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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愛其口(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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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第五十三章愛其口

她低頭着看他,見他纖長的眼睫。

李錦絮覺得有些不自在,想收回腳,卻被他按住,李錦絮受着,想他再不濟,擦完腳總該說些什麽了吧,可是,他仍舊是什麽都不曾說。

行。

夜裏兩人躺在床上,李錦絮聽到他開口,說,“你們差點被發現了。”

李錦絮緊繃着,沒說話,不知多久憋出一句,“嗯......說了挺多的話。”

沈谏淵又很久沒說話,過了會,李錦絮聽他翻了個身,“下次小心些,還有,說說話就夠了。”

好安生。

李錦絮覺得,沈谏淵真是難得如此安生。

難得的都讓她覺得有些不安古怪。

但是,他都這樣說了,她将這些不安古怪便抛之一旁,他不去深究,她也沒必要想太多了吧。

沈谏淵不久聽到李錦絮傳來漸重的呼吸聲,她睡得安穩,和着外面漸漸小下來的雨聲混雜在一起,周遭聲音小下來,只剩下雨水滴答的聲,可他卻是再怎麽都睡不着了。

她對他似也太殘忍了些,就這樣,所有都結束了,這件事情再沒說法了。

翌日,沈谏淵早早起了身,雨已經停了,水珠滑過枝葉,從樹上沉墜,滴在水坑中發出一聲清脆聲響,他前去大雄寶殿。

敬鬼神而遠之,對于神佛一事,他并不太過相信,可既今日來了,清晨人煙稀少時來上柱香,也不過順手之事。

有兩個小沙彌在外面忙着整理昨夜大雨過後的狼藉,重新理了一下外邊上香的地方,沈谏淵來的時候,他們正好整理完,聽聞他要上香,便給他準備了東西,外面上過香後,他又進了大雄寶殿內,拜了幾拜。

出殿時,正撞見一僧人。

沙僧人雙手合十朝他俯身一拜,沈谏淵回拜,也算是見了禮。

這不是沈谏淵第一次來安平寺,卻是他第一次見這僧人,因不相熟,如此拜過算是全了禮,他側身而過,轉頭便走了。

“施主有心事在身。”

這麽早的天,約莫才過寅時不久,天都不曾亮,除了早起忙活的僧人外,又哪裏還會有旁人。

沈谏淵說,“我已習慣早起。”

僧t人卻是牛頭不對馬嘴,他笑說,“昨日雨太大了,有心事,是常事。”

沈谏淵覺得和這人說不通,看了他一眼,心道故弄玄虛,側身就欲離開。

僧人卻還在不依不饒,像是一大早碰到了怪人之後锲而不舍不想放過,又或許是善心大發想要開導一個臉色奇差無比的青年,只是,那個青年并不買賬。

沈谏淵平日就算是碰到了一些不大順心的事也不會輕易展露在臉上,可而今,一夜卧不安枕,翻來複去,又碰到了難纏之人,語氣也有些不大好。

他直白說,“我并不信鬼神之事。”

僧人道:“日用而不知,既是不信,何必上香拜佛。”

“路過。”沈谏淵竟笑,“我為什麽要有心事?大師覺得我該有什麽心事呢。”

為什麽要有心事?

要?這個字便是古怪,也能看出此人幾分脾性。

僧人也笑,“情塵未脫,有眼如盲。”

僧人這輩子見過無數人,見過無數癡情男女,他看得出,像他這般人,體态筆直自帶風流,世俗的功名并不能魔障他的心神,不似能為功名利祿絆腳之人。

他的苦,為何種苦,說來說去,也就那些。

沈谏淵聽他這八字,眼中笑意漸退。

他道:“我已成家立業,只是夫妻之間感情并不算得上和睦,事與願違,曾做過一些背道而馳之事,欲圖家庭和睦,私以為寬容大度,反倒将妻子推得漸行漸遠,妻子如今怨我憎我遠我,已不愛我。”

若是平日,沈谏淵并不會将家中的事情抖落到別人面前,可或許是殿前的佛像太過慈悲,逼誘着他開口。

僧人忽地轉了話口,問道:“施主可曾聽過摩登伽女的故事?”

這是《楞嚴經》中的典故。

摩登伽女初遇阿難時一見傾心,意圖以邪術誘惑,最後卻是未成,她愛他,害了深重的相思病,她願為他受剃發之苦,願為他自戕而亡,她癡戀阿難,非要嫁他不可。

後來,佛陀問她:“你愛阿難何物?”

