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問這麽多做什麽?舍不得?(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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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首輔和沈侯爺坐在一起說了番話,到最後也像是化乾戈為玉帛。
問題倒不是沈侯爺,他一直不會特意與誰為敵,而是那性子倔強的沈谏淵。
沈侯爺輕咳了一聲,沈谏淵不說話,沈侯爺又咳了好幾聲,沈谏淵收回了神,總算是開口了,他道:“形勢艱難,我明白,大家一直都是公事公辦,沒有互相為難。”
于首輔道:“正是此意嘛,先前的事,不過些誤會罷了,我說的和光同塵,正是這麽個意思。下次若有空,來梅園賞梅。”
于首輔他們離開了,沈侯爺那氣卻是越嘆越厲害。
這才安生沒幾年呢。
看得出來,江臨帝容不下首輔,但再容不下,那也是首輔,也不曾做什麽錯事,這若是硬生生将人弄下來了臺,往後豈不人人自危。
沈侯爺嘆氣,嘆的是物傷其類啊,當一個人的聲音蓋過所有的人聲音,就算是皇帝,那也是很難說好的,一個人,一個腦子,如何治理這偌大的家國啊,豈不是太過師心自用了。
這黨争黨争,争到最後,沒得争了,可就完了。
他看向沈谏淵,道:“你可別打死他,打死他了,難保下一個打誰。”
他如此品行,只認死理,只認對錯,說是公正,最好被人指使,誰要指使他,能指使他的又還能是誰呢。
沈谏淵道:“父親在胡說些什麽,我t從未如此想過。”
沈侯爺道:“今日他本可以自己來,卻要帶上太子,哎,其他幾個皇子雖是聰慧,太子雖笨拙難言,可莫要看陛下打他,心裏面究竟向着哪個,誰知道呢?太子往後乃一國之君,乃是正統,我們也只能認他為君,要是得罪了于首輔,那太子就要記恨,他登基後,不好過的就是我們沈家了。”
這大過年的熱鬧,一熱鬧心裏面就越是空,沈侯爺坐在桌前,看着面前放涼的茶水,卻是想起了那個病下去的老友,幾年之前,他們總是習慣坐在一起對飲,每次過年,不論是沈家還是李家,那都是歡騰的。
李鳴也是沈侯爺心中的一根刺啊。
當初他救過他,按理來說他應該感激他一輩子,但他這個人,肚子裏面彎彎繞繞啊,趁着他喝酒,騙他稀裏糊塗應了沈谏淵和李錦蟬的娃娃親,這本也沒什麽,他想,親上加親嘛,也行,後來,兩家的親事一直拖着,主要是沈谏淵不肯,最後李鳴上門,用當年的恩情迫得這門親事不得不成。
親事成了,沈侯爺私心卻是再不肯同他來往,事不過三,這種事多了,他就疑心他是一直算計着他。
李錦蟬跑了也就算了,他讓李錦絮嫁來。
他這不是害人嗎?他就在那裏使這些陰招!
看看,現下倆夫妻過得好麽?
本來也沒什麽,可沈侯爺偏偏是越想越不痛快,這氣就這樣越攢越是厲害,竟就再沒見過。
他們都說李家的人疼愛幺女,忽略了大女兒。他看哪裏是了?這李鳴在李錦蟬小的時候,就已經給她操心了後事,後來,他舍了張老臉,硬是把這樁親事撮合上了。
屋外風雪甚大,飄零的雪粒之中夾雜了一些不可言明的往事,只是看着,莫名卻叫人沉湎到了回憶之中。
這個時候,倒是想起李鳴了。
這外面的天一直變着,難免就想起了暌違已久的故人。
如今想來,他也就是太為孩子着想了,但誰家能不為自己的孩子操心呢。都這樣的境地,怪來怪去,也沒甚意思,待到哪日,曲終人散,悔時已晚啊。
他想了想,問沈谏淵,“錦絮他爹,現下如何了,身子還好?”
沈谏淵本欲起身離開了,聽到沈侯爺的話後,頓了頓動作,他說,“下不來床了。”
*
太子公主和于首輔離開,公主先走了,瞧着心情不錯,走的時候還哼着歌,她上了馬車回公主府,太子和于首輔一起回于家。
路上,他對太子道:“殿下,這些話,可不能說給陛下聽,他會不高興的。”
“為什麽不高興?”
“他會想我在拉攏沈侯爺呢。”
太子道:“沒有吧,我聽着沒有。”
他就記得,時局正艱。
他想起上次秋闱的事,他為此挨了父皇一個巴掌,挨了一些罵名。
時局正艱呢。
他或許太蠢了,太不讨人喜歡,父皇也并不喜愛他。
于首輔對太子道:“殿下心善啊,自不會這樣想,總之,不要說,饒是陛下吓你,詐你,都不要說。”
“哦......好吧。”
他若是不這樣說,太子倒是不怕,他一這樣說,反倒是吓到他了,臉上表情惶惶。
于首輔嘆了口氣,大不敬,摸了摸他的腦袋,“別怕,沒事的。”
老師的手掌很寬厚,太子不安的心漸漸定了下來,他的肩膀不再緊繃着,慢慢松開,“嗯”了一聲,說好。
今日于首輔這些話,仍舊不是說給沈侯爺聽的,而是說給沈谏淵聽的,沈侯爺是個會變通的性子,否則走不到如今,沈谏淵嘛,誰知道呢,死性子,摸不透。
*
夜裏淨過身後,李錦絮坐在銅鏡前擦臉,冬日裏面,臉上乾巴巴的,她睡前得擦好些香膏。
沈谏淵以前是糙得很,不曾擦弄這些,不過冬天到了,許是臉上也乾了,竟坐在她的身邊一起擦着膏。
沈谏淵只随便擦了一點,便好了,李錦絮還在裏三層外三層的,不知擦些什麽。
他想起白日的事,問她,道:“你又怎麽和瑤犀說上話了?她可尋你麻煩?”
