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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25章:往日情債 阿烏爾 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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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阿烏爾搖搖頭,金芒微灑,“你還是讓人制住我吧,一旦得了自由,我必要報仇。”

話是沖盧繪說的,少年的目光卻投向裴恕之,眼中是一片坦然明确的敵意——從暗處瞥見他們的第一眼起,他就沒來由的厭惡這個清雅美貌的華服大官。

裴恕之何等敏銳,怎能察覺不到。

他短促的冷笑幾聲——好極,好極,盧繪的三任‘故人’中,他也最不喜眼前這個。

盧繪被假舅父嘴角那抹滲人笑意驚了下,終于忍不住回頭說道,“阿烏爾你別發瘋了,這裏是神都,天子腳下,戒備森嚴,你動一動就是個死!”

她又轉頭賠笑,“幸虧我舅父寬宏大量,大人不記小人過,不與你一般見識,才留了你一條性命。”

阿烏爾忽問:“他是你舅父?”

盧繪連忙答道,“對對,我們兩家是新認的親戚。我舅父不但仁俠仗義,通情達理,慷慨體諒,還有好多學問——你知道嗎他十四歲就進士及第了!在他身邊我學到許多禮數,以後我再不會胡鬧了,你也不要胡鬧了……只要你保證老實回去,我舅父定會對你從輕發落的。哦,舅父?”

她本不善言,沒頭沒腦的說了一籮筐好話,也不知當不當用。

裴恕之淡淡瞥她一眼,不置一詞。

阿烏爾擡起頭定定看去,碧藍色的眸子頓如海水般傾注過來。

盧繪深知他習性,心覺不妙,可惜不等她阻止她那不知死活的竹馬已經開口了。

“不,你在說謊。他不是你的長輩,甚至不一定是你家親戚。你耶娘如何我不知道,但你一點也不信任他,更不喜歡與他一處待着學什麽破禮數!”阿烏爾一字一句說道。

此言一出,老宋啪嗒跌落手中藥瓶,覃子烈将手按在刀柄處,只等主君一聲令下滅口。

唯有敬宣以袖掩面,悶笑的開心。

裴恕之強笑一聲,本想灑脫的置之不理,誰知笑完之後怒氣難消,他只得冷着臉立起,拖着曳地的绫緞中衣,背身站到窗前。

盧繪頭大如鬥,慌忙辯解,“不是的,沒有沒有,舅父你別理睬阿烏爾的胡言亂語,他故意氣你的,啊不,他是害我呢……”

她又兇巴巴的對阿烏爾,“你別胡說了行不行!”

裴恕之繼續背身沉默以對,敬宣看熱鬧不嫌事大,“畢竟多年情分啊,到底與前頭兩個不一樣。”

阿烏爾立刻警覺,“什麽前頭兩個?”

敬宣笑道:“對你來說是後來的兩個。”

“殿下!”盧繪大怒,恨不能給這不靠譜的皇孫腦門上來一木槌,“我倒黴的一塌糊塗,對殿下有什麽好處!”

“那好處可大了!”敬宣看戲看的樂不可支,觸及女孩兇神惡煞的目光後假咳一聲,裝出主持大局的模樣,向阿烏爾道:“你究竟與阿繪有何仇怨?細細與本王說來。”

阿烏爾平靜的回答:“她殺了我至親之人。”

盧繪趕緊辯解:“我沒殺真默咄叔父。”

敬宣聽出來了,“他那個叔父死了?”

阿烏爾冷笑:“你是沒親手殺他,可你比親自動手更狠。你向官府告發叔父意圖謀反,害的他被斬首示衆,還有追随他多年的心腹也全都被殺!了”

‘意圖謀反’是個很微妙的罪名。

首先,謀反自然是十惡不赦的,株連多少族都有道理;其次,‘意圖’又表示謀反還沒開始,只是打算打算,甚至有可能還只是心中的一個念頭。

所以歸根究底,這個罪名的輕重只取決于裁決者的心意——正面案例是幾年前的褚承謹私造龍袍,屬于典型的‘意圖謀反’,但褚皇看他傻的厲害,就輕輕放過了;反面案例是幾十年前的吳王,實實在在清白無辜,卻被宰相宇文東閣用此罪名逼迫自盡。

敬宣到底是向着盧繪的,于是轉頭就問阿烏爾:“你叔父真要造反?”

“自然沒有!”阿烏爾愠怒,“我叔父只是運了一批農具回松漠都護府!”

