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16章:認親記 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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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第16章:認親記三
幾日後,盧致南備上厚禮,由人擡着親自登門裴府,與妻子謝玉芙一道再度致謝。
這一照面,盧致南見裴恕之生的清冷昳麗,端莊嚴穆,再扭頭看看自家大大咧咧的糙女兒,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沒了,當下就領着盧紀盧绮去了城外豉陽鄉野了。
安置好丈夫與一雙年幼兒女,謝玉芙與依岚不日也出發了。
這是依岚到來盧家後第一次與盧繪分離,臨走前挂了一枚平安符在盧繪脖子上,據說是白馬寺求來的,可以逢兇化吉。
“我不在你身邊,你可別随便跟人打架啊。”依岚挺憂愁的。
盧繪信心滿滿,“接下來我忙着報恩呢,打什麽架啊。”
送走母親與依岚後,盧繪先是一陣孤單,然後是一陣前所未有的自在,這是她生平第一次身邊完全沒人管束呢。
山中無老虎,那猴子還客氣什麽——除非,新虎又至。
“我住進裴府來?”盧繪訝異。
她原本打算每日來回裴府與家中,不但行動自在,還能順帶到處逛逛,可憐她縱橫西北十幾年,什麽險峻風光都見識過了,反而至今無暇游覽聞名天下的神都。
“不錯。”
年輕的權臣似乎完全忘記了那日的局促,又是一副淡漠雅致的貴公子模樣,“衣裳首飾奴婢都備好了,想要什麽就與我說。以後我就是你的外兄,你要舉止自然些。”
這下輪到盧繪不安了,“這,不好吧。”——那豈不是又要處處受人看管了?何況這座宏偉華麗的府邸宛如水晶造的,自己粗手笨腳的,仿佛動一動就會碰壞什麽。
裴恕之眉心一蹙,明确表示出自己的不悅,冷聲道:“我以為盧小娘子是守信之人,當初口口聲聲‘深恩厚德,沒齒難忘’,言猶在耳。”
盧繪臉紅了,“我搬進來,明日一早就搬進來。”她隐隐覺得這位裴少相看起來文雅,其實脾氣挺大的。
裴恕之滿意的微笑,“只要你乖乖聽我吩咐行事,将來不論事成與不成,裴府中你用過的所有器物珍飾盡可帶走。”
盧繪慢慢轉動脖子,睃了一遍屋內的華貴擺設,件件俱是珍品,“真的只需要讨好那位老夫人就成了麽?”
裴恕之端起清茶淺啜了一口,“你是不是以為讨好人很容易?”
盧繪點頭。
裴恕之:“你從小到大可曾讨好過什麽人?”
盧繪搖頭,“不用讨好,大家都喜歡我。”
裴恕之神情譏诮,“你雙親是隴右道巨賈,在沙州頗有勢力。你怎麽知道那些人是真喜歡你,還是瞧在你父母面上假裝的。”
“……”盧繪第一次想到這個問題。
“你會花藝麽?”
“只是将花枝插入瓶中的話,我還是會的。”盧繪笑笑。
觸及裴恕之戲谑的眼神,盧繪笑不出來了,低聲承認:“不會。”
“會茶道麽?”
“……我會燒水。”
“會馬上擊鞠麽?”
“我騎馬很快。”西北馬匹是珍貴的物資,哪能用來玩樂游戲。
“行書?制香?相雞?品卉?詩詞歌賦?樂器舞技……”
裴恕之一樣樣問下來,直問的盧繪面色如土,萎頓如鹌鹑。她一陣腦門發暈,“要不少相您另找高明吧,這些都學會,怕不要個十年八年,我怕耽誤您的大事。”
裴恕之并非有意為難盧繪,而是對于接近魏國夫人一事他也心中沒底,唯一能确定的就是魏國夫人與亡夫周思清情誼甚篤。
周思清故去多年,根據僅存世間的一鱗半爪,裴恕之知其書畫雙絕,六藝皆精,是個溫潤如玉的謙謙君子——那麽盧繪眼下這副粗笨模樣就是斷斷不成的。
“要是這些我都會了,都能入宮選娘娘了。”盧繪忍不住替自己開脫。
裴恕之嗤笑,“如今當政的是女皇帝,你選的什麽娘娘。”
盧繪恍然,“哦對對。”
女皇帝都當政都這麽多年了,可恨說書先生一講帝王美人的風花雪月還是老一套。本朝的曲藝匠人太懈怠啦,真是不思進取!