李錦絮道:“當初是你得罪了她,她不敢開罪你,後面便尋我的麻煩,我也不怕她尋麻煩,這便過去了。”
“我得罪?”沈谏淵道:“照你這麽說,我得順着她了?”
燭光透過燈罩,在她臉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紅,她又從白玉小盒中挎了一塊膏,往手上也抹了點,滿屋子都是甜膩膩的香,她擡眼瞥了他一眼,眼波流轉之間,那股子嬌俏勁兒像要從眉梢眼角溢出來。
李錦絮道:“可別,我可沒這樣說。”
沈谏淵心裏面不知想着什麽事,目光變得愈發深沉,李錦絮注意到他的情緒變化,悄悄地擰緊了香膏,縮了縮脖子,縮到了床上。
待沈谏淵回過神來,旁邊已經沒了人影。
他吹熄了燈,也上了床去。
他伸手将李錦絮攬入懷中,李錦絮用手肘他,他一時不妨,挨了她一下,李錦絮聽到他的悶哼聲,而後卻是被他抱得更強硬。
沈谏淵不曾繼續說話,李錦絮也沒再動,怕掙着掙着又不對了。
第二日,沈谏淵在外面練完劍,尋來了聽竹,他同他道:“你這些時日讓人盯下施家,不要再讓他們往家裏來,若來了,便暗自裏使些絆子。”
沈谏淵往屋裏回,卻越想越覺得不對,李錦絮總是暗地裏面譏諷他和施蘭儀,說不準也是那人攪和,故意弄些惡心做派叫人誤會,和那傅知恒一個德行,他從前倒不覺人挑撥離間多麽可恥,如今經了一遭才是真真厭煩,他又回過身去,道:“母親近來不是在給她相看親事嗎,你讓人想法子摻和掉。”
哪裏什麽便宜都叫他們占了。
聽竹想,早是該這樣了,他都看得出來那人心懷不軌了,尤其是李錦絮離家出走的那一次,不就是在施家受了天大的委屈嗎,他趕緊應了下來,道:“我一定好好盯着!”
保證給他們搞砸!
李錦絮起過身後,正見沈谏淵從外面回來,像是剛練完劍,她揉了揉眼睛,不曾在意。
用過早膳,李錦絮收拾了東西,準備往李家回一趟,她對沈谏淵道:“這幾日我不回來。”
從前她還要他答應,才在家裏面住上一夜,如今她不聽他,才發現也沒什麽大不了,她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沈谏淵道:“我跟你一起回。”
他正月初八才上值,倒還早。
李錦絮道:“不要。”
一回去,她娘就順着他,她自己順着他就算了,還要叫她一起順着。
沈谏淵執意,李錦絮也很強硬,她幾乎是破罐子破摔地瞪他,“我說了自己回!”
沈谏淵倒是習慣了李錦絮這一點就炸的脾氣,總比以前在他面前裝模作樣好些,不是麽?聽到她如此說,沒有多餘的反應,道:“那行,收拾好了?我送你出去。”
李錦絮出門,沈谏淵跟在她的身後。
她悶頭走着,沈谏淵不緊不慢跟着。
他身量很高,肩寬而薄腰身勁瘦,穿一身月白錦袍,衣料是上好的雲錦,腰間系着一條玄色革帶,墜着一枚白玉佩,随着他的步子輕輕晃動,外邊披着一件狐裘,陽光穿過飛雪照在他的身上,卻好似照不暖他周身的那股凜冽之氣。
回娘家嗎?他不跟着她,她若私底下跑去見她那個小竹馬呢?
不讓她回,定吵,回去了,他知道她也不會老實。
送她到了車馬院,沈谏淵目送着她上了馬車,卻還是拖着她說幾句話,他問她,“什麽時候回來?待幾天?”
李錦絮把行囊放到一旁,道:“最多不過五天,會回來的。”
沈谏淵“嗯”一聲,又問了幾句,李錦絮覺得他今天話好多,但還是耐着性子回他,人都要走了,待到又吵起來了,就沒意思了。
“好了吧,我又不是不回來,你問這麽多做什麽......”
可到後來,他實在問太多了,李錦絮實在有些受不了了。
沈谏淵掀着眼皮看她,沒說話,李錦絮險些以為他不會再說,卻聽他又說,“問幾句也不成了嗎。”
這話說的,恍若她做了什麽天怒人怨的事,說幾句話也嫌他煩,她抿着唇,覺得他莫名其妙,不是不喜歡她麽?她回娘家,他高興着才是吧?
他這個人,哪裏還會問這種問題,就算是別人瞧不上他,別人嫌他,他這眼高于頂的性子,還會放在心上?
扯着說個沒完做甚。
他別是其實悄悄在喜歡她,舍不得她走吧。
她看着他垂眸,眼中帶了幾分耐人尋味,最t後忍不住挑眉,淡淡譏了一句,“問這麽多做什麽?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