“你快別說了!”盧繪哎呀連天,“阿耶不是送你往西域以西去了麽,你回來做什麽。”

阿烏爾冷哼一聲,撇開臉。

裴恕之忽然轉身,“農具?是鐵犁,鐵鋤?”

敬宣一怔,暗贊裴恕之反應快。他當即呵斥:“你們竟敢私販鐵器?!”要對歸降而來的異族實施成功的羁縻之策,控制鹽鐵等物資便是主要籌碼之一。

阿烏爾昂首冷冷道,“若無鐵器,我們拿什麽開墾荒地?如何轉牧為耕?”

随即他神色一黯,“只是些劣質脆弱的粗鐵,僅能造為農具,沒法用作兵械的。真打成了刀劍,擊打幾下就會碎裂。”

老宋哦了一聲,對裴恕之與敬宣解釋道:“都護府遙遠,朝廷的旨意也要靈活應變,依照各地不同的情形來處置,方得妥善。”

你讓人家放下刀劍,不再燒殺劫掠,總得有個營生吧,沒有農具如何馬放南山。

身為地方都督或行道大總管,既要安撫羁縻,又要防備戒懼,處置的好,自然相安無事,逐漸融合;處置不好則會激起變亂,之前也不是沒發生過。

“既然只是劣質粗鐵,民不舉官不究的,你乾嘛去告發他叔父?”敬宣這些年混跡酒肆樂坊,頗懂‘道上規矩’。

“我弄錯了。”盧繪居然如此回答。

敬宣奇道,“弄錯了?”

盧繪跪坐的筆直,神情鎮定到詭異,“我誤聽了傳報,不曾細想就去官府告發了真默咄叔父。偏巧張伯父領兵外出剿賊,主事的官員又是個一板一眼的讀書人,便以‘私販鐵器,意圖謀反’的罪名處置了真默咄叔父及其随從。”

敬宣察覺出其中古怪。

阿烏爾一陣掙紮,俊美的面孔扭曲起來,“你說實話!是不是有人騙了你,有人故意要害我叔父,那人是誰?說啊,你倒是說啊!”

盧繪搖搖頭,沒去看他,“沒人騙我,就是我魯莽行事。謀反大罪豈是玩笑的,倘若事發,必然牽連我家,當時阿耶阿娘不在家,你又剛剛押貨出門,于是我自作主張,先行告發了真默咄叔父,保全自家要緊——就是這樣。”

“你騙我!你從小良善仁厚,并非自私涼薄之人,怎麽會做這樣的事!你說出真相,說出來我就不怪你,”阿烏爾嘶吼着,不知是不願相信,還是希望視若至親的青梅說句假話哄騙自己。

誰知盧繪毫不動搖:“事不關己,自然可以良善,一旦與自家安危相關,誰還顧得上與人厚道。”

阿烏爾聲線顫抖,“你告發我叔父時,就無一刻顧慮到我麽!”

盧繪依舊穩如老狗,“要緊關頭,顧不得了。”

少年悲憤控訴,少女言語冷硬,一來一去吵的情天恨海難以厘清。

老宋張口結舌,敬宣神情微妙的搖搖頭,裴恕之則沉着臉在窗邊走來走去,指間撚着一枚玉佩不住翻覆。

阿烏爾怔怔落下淚來,一時碧海生霧。他帶淚而笑,“好好好,原來自小到大我都不曾認識過你。你最好這回就殺了我,否則我定要報此血仇!你耶娘待我有恩,我不動他們;你弟妹年幼,我也不動他們。不過你和你身邊其餘之人,連同你這位剛認的什麽舅父,我殺一個算一個!”

他本是極聰明之人,對盧繪更是熟稔之極。說這個姓裴的是繪繪舅父,他一個字也不信。

适才暗中觀察,姓裴的白馬銀鞍,輕裘緩帶,可謂是滿身的春光潋滟;可繪繪那模樣分明是受了轄制無可奈何——她明明騎術娴熟,為何要憋屈的坐在轺車中?

盧繪已經不敢去看裴恕之了,聲音微顫,“你胡說八道什麽!我們的事與旁人有什麽相乾,你要報仇就沖我來,不要牽連其他!”

