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26章:往日情債 阿烏爾 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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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真是仇敵暗中所為?
“繪繪為何一個字也不肯說?”阿烏爾忽然激動起來。
裴恕之嘆道:“她必有苦衷,她不肯說,你就不能自己去查麽。男子漢大丈夫,難道只有逼迫婦孺的本事?”
老宋暗贊少相口才果然厲害,難怪那麽多權臣貴胄甚至至尊都時常被他繞進話術中,何況一個胡人少年。
阿烏爾果然唬的一下直起身子,目如碧水堅冰:“好,我自己去查!”
“這就對了。”裴恕之露出贊賞之色,“男子漢頂天立地,肩負家國妻小,遇事更要沉靜從容,不該只顧着怨恨憤慨。意圖謀反不算小事,你叔父之死的前因後果必然留下痕跡。你回到沙州先不要輕舉妄動,須暗中觀察,于細微處慢慢查證。待你有了眉目再與繪繪對質,豈非事半功倍?”
老宋慢慢低頭,遮掩臉上的表情。
——如此一來,沒個一年半載這胡兒決計回不來了,若他們暗中再施些手腳,拖延個幾年都成不問題。屆時時局變動,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阿烏爾猶豫:“真能查出端倪?”
裴恕之正要加把勁堅定他的決心,忽聞門邊傳來一個熟悉的少女聲音——“不能。”
地牢盡頭的石階處牢門打開,白衣侍衛按刀而立,身旁是臉色蒼白的提燈少女。
覃子烈躬身,“少相,盧娘子非要進來。”
眼看功敗垂成,老宋忍不住道:“繪娘別胡鬧,聽話,回去歇息吧。”
盧繪聲音微微發顫,神情卻很堅定,“我惹出來的禍患,我自己了結。”
她一步步走來,觸及那湛藍如海的熟悉眸子,一字一句道,“是我自以為是,做了自以為對你最好的決定,卻沒問過你的意思。”
阿烏爾苦澀一笑,“以前,都是我替你拿主意的。”
“對,所以一年前,我也替你拿了個主意。”盧繪說道,“當時阿耶就勸我,不要多此一舉,可我不聽。”
阿烏爾心中劇痛:“所以,我叔父的确私販了精鐵。你沒有冤枉他,對麽?”
“……不止。”
阿烏爾愕然擡頭,“他還做了什麽。”
盧繪望着自幼情誼深厚的少年一臉痛苦,心中也是刀割一般。
老宋倒是精神一振,之所以他贊同少相忽悠這胡兒,皆因事不可破;如今既然繪娘自願說出真相,且聽起來官府并非過錯方,那和盤托出自然更是上上策了。
誰知裴恕之忽道,“你不想說就別說。”
盧繪搖頭,“不,我想說。”
“說清楚好,說清楚了恩怨自解。”老宋忙不疊道,“來來來,繪娘過來坐下。子烈你把門關上,繼續在外把守……呃,老夫也要出去?”
看見裴恕之目光掃到自己身上,冰晶琉璃般透着冷意,老宋一時不解其意,還以為裴恕之希望自己也別聽。
盧繪微笑,“先生留下吧。”
*
夜風穿透地牢石壁的縫隙緩緩滲入,将燈火光影扭曲成幽暗的爪痕。
裴恕之專注的伸出修長白皙的兩根手指,撚了根銅簪挑動燈芯,晃動的光線将他面孔照的忽明忽暗。
“真默咄叔父抵達沙州那日,耶娘和你都不在家,便由我出面接待。”盧繪的語氣很是蒼涼,“我照着往日慣例将車隊安置在我家貨棧中,只等幾日後官府放下文書過所,真默咄叔父一行人就能再度啓程,離開沙州回到部族。”
“松漠都護府物産不豐,只有毛皮獸骨是天下頂級之品,真默咄叔父就經常用這些東西與西域客商交換金器,寶石,氈毯,美酒,甚至糧食果蔬的種子。或是獻給你祖父籠絡部下,或是賣給其他部族,都是極上算的買賣。為了轉牧為耕,你叔父偶爾會帶走一些粗鐵做的簡易農具,張伯父看過之後說無妨。”
“每年都是這樣,回回都是這樣,多少年的交情了,耶娘和張伯父從沒疑心過什麽。”盧繪盯着地縫,氣息開始急促,“若非第二日依岚帶回一柄寶刀,恐怕至今都沒人發覺……”
【十四歲的盧繪雙手托着圓乎乎的臉頰,老老實實的留在鋪子裏看買賣,日近黃昏時依岚得意洋洋的從城外騎馬而歸,說是遇到個落難的胡商,願意出讓削鐵如泥的家産寶刀。依岚自幼最愛名兵利器,當即掏光身上銀錢買下了那柄寶刀。
“你不會又被人騙了吧。”盧繪臉頰滾圓,眼神懷疑。
依岚叫嚷:“我都試過了,真的很鋒利,不信你試試看!”
