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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22章:往日情債 五(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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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恕之神色稍霁。

“其實我也不明白他為什麽向我求親。”盧繪一臉茫然,“依岚說我們兩個性子一冬一夏,實在不般配。”

“既是一冬一夏,你為什麽答應親事?”裴恕之問道。

盧繪羞赧:“那個…子洵學問很好,人品也好。裘夫子告病時他就幫忙教導塾中幼童,和氣耐心,從不發脾氣…”

十九歲的文秀少年素衣綸巾,滿身的書卷氣,在淡淡的日頭下抱着幼童耐心教導,有一種毫無攻擊性的柔雅之美,那場景盧繪一看就犯暈。

幸虧有這段前緣作為鋪墊,幾個月後她見到裴恕之時才沒慌了手腳。

敬宣喉頭咕嘟一聲,似乎想說什麽,最後還是沒說。

看他這副神氣,裴恕之就知道盧繪所言不虛,那個獨孤子洵應該相貌不俗。

再看盧繪,神情既糾結,又釋然,還有幾分悵然若失,其中內情絕對沒她說的那麽簡單。

裴恕之冷哼一聲,不再言語。

“後來呢?”年輕人心思各異,只有老宋一心求索。

盧繪嘆道:“本來一切挺順利的,誰知幾日後子洵的母親也追來了沙州。先說她不改嫁了,又說給子洵找了門上好親事,得知我倆訂親後大鬧了一頓。又哭又罵的,還要告官,最後張伯母出面安撫了她。”

“這樣的親事還怎麽結,于是我跟子洵說退親吧。他不說話,我就獨自去砍倒了那棵紫楊木,燒掉了信物,扯斷了同心絡子——就此了結。”

敬宣譏嘲,“你這退親的本事,真是一氣呵成,唯手熟爾。要是沙州的小娘子都跟你似的,不知那紫楊木還能剩下幾棵。”

老宋很适時的長嘆:“草木何辜啊。”

盧繪不服,“你們不用陰陽怪氣,我又沒掘根,紫楊木見風就長,砍了舊的,很快會長出新樹苗來的。”

裴恕之沉聲道,“我看你的姻緣也是見風就長,舊的退了,新的即刻就來。”

盧繪努力辯解:“姻緣要來,凡人也擋不住啊。舅父你一次姻緣都沒來過,所以不懂的。”

看裴恕之的臉色鐵黑又無可反駁,敬宣咧嘴哈哈大笑,然後又牽動了臉上傷勢,在‘嘶嘶’聲中大笑無疾而終。

“你把那對母子關在哪裏?”裴恕之起身,“我去看看。”

盧繪連忙,“我也去我也去。”

老宋咳咳兩聲,“老夫也去見一見。”

敬宣:“……本王給你們帶路。”

*

被毆成個豚首,氣急敗壞的敬宣本想将崔氏母子關進柴房,奈何一旁的盧繪滿眼哀求,他只得将人關到一處設有暗窗的廂房。

屏退左右奴婢後,敬宣将裴恕之等人領進一間暗室,透過暗窗看去,廂房內的動靜盡收眼底。

老宋目力不佳,湊的最靠前,一看之下頗覺意外。

之前聽聞敬宣與盧繪的前情轉述,他本以為崔夫人定是個面目可憎的尖酸老婦,不曾想她竟然相貌異常秀麗,即便年過四旬,依舊眉目綽約,風姿不減。

生子肖母,獨孤子洵的相貌就有七八分随了崔夫人,雖然單薄了些,但身形高挑,骨架纖長,稱得上雪樹瓊枝,珠玉在側。

老宋頓覺盧繪匆匆再次訂親也情有可原。

正想點評兩句,轉頭時卻見裴恕之望向崔夫人的神色若有所思,老宋跟随裴恕之日久,知道他應是又想起了什麽。

崔氏母子正在争執。

“……你糊塗啊!”崔夫人瞪眼繃臉,威勢十足,“那小賤人見異思遷,水性楊花,怎堪為你良配?!”

敬宣沖盧繪擠眉弄眼,用口形重複了一遍‘見異思遷,水性楊花’八個字。

盧繪正想怼回去,裴恕之迅速伸手捏了下敬宣的臉頰,後者痛的臉型都扭曲了,卻不敢痛呼出聲,老宋看着都覺得肉疼。

盧繪朝裴恕之甜甜一笑表示感謝,裴恕之眸中閃過一絲笑意。

崔夫人:“為娘早打聽過了,遇到你之前,那小賤人剛剛被人退了親,這才多久啊,就又勾引上你了!”

獨孤子洵:“她與那位沙陀醫士的事兒子都知道,繪繪毫無過錯。何況這回是兒子開口求的親,與繪繪有什麽相乾!”

“你這是受了她的蠱惑,不知不覺着了道!今日你也見了,青天白日的,她跟那個浪蕩兒不清不楚的……”

“請母親不要再诋毀人家清白女兒了,母親怎知那人不是繪繪的親友師長,衆目睽睽之下,何來的不清不楚!還有,母親怎能當街打人,神都可是天子腳下!”

