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27章:往日情債 阿烏爾 終(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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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烏爾恭敬的向裴恕之插手行禮,“我已盡知實情,此前種種皆是我魯莽,多謝大人既往不咎。請大人釋放我,以後我不會再膽大胡為,更不會再來尋繪繪的仇了。”
裴恕之等的就是這句話,要是沒有最後三個字就更好了。
“你明白就好。”他微笑道,“我叫人給你換個屋子,你安心療傷歇息,待到明日再走,切勿深夜亂闖,沖撞了宵禁。”
阿烏爾慘淡一笑,“大人放心,繪繪知道我不會胡來的,我還有要緊之事要做。”
裴恕之看了他一會兒,“……甚好,我等先行離去。”
颀長的身形大步走上石階,滿腹疑問的老宋趨步跟上,盧繪本想多留一會兒,被裴恕之經過時橫了一眼,只好拖拖拉拉的離開地牢。
阿烏爾始終側身坐在地上,不看盧繪一眼。
*
深夜清寒,庭院中花葉都覆了一層半透明的白霧。
走出地牢一段路,裴恕之便沉着臉回頭,“你跟那胡兒打什麽啞謎?”
盧繪早就料到會被問及此事,由是嘆道:“唉,阿烏爾要向他祖父尋仇。”
“什麽?”老宋大驚。
裴恕之亦是驚疑。
盧繪:“真默咄叔父被處死後,謀逆案卷抄送松漠都護府,社咄羅汗一問三不知,推的乾乾淨淨,一口咬定都是真默咄自己生的逆心,與部族一概無關。既沒有如山鐵證,都護府不願多生是非,就沒再追究下去。”
裴恕之眯眼:“你們覺得不是這樣?”
盧繪冷笑:“阿耶阿娘與張伯父私下議論,真默咄叔父的母親只是個女奴,在諸王子中威望勢力都很微弱。他哪有這等財力人力瞞過父兄,連續幾年大批販運精鐵?這件事,絕不是他一人所為。”
“小時候,耶娘曾帶我和阿烏爾去為社咄羅汗祝壽。”女孩面露鄙夷,“真是個讨人厭的老漢,裝的老朽糊塗好說話,其實最會推托甩責。有好事了,他這個可汗領受榮光;出事了,他就推出幾個兒子抵擋罪過。”
老宋恍然:“對了,當年朝廷征伐海骨欽汗的善後卷宗有記,與之同謀的主要是社咄羅汗的幾位年長王子。他們欺負老父年邁軟弱,便裹挾了整個部族投靠了海骨欽。于是朝廷才赦免了社咄羅汗,只處死他幾個作惡的兒子。”
盧繪搖頭,“老可汗年邁是年邁,可一點都不軟弱。他最愛攬權了,所有的糧草財帛都要緊緊握在自己手裏。有一年天寒,毛皮翻了幾倍的價,真默咄叔父想多領些毛貨來沙州都要親自回去一趟。”
“這事,阿烏爾也知道?”裴恕之問。
盧繪擡頭,夜幕黑洞洞空蕩蕩的,像她此刻的心情。
“阿烏爾從小聰明,什麽都看在眼裏,心裏清清楚楚。他叔父有千般不好,也不該被人像破爛的馬鞍皮鞭一樣,用完就棄。當年真默咄是真心疼愛過阿烏爾的,還千裏迢迢把他送來我家。這份恩情,不是假的。”
裴恕之:“所以你向他隐瞞實情,寧可将罪名攬到自己身上。”
盧繪心緒低落,“張伯父原本不同意的,耶娘說試一試也無妨,他們深知阿烏爾的為人,都說這件事終歸是瞞不下去的。可是,不論報仇能否成功,阿烏爾都會身心俱傷,官府也會通緝他,他,他……”
裴恕之冷聲道:“這麽心疼他,如今怎麽又肯全都說了?”
“因為你啊。”盧繪哀戚一嘆,“阿烏爾舍不得對我下手,必然會誤傷我身邊之人。少相這樣的好人,不能再吃虧受罪了。”
“我是好人?”裴恕之倒退一步,哪怕女皇忽然識破他的身份,都不能叫他更吃驚了。
老宋喉頭咕哝一聲,忍住了沒說‘是什麽給你這種錯覺的’。
“是啊,頭回見面我就覺得少相是好人了。”盧繪沒注意兩人的神情變化,自顧自的說下去,“因為,我發現第一回見到的薛夫人是假的。”
“這從何說起。少相,她……”老宋聽的一頭霧水,正要問裴恕之,轉頭發現他神情微妙,頓時知道盧繪所言非虛了。
盧繪:“真的薛夫人常年服藥,熏香再重也遮不住身上的藥味。我第一回遇到的那位夫人,雖然身形聲音都很像薛夫人,唯獨沒有那股藥味。後來我見了薛夫人第二回,第三回,才發現其中的差別。少相做局,寧肯安排一個假的,也不願薛夫人真的去承受車軸斷裂的驚吓,可見少相仁厚。”
老宋久久無語,轉頭:“這是真噠?”