接下來依岚用那寶刀連續劈砍了鋪子裏的銅鎖,錫壺,鐵鍋,甚至漢白玉做的秤砣,俱是輕易的一刀兩斷,盧繪才将信将疑,“這些日常物件本就是尋常材料,劈開了也沒什麽了不得吧。”
依岚靈機一動,“對了,郎君早年間不是收了十來件殘破兵器在貨棧中麽?反正用不上了,我們拿來試刀罷。”
所謂殘破的陳年兵器,就是多年前朝廷平叛時幾場大戰後陸續被收屍人撿回來的——斷成兩截的陌刀,扭曲變形的铠甲,宛如燒火棍的馬槊之類。
材質倒都是上好的鍛鐵,可惜殘破不能使用只能放着積灰,等盧大老板什麽時候得空了,找個手藝好的師傅熔了重打。
盧繪猶豫:“阿娘說貨棧是存放貨物的,不叫我們在裏頭玩耍……”
依岚:“我倆又不是三歲幼童了,只是試試刀,不會磕着碰着人家東西的。何況郎君和娘子如今都不在家,你不說我不說,誰會知道!”
盧繪想了想,“這幾日真默咄叔父一行人住在貨棧裏呢,他會告訴阿耶阿娘的。”
依岚反應極快:“那我們就偷偷翻牆進去,不叫任何人看見,我知道貨棧後門有個狗洞……”
兩個女孩自幼習武,身形輕靈更兼熟識地形,很快就避過了在貨棧外院飲酒吃肉的真默咄護衛,以及守在內院的真默咄親信。】
裴恕之将燈火挑的再亮一些。
盧繪神情悵然,“這麽多年不止我耶娘和張伯父不曾防備你叔父,你叔父應該也對我們逐漸放松了警惕,不然我和依岚不會這麽輕易溜進去。”
許多事,事後想來總是破綻多多。
別的客商存放好貨物後,不是忙着休整車隊,喂馬修車補充食草,就是花天酒地,盡可能多結交城中商戶。不知從何時起,真默咄一行人總是守在貨棧周圍,只道旅途漫長,須得緊着休憩。
【她們悄無聲息的潛入,舉着微光幽幽的夜明珠在廣闊漆黑的貨棧內部摸索,很快就摸到了最裏側的角落中的那堆陳舊殘兵,撣開厚厚的灰塵時盧繪還險些打了個噴嚏,依岚及時捂住了她的嘴。
寶刀談不上削鐵如泥,但的确鋒銳異常,絕大多數殘兵都能被一下劈開,少數多劈幾下也能斷開,幾乎不會發出聲響。
月光下,每當一件殘破陳兵被劈開斬斷,兩個女孩就興奮的無聲哇一下。
“這次你沒上當,真的是寶刀。”盧繪比着嘴型。
依岚喜極,“快,你把那柄斷刀舉起來,再叫我劈一回。”
盧繪不情願,“你都連劈三回了,這回該你舉着我來劈了吧。”
“好,你來!”