崔夫人蠻橫道:“看那浪蕩兒的嘴臉就知道不是什麽正經人了。再看他身上精光,一件環佩都戴不起,定是個貪圖商賈家財的窮鬼!打就打了,怕什麽,我看他們能關我們幾日,崔家很快就會派人來找我們的。”

莫名一頓排揎,将宣皇孫又氣了七竅生煙,老宋與盧繪忍笑甚是辛苦。

母子倆又争執了幾句,崔夫人怒道,“你就是不肯聽為娘的話,娶崔家娘子麽?那可是清河崔氏的嫡支娘子啊,祖輩父兄累累官聲,于你将來仕途大有好處!”

“兒子不喜這位娘子,不想娶。”

“你見都沒見過她啊。”

“兒子不想見。”

“你是要氣死為娘麽!”

崔夫人好說歹說卻見兒子絲毫不肯轉圜,不得不拿出了殺手锏。

她含淚道:“你如此忤逆不孝,為娘十餘年心血付諸東流,還不如一死了之!”說着她竟一頭向牆上撞去。

獨孤子洵連忙抱住母親,哀哀跪下來哭求:“母親萬萬不可啊,都是兒子的不孝!”

崔夫人捶胸哭嚎,抑揚頓挫,“兒啊兒啊,當年你阿耶走的時候你才貓兒般大小,吃三口吐兩口,為娘放心不下你,才寧願背棄娘家也不肯改嫁啊!”

獨孤子洵擡頭,俊秀的臉龐上滿臉是淚:“母親為兒子耗費良多,耽誤一生,所以兒子忍着千般不願,還是與繪繪退了親。”

崔夫人大哭:“為娘這一輩子求的就是你光宗耀祖,聲名顯赫,這都是為了你好啊。”

“兒子知道母親是為了兒子好,可母親以為的好,不是兒子想要的。”

獨孤子洵如此倔強,倒是出乎老宋等人的意料。

崔夫人抹了把淚,“你就當是全了為娘的心願,不成麽?”她似乎想起什麽,“子洵,你把那東西交出來!”

——什麽要緊的東西啊?

暗室內四人各有疑惑。

獨孤子洵神情躲閃,微微側開身子,“兒子沒帶在身上。”

“竟敢當面扯謊!”崔夫人大怒,“當初那小賤人問你要回信物時,你說你自己會燒的,可你根本沒燒!那東西被你貼身收藏,朝夕不離,你當我不知道?還不交出來!”

老宋大吃一驚,回頭看去——

只見敬宣張口結舌,盧繪神色怔忡,裴恕之還算淡定。

“不,我不交。”獨孤子洵緊緊握着自己的衣襟,修竹般的身軀緩緩立起,一步步後退。

崔夫人逼近,攤開手掌:“快拿出來,我一把火燒了,你就死心了!”

獨孤子洵臉色蒼白,睫尖沾着水汽,又脆弱又倔強,握着襟口的手仿佛握着的是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他輕輕說道:“請母親原宥兒子忤逆。”

啪的一聲,崔夫人重重一掌打了兒子一巴掌,“不孝的東西,給我交出來!”

獨孤子洵臉上迅速浮起一片紅腫,手卻握的更緊了。

崔夫人只能親自上手去搶,拉扯間獨孤子洵額角撞在牆上,沁出血痕。

老宋倒抽一口氣,不等他反應過來,身旁的盧繪已經一陣風似的躍起離去。

她飛速穿過側門,繞過一個轉角,猛力一腳踢開廂房大門,高聲道:“你是想逼死他嗎?!”

崔夫人見是她,眼珠都紅了,“你這小賤人!”說着就要來掐她。

盧繪的身手怎麽可能被她掐中,擡手輕輕一撥,就将崔夫人拂倒在胡床上,然後忙扶起歪在牆邊的前未婚夫。

獨孤子洵忍着頭疼睜開眼,一見自己朝思暮想之人就在眼前,頓時滿腹酸楚湧上心頭。他抱着少女凄然痛哭:“繪繪,都是我不好,是我無用!”

盧繪也是心酸,“你有什麽過錯,怎麽能怪在你身上!誰能挑選生身父母啊!”

“這幾月,我一直思念你,還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了!”

“我也很擔心你,擔心你又被逼迫,又要生病了……”

少年少女抱頭痛哭,一旁是罵罵咧咧的崔夫人。

真好不熱鬧。

……

……

……

暗室內。

老宋:“這一回……”

敬宣:“……恐怕不好處置了。”

兩人目光一致朝向裴恕之,只見他臉色鐵青的盯着獨孤子洵的脖子。

衣襟散開,纖細蒼白的脖頸上挂着條精致的紅繩,紅繩宛如一道血痕,系着一枚醜醜的葫蘆繡囊。

————————

這天殺的手速,估計要寫到明年春天了。

我恨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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