将桌上的東西掃了下去。
聽竹壓着聲道:“我勸你一句,你這條小命若不要了,你就繼續賴着吧,咱這公子是個心狠的,可沒你瞧着這般良善。”
巧歆看到沈谏淵的樣子,也不敢再繼續說了,縮着腦袋自己走了。
聽竹趕走了人,扭頭去看只見沈谏淵嘴角出血,像是硬生生咬破口舌,他抖着嗓子,道:“水,放涼水。”
聽竹忙讓人放了涼水,又叫人去喚了府醫過來。
這裏一直鬧到下半夜,才終是消停了一些。
沈谏淵靠在浴桶中,雙臂展開搭在桶上,數九寒冬的天,嘴唇被冷水冰得煞白一片,濕發黏在臉頰兩側,水珠順着下颌滴下,落在水中,發出一聲滴答脆響,此刻,那張五官深邃的臉陰沉至極,眼神冷得像外邊結了冰的河水。
他明白了,明白了李錦絮今夜為什麽不歸家。
原是如此緣由。
*
沈谏淵第二日往衙門告了一日的假,而後早早出門,去了李家。
太陽從天邊漸起,霞光從漆黑的雲縫中透出,上了街,已經能聽到公雞啼叫,李家的人都還在睡夢之中。
最先是李夫人發現門口站着個人。
李夫人本是想着李錦絮昨日宿在家中,早些出門去買些菜回來,午膳做的好些,叫她吃過再走。她讓丫鬟留在屋子裏面照看着李鳴,而後擦了把臉便出了門去,這門一開,卻見門口直挺挺立着一人。
門外的風雪呼呼地往裏面吹,吹得李夫人雙眼有些迷亂,但還是第一時間認出這身形高大之人正是自己的女婿。
她做不及多的反應,聲音中帶了些慌張,“你這是什麽時辰來的,在這站了多久啊?”
沈谏淵臉色瞧着不太好,冷冰冰的,嘴唇煞白,也不知是站了多久。
李夫人見他如此模樣,又是哎呀呀叫喚,“......你這孩子,來了怎麽也不說一聲。”
他說,“我來找絮娘。”
聽沈谏淵是來找李錦絮,李夫人就要領他往裏面去。
這夫妻二人感情是好還是不好?若是感情不好,也不會這麽一大早來找人吧,可若是感情好,他這表情怎這般難看。
她忽地想到,李錦絮莫不是和沈谏淵吵架了,才說回來娘家住着吧。
李夫人心中揣測萬分,也不知是何情形,想要試探問上一二,卻聽沈谏淵道:“母親,我自己去尋她吧,我見您方才出門,若有事便先去忙吧。”
李夫人也聽出他的言下之意,問道:“你中午也這用午膳嗎?我今個兒多買些菜回來燒。”
沈谏淵“嗯”了一聲,李夫人終出門了,離開前,還不放心,一步三回頭看了好幾眼,差點給自己拌摔了,才總算收回了視線,往外去了。
李夫人方才說,李錦絮昨夜歇在以前住着的東廂房那邊。
沈谏淵從前來過李家,認得些路,很快就尋到了東廂房的位置。
他扣響房門,裏面一直沒有動靜,最後是吉月聽到聲響,過來看了看。
她不知沈谏淵怎麽找過來了,想上來說話,卻被聽竹一把拽走,聽竹整張臉擰一起,道:“公子生氣了。”
“啊?”吉月懵了,問,“怎麽生氣了?”
聽竹說,“總之,我勸你一句,別摻和了,咱們躲遠些吧。”
沈谏淵一直扣門,極像是一個不守規矩的人做着無禮的事,這股扣門聲還帶着些莫名的焦躁。
也不知過了多久,門終于開了......
李錦絮睡在曾經的閨房,昨個兒也沒讓吉月守着,自己将門鎖好,這一覺睡得格外香,一夜無夢到天亮,正睡着,聽到外面好像有人在敲門,她不知是誰,翻了個身繼續睡去,可那敲門聲卻是一直不停,似是想将門扣爛。
李錦絮實在是叫這動靜吵得受不了,只好起身去開了門,她有些不耐,道:“做什麽一直敲......”
還不待看清來人,卻被一把推進了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