裴恕之似是默認了,周遭氣氛彌漫出一絲詭異的尴尬。
他默不作聲的背手走了幾步,回身時複又微笑清雅,“繪繪真是聰慧之極,夜色已深,趕緊回去歇息吧。”
盧繪小小聲道:“我能不能去看一看阿烏爾,我擔心他身上的傷……”
“明早再去看。”裴恕之堅定回絕。
盧繪挪動兩步,回頭道:“我能不能給阿烏爾送些吃的,中原的飲食他可能吃不慣。”
裴恕之不笑了,“府中有能烹饪西北菜肴的廚工。”
盧繪走了沒幾步,又回頭,“我能不能陪阿烏爾走一趟松漠都護府,這樣他才不會……”
“得寸進尺的混賬,什麽都敢張嘴!”裴恕之忽然咆哮起來,倒把老宋吓一跳,“你要是再敢陽奉陰違不聽話,我這就去打斷那豎子的腿!”
“還不給我滾回去!天亮之前敢出來我把那胡兒的手也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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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宣笑的在馬車中滾成一團,“她居然說你是好人,哈哈哈,好人……”
他抹抹淚,“明明是你擔心車軸斷裂将薛姨母吓出病來,耽誤幾日之後水鏡聽風苑的盛會……”
“笑夠了沒有。”裴恕之嫌棄的将敬宣推開些。
敬宣好不容易坐直身子,“那禍害精呢?”
“今日天一亮就去看阿烏爾了,反倒是阿烏爾不大願見她。”
敬宣也是水晶心肝,“不錯,禍害精想勸他別胡來,但阿烏爾心意已決,一句都不想聽。”
他扒開車簾朝外看去,只見盧繪與阿烏爾正在不遠處依依惜別。
“禍害精這麽乾脆就和那胡兒分別了?不是想要陪着去麽。”
“有我這冤大頭怕什麽。”裴恕之沒好氣道,“我答應派人到松漠都護府照應着,那胡兒如何報仇我不管,但報完仇定然讓他全身而退。”
“你真要幫那胡兒啊?”
裴恕之蹙眉,“社咄羅老賊包藏禍心,暗中窺伺反叛之機,甚是讨厭,死了不好麽?當地幾位副都護也會滿意的。”
“那倒也是。”敬宣擡着車簾繼續向外張望,“禍害精怎麽哭了。”
他又道,“哦也對,這一別興許此生難見了。不論是弑殺父祖還是一族之首的罪名,阿烏爾是不能在我朝疆土之內待着了。唉,可惜了一對好好的青梅竹馬。”
裴恕之低頭看書,書頁翻的嘩啦啦響。
過了片刻,他擡頭,“她還在哭麽?”
敬宣看的正起勁,頭也不回,“哭着呢。鼻子眼睛都哭紅了,啧啧,真慘,真傷心。”
裴恕之繼續看書,盯着其中一頁。
又過了片刻,他扯敬宣的衣袖,“你下車去。”
敬宣奇怪,“我乾嘛下去,外面冷。”
裴恕之:“你去勸勸她,叫她別哭了。”
敬宣無語,“你覺得禍害精會聽我的?”
裴恕之:“你把她拉到一旁偷偷說,等将來新皇登基,大赦天下,我想辦法把阿烏爾的名字塞進去,他就能回來了。”
敬宣目光炯炯。
……
裴恕之面無表情:“這是為了叫她乖乖聽話,以後好好替我們辦事。”
敬宣:“你怎麽自己不去?”
裴恕之板臉:“以後我要對她威嚴些,免得她不知天高地厚,得寸進尺。”
敬宣咧嘴笑了,他攏起絨毛豐厚的鬥篷領子,戲谑道:“我不去,我也想對禍害精威嚴些。”
下一刻,他被裴恕之提着領子丢出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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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熱衷于将古代大漠草原等地吹噓成人間天堂的,真應該親身穿越過去感受一下,要是那些地方真那麽好,幾千年來一茬茬舉着馬刀的往中原溜達是什麽毛病,光是無處不在的蚊蟲瘧疾就要了親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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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靖的媽媽李萍可以在草原安然撫養兒子長大,是因為她所處的地方已經被鐵木真統一了,還有哲別照顧。要知道鐵木真的媽媽原本是有新郎的,然後被他爸爸搶去了,鐵木真自己的妻子也被搶走過——這還是在男方有點人手勢力的情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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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牧經濟的生活是很艱難的,不說日常生活的衣食住行,因為居無定所,基本很難發展出高水平的人文科學。鐵木真在征服過程中,收攏了海量的工匠和專業技術人員,負責制造大炮,冶鐵,紡織,醫療等等,用以補充己方不足。
看看滿清自己的內部記載,從定都北京開始,八旗子弟男女老少全都不願意繼續留在老家,哪怕是還算繁華的盛京,全都各種托關系找人脈要進關享福。
這沒什麽可指責的,人類總是向往更舒适的生活環境,但同樣沒理由指責奮起反擊抵抗的人們,難道有人認為他們應該乖乖被劫掠被屠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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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記》中描寫的西域各小國,明顯參考了歷史記載中的‘十裏佛國’;這些曾經一度繁榮的‘十裏佛國’,本質是中原王朝勢力擴展的衍生結果。
通過絲綢之路這些沿途小國可以從川流不息的商貿中源源不斷的汲取經濟養分,因為有強大的中原王朝壓制匈奴突厥等歷代草原霸主,這些小國才有了生存空間。就跟美蘇争霸的冷戰時期是全世界小國家的黃金時代是一個道理。
等到中原王朝衰落,絲綢之路斷絕,這些小國紛紛被大魚吃小魚,十裏佛國再不複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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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有些暴躁,不知是不是後遺症;以上純屬個人碎碎念,祝願一帶一路越來越紅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