假舅父看着溫和雅致,實則是個狠角色,金州山丘上那百來號盜匪他說殺就殺,哪怕棄械投降了也沒留半個活口,甚至提前備好了內讧互殺的假象。

他若真動了要殺阿烏爾的念頭,根本不用借助朝廷官府之力,只要阿烏爾踏出神都一步,怕是立刻屍骨無存,死無對證。

盧繪趕緊求情,“少相,不是的,阿烏爾只是說氣話的。”她慌亂的語無倫次,“阿烏爾傷了少相,罪無可恕,我願替他抵過……”當下右手拔出腰間的亮銀妝刀,橫刃向左臂劃去。

“夠了!”裴恕之疾步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松手!”

盧繪看他滿臉肅殺之氣,趕忙丢開刀。

裴恕之一腳踢開妝刀,背身過去依舊惱怒,冷笑着揚手一拂,寬大的衣袖将窗邊案幾上諸樣事物盡數掃落,插了新鮮花苞的白玉瓷瓶,赤金翠玉螭水盞,混雜着清水碎裂散落一地。

他轉身踏前,倏然伸手去抽覃子烈腰間寶刀,并冷冷笑道,“留他性命也不難,剁去一手一足便再也壞不了事了。”

盧繪大驚失色,尖叫着‘萬萬不可’撲過去抱住他。

裴恕之手腕一翻,寶刀明亮銳利的刃光照在眼前,冷哼道:“這等狂徒,有何不可!”

盧繪緊緊抱住他的腰身,漲紅的臉頰沾滿淚水。她也辯解不出什麽高明理由,只能嗚嗚哭道,“你要砍他手腳,不如先砍了我罷!我替他死,我替他抵罪!”

阿烏爾看自幼疼愛的少女哭成淚人,滿身倔強堅冰也不禁融化成水。他含淚道:“你害死我叔父,此刻又來賣什麽好!我用不着你裝模作樣,快滾開,是死是殘我自己受着!”

“你還敢嚣張!”裴恕之怒而揮刀上前,只挪動兩步就被盧繪緊緊抱住,“你放過他吧,放過他吧!他不是有意的……”

屋內雞飛狗跳。

“……怎麽就鬧成這樣呢?不至于啊。”老宋呆立着喃喃自語。

敬宣将頭靠在老宋肩後,笑到渾身抖動,斷斷續續道:“來日,他生了小娘子,要嫁給不知什麽來路的登徒浪子,大發雷霆,約莫就是這麽個光景,呵呵…呵呵…”

“哎呀六郎別笑了!”老宋無奈,“快去勸勸吧。”

敬宣拖拉不肯去,誰知此時書齋外忽傳來侍衛的通報聲——

“禀報少相,左仆射董公登門求見。”

這消息仿佛一兜涼水潑下,打斷了一屋狗血。

老宋大喜,忙道:“不知董相何故來訪,少相,大事為重呀。”——趕緊的,什麽事都好,把眼前的亂七八糟打斷。

敬宣嘟囔,“董老兒能有什麽大事。”耽誤他看戲,真讨厭。

裴恕之下意識的邁步,才發現自己還被盧繪抱着。他滿腹邪火,低聲吼道,“還不松手,要不我先砍了這胡兒再去見客?”

盧繪忙不疊的松開胳膊,連聲道:“不不,自然是忙正事要緊,要不你先把刀還給覃侍衛吧,挺鋒利的,容易傷到……”

裴恕之怒瞪過去,盧繪連忙縮回爪爪閉嘴慫成一團。

裴恕之覺得自己再多待一刻就要被氣死了,當即倒轉刀柄擲還子烈,留下一句‘我去更衣見客,請六郎與先生料理一下這裏’後就要邁出書齋。

盧繪視線一直跟着裴恕之,看他面若冰霜又殺氣騰騰,便沒話找話的追了一句:“舅父別忘了換一身衣……”她沒說下去。

裴恕之在門邊駐足,回頭深深看了她一眼。

屋外盡是洋洋灑灑的夕陽餘晖,将遠處的池塘,庭院中的花木,還有他身上沾有斑斑血跡的雪白中衣都染成陳舊的橘色,明明毫無溫熱,卻意外有一種柔和之意。

————————

終于領教了所謂的長新冠。

兩年前感染過新冠,但是很快就好了,本來以為事情就過去了,誰知道體質在不知不覺間就變差了,之後再有什麽小毛病都會産生擴大效果。

上個月感冒一場,只是小感冒,結果轉成了肺炎,出院後也是頭暈嘔吐各種不适,現在才好些。

盡量多更新吧,抱歉讓大家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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