兩個女孩嘻嘻哈哈的互換位置試刀,誰知這柄斷刀竟出乎意料的強韌,盧繪臂力本就不如依岚,這一刀下去虎口發麻,不但沒劈開斷刀,寶刀還斜斜飛了出去,剛好插|入幾步開外的貨包中——那正是真默咄存放在貨棧的粗鐵農具。
盧繪大吃一驚,依岚趕緊跑去撿拾,她彎着腰在裹滿稻草的農具中找到了寶刀,忽然神色一變——原來寶刀将其中一件農具外面的鏽鐵疙瘩削去了一層,露出了裏面細密的鐵質。】
盧繪:“你知道的,依岚的阿耶原先是鐵匠。”
阿烏爾神情苦澀,“我知道。她說過,将來要開一間鐵器鋪子。”
【依岚的技藝夠不夠開鐵器鋪子不知道,但她的眼力絕對不摻假。
“這不是粗鐵啊。”她拿起那柄被削去一片表皮的犁頭,拔|出随身匕首用力一刮,外層的鏽鐵疙瘩宛如乾燥後的紙糊層,片片龜裂。
——這是糊上去的假鏽鐵!
兩個女孩面面相觑,同時見到彼此眼中的驚愕。
盧繪撿起寶刀遞給依岚,自己捧起那犁頭,依岚持刀運氣,聚力于右臂,風雷般迅速劈下一刀。只聞锵的一聲,犁頭沒有斷裂,寶刀斜向滑開,只在鐵犁上留下一個指甲蓋那麽大的豁口——這何止不是粗鐵,直是上等鍛鐵了!
盧繪不死心,讓依岚再多試幾次,并在農具上鋪墊了破舊的麻毯絨布,避免發出劇烈聲響。依岚凝聲靜氣,連續揮了十幾刀,幽光黯淡的巨大內室不斷發出铿铿的輕響聲。
……
之前完好無損的寶刀已經卷起了刃口,依岚惋惜的看了看,丢到一旁。
盧繪蹲在地上,散落在她面前的是十幾件剛被劈砍過的‘農具’。
除了兩三件被劈開些許裂縫,其餘都只留下小小豁口,甚至有幾件成色之好,反将那柄寶刀怼卷了刃口——分明是上好的精煉之鐵!
依岚撫着微微發麻的手臂,蹲到盧繪身旁,“繪繪,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盧繪擡起頭,環顧四周——這批農具堆了足足半間屋子。
“你說,這些東西能打成兵器麽?”她問。
依岚神色一凜,“能,都是已經鍛造好的熟鐵,尋常鐵鋪就能打出兵械來。”
她們生長于邊城的商賈人家,自幼耳濡目染,自然知道什麽東西可以做買賣,什麽東西是萬萬不可的。
譬如前些年有個書生要賣一批字畫給外邦人,卻被細心的張駿查出裏頭夾了幾幅詳細描述山川江河的地形圖,當即就将那書生下了大牢。
至今盧繪都不知道那個買字畫的書生是無心還是有意,只在年幼的記憶中時不時閃現當時張伯父那副堅如鐵石的面孔——“軍國大事,一旦有所閃失,便是整座城池的生靈塗炭,寧錯殺不輕縱!”
依岚環視屋內,“這批精鐵打成兵器,少說能裝備五六十人。”
盧繪:“只有這一批麽?”
依岚不解:“什麽。”
盧繪擡頭看向摯友,“這是他運的第一批精鐵麽?”
依岚聽懂了,當即驚出一背的冷汗。
“你覺得,真默咄叔父會不會受人欺瞞?”盧繪輕聲問道。
依岚驚疑不定,“我也不知道,不過郎君和娘子一直誇他精明能乾來着,不過也難說……”
“那麽,就去問一問罷。”盧繪神情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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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爹的,我寫個政變要各種鋪墊準備,草蛇伏線,現實中的政變就是尹大統領腦袋一拍寫個軟文拍個視頻就完了,前後持續時間還沒電影《首爾之春》的時間長!
這果然是草臺班子的世界,連政變都進入微短劇時代了,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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