摩登伽女說:“愛其眼、鼻、口、耳、行步。”

我愛他的眼睛,愛他的鼻子,愛他的嘴巴,愛他的聲音,愛他走路的樣子。

佛陀便言:“眼中但有淚,鼻中但有涕......夫妻相歡,苦無止息。你所愛的人,實際并無可愛之處。”

摩登伽女當下悟道,愛念頓息,證得阿羅漢果。

僧人看向沈谏淵的眼中帶了些許的矜憐,他說,“甚愛必大費,公子當轉迷為悟。”

人生在世,七辛八苦,八苦為,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五陰熾盛。

六道輪回,反反複複,如同一個失眠睡不着的人那般,每一個翻身,每一次輪回都在為這八苦不斷掙紮受難,在受苦時,人們卻全然不知于這塵世之中,還有另外一種秩序在悄然運轉,若擡眼正能見佛祖的神像高坐于蓮花,眼中慈悲,卻沒有一絲感情。

若是太愛一個人,神佛也不會允許你這樣做的。

沈谏淵聽後,久久不言,末了,竟是笑了,僧人問他笑什麽,他沒有說,只是又捐了些香火錢,便離開了,僧人還欲喚他,他卻是頭也不再回了。

事實上,僧人方才說的那些話,他不認同。

僧人對他這凡夫俗子實也沒有教導必要,摩登伽女尚且能夠回頭是岸,可他為何要為“甚愛大費”四字,而放棄自己的家庭和妻子。

他大抵看他是個出家的好苗子,想将他渡了。

清夜扪心過後,頭腦暫且清醒幾分,不曾被蠱惑。

佛可以勸人皈依,也會容許人不皈依,奈何沈谏淵實在沒有禪心,佛經上所說的故事于他而言,并無太大感觸。

他只是想,出家人也會打诳語。

*

這場大雨來得古怪突然,到了第二日,早早就放了晴,李錦絮不知沈谏淵是什麽時候走的,起來之後,不早了,便去尋了老夫人她們。

袁氏還覺得奇怪,昨個兒李錦絮分明是宿在她旁邊的,這一大早也不知是去了哪裏,施蘭儀知道內情,卻絲毫沒有去提昨日之事的意思。

她哪裏敢去再提。

她有意無意在袁氏面前哭訴起婆母苛責一事,袁氏也不能插手別人家的家事吧。

她說,日子嘛,都是這樣過的。

施蘭儀不再說了,做姐姐的心疼妹妹,心疼侄女,那是常情,畢竟一起長大扶持,可這做婆婆的可不輕易心疼兒媳,偏袁氏是婆婆,而她是兒媳,她同沈家一行人分別,分別前,看到李錦絮從別的方向過來,她想起昨夜之事,抿了抿唇,最後沒說什麽,或許是昨日沈谏淵的神情太過讓人生懼,她不敢再說。

袁氏問李錦絮,“你昨個兒怎麽不在房裏歇着,這是哪裏回來的?”

李錦絮也沒說起沈谏淵來過,随便找了個借口應付一下。

三人是下午走的,走前,袁氏又逮着她去了觀音殿,又拜拜求求了好久。

只這短短一夜過去,李錦絮看着眼前的觀音卻體會到了一種莫名的今非昔比之情,許是青天白日的觀音娘娘,和昨夜雷電光華下的觀音娘娘看起來确是有些不大一樣罷了。

李錦絮又叫袁氏盯着拜三拜,才終于下了山。

回來後,李錦絮便抓着李夫人去了新盤下的店裏。

她這說來也好生命苦,年紀也大了,丈夫剛死,又被女兒拉出去忙活,李錦絮見李夫人退縮,問她是不是嫌開店丢臉?

開店丢臉麽?比起處處問旁人要錢,能做活吃飯算是什麽丢臉。若說從前李鳴康健時候,李夫人或許真有幾分放不下身段,可李鳴病的這兩年,她哪裏能瞧不起這,瞧不起那。

她只說自己已經一大把骨頭了,乾不來這些,再說了,這麽久沒出門,年輕的時候也沒做過這些事,不行的,她覺得,自己會把一切都搞砸了。

李錦絮現在不怕搞砸事情,她說,“娘,沒關系,最怕就是什麽都不做。”

她還是想着她能夠走出去,待在家裏面真的會悶壞的。

李錦絮也不喜歡這樣的生活啊,但還是想着,總得做些什麽,不然人會壞掉的。

李夫人聽到李錦絮的話後,卻是轉過身去哭了。

李錦絮并不知她是在哭什麽,只是在想,爹死了之後,娘就變得多愁善感。

李夫人從那日過後,就再不曾推脫過了。

李錦絮從山上下來之後,竟再沒主動被傅知恒尋過,或許如他所說那樣,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若她覺得他的主動糾纏給她帶來了困擾,那他就不糾纏,等她想見他,他就在,也不知那日回去之後,傅知恒是同他爹說了些什麽,吉月打聽到,如今他爹竟是和繼母鬧了不痛快。

他真将她的話聽進去了?

如此這番,竟就風平浪靜過去了一些時日,雖那日沈谏淵在山上撞見了那些事,但他當做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就如他所說,若只是說話,不多在其他的層面有多做牽扯,那他似就能當做聾子瞎子,什麽都不見。

李錦絮實在有些不習慣,隐約害怕,害怕他憋着更厲害的等她。

她對這樣懸而不決的情形,時常會感到惶恐不安,她太讨厭這樣的情形了。

比起上斷頭臺,上斷頭臺前的時日才是最可怕的。

沈谏淵從宮中回來,就一直在審監正的事,監正一直沒松口。

所有人都将這件事情放在心上,唯獨這個主審人不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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