“不要胡思亂想。”裴恕之神情嚴肅,“此事牽涉重大,未來頗多周折,必須步步小心,時時謹慎,你以陪伴姨母的名義住進來最為妥當。”
“你若心中輕視此事,或者有所顧慮不願聽命,不如此刻退出,我也不要你報恩了,此事就此作罷!”
盧繪認真起來,背脊挺的筆直,“大恩怎可不報,适才是我怠慢了。請少相放心,今後我一定事事聽從您的吩咐,絕不懈怠。”
裴恕之要的就是少女這個态度,微微颔首,“既然如此,你我約法三章。”
盧繪嘆了口氣,“其實不用約法三章,少相吩咐什麽,我做就是了。”這位少相也太喜歡拿捏人了,仿佛凡事都必須在他掌握之中。
裴恕之神色一凜,清目含怒。
他自打落地,無論當楚王世子還是裴氏七郎,過的都是金尊玉貴衆星捧月的日子。入仕之後更是權威日盛,朝臣小吏鮮少違拗,何曾如眼下這般被人句句頂撞過。
盧繪頓時服軟,“好好好,少相您說吧。”
裴恕之:“第一,不該問的不許問,等你該知道時我自會告訴你。”
盧繪失笑,“不明白的事還是要問的,不然反會壞事。不過若遇上不該問的事,請少相給個眼色,我立刻閉嘴就是。”
裴恕之無奈,“第二,你在外頭聽到什麽,知道了什麽,都要一字不差的轉述于我,不可自以為是的隐瞞。”
盧繪為難:“我倒是願意事事相告,就怕記性不好,不能字字句句都記住。這樣吧,凡是能記住的都告訴少相。”
裴恕之板着臉:“第三,從此刻開始,你只能按照我的吩咐行事,切不可自作主張。沒有我點頭,你什麽都不許做。”——魏國夫人手段毒辣,稍有不慎,怕會引火燒身。
盧繪忍不住哈哈大笑:“待會兒出門我先邁左腳還是右腳,少相要不要先吩咐一聲?”
裴恕之冷哼一聲,背轉身去。
盧繪只好服軟,“是我錯了,我不該拿這麽要緊的事取笑,少相您不要生氣啦。少相的意思,我一定照辦。”
裴恕之無可奈何的回過身來,往日裏為人稱頌的清隽面龐竟也染了難色。
其實他定下的三條規矩大有深意,大凡在名利場中混過的都明白是什麽意思。
裴恕之不怕與聰明人打交道,也不怕遇上蠢貨,唯獨盧繪這等半懂不懂的,看着蠢鈍卻意外通透,說通透又處處懵懂,委實叫人頭痛。
盧繪看他擰着眉頭郁郁不快的模樣,再三保證:“我會聽話的。”
裴恕之一時間也沒有別的法子,對着少女瞪了半天,最後無奈道:“離開前去姨母屋裏坐上片刻,要把樣子做足,明日我派人接你過來。”
盧繪乖乖應聲出去。
老宋從書架後走出,苦笑着安慰道:“繪娘質樸,少相莫要氣惱,慢慢教她便是。”
裴恕之盯着少女遠去的背影,冷冷道:“等明日認完親,就把她的事交給敬宣。我還是少見她為妙,免得被她氣死!”
老宋看他發了脾氣,忍不住吐槽:“人可是少相選出來的。”
“對!”裴恕之沉着一張臉,“挑挑揀揀,費了這許多功夫,就找出這麽個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