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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38章:連環計與重修補考 完 【捉蟲】【本卷終】(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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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第38章:連環計與重修補考完【捉蟲】【本卷終】

冬至前一日,盧繪整裝待發。

生平頭回考試,不用刀劍拳腳拼殺,成敗只在紙上筆尖,她強忍住往袖中藏紙條的沖動,緊繃着小圓臉,将腰杆挺的筆直,宛如繃緊的弓弦。

裴恕之見她這副樣子直想笑,用雪白的绫帕捂着嘴巴,時不時咳嗽兩聲。

“你笑什麽!”盧繪惱羞成怒,“叫你別半夜三更穿着單衣到處跑,這下風寒了吧。”

裴恕之輕聲咳嗽,“沒良心,我還不是想看你有沒有睡下。”

老宋也在一旁擦鼻涕,“這兩日冷的厲害,東都城多少人風寒了,怎麽繪娘你連着熬了幾天幾夜,。”

眼前的少女雖然緊張,但面頰紅潤,精神抖索,宛如剛下枝頭的鮮果一般水靈明豔。

“沒心肝的人自然不易得病。”裴恕之橫了女孩一眼。

因在病中,更顯得他眼波潋滟,玉頰染暈,盧繪忍不住多看幾眼。

老宋又道,“不過少相的确不該笑話繪娘,她這半個月的用心勤奮,當得起一聲‘雖敗猶榮’!”

盧繪大怒,“誰敗了,你才敗了,我都還沒考呢!”

裴恕之捂着绫帕笑的更厲害了。

老宋感慨道:“說起來,當年姐夫送我去拜蒙師時,老夫也是這般誠惶誠恐。”

盧繪好奇,“咦,送先生去拜師的不是先生的耶娘,怎麽是姐夫?”

老宋支吾起來。

“你還有餘暇打聽別人家長裏短麽?”裴恕之忽然開口。

盧繪立刻警醒,“對對,我要聚精會神,專心一致,不可岔開精力。”

“行了,出門吧,兩個時辰後我去東館接你。”裴恕之含笑說道。

盧繪用力揮手道別,“那我啓程了,少相好好在家養病,宋先生少喝酒。”

裴宋二人望着少女逐漸被花樹山石遮住的背影,輕快矯健,活潑有力,似是一頭剛從林中奔出的小鹿。

裴恕之道:“等她進宮奉職,耳濡目染朝政格局,恐怕會逐漸察覺到我等心意。”

老宋一驚,“少相何意?”

裴恕之淡淡道,“她看着魯莽,實則冰雪聰明,同在一屋檐下實無法盡數遮掩。若她不能心向着我,還是早些知道的好。”

老宋嘆息,“人非草木,孰能無情,繪娘又質樸良善,讨人喜歡。若是…,還是早些割舍的好。”

話題至此,原本和煦燦爛的日頭仿佛也蒙上了一層陰霾。

兩人站在廊下靜靜看了會兒殘雪枯枝,正要回屋時,褚慶恩氣急敗壞的上門來了。

“請少相進宮,拉我父王一把。”原本倨傲的青年此刻低聲下氣。

裴恕之捂着绫帕,“此話從何說起,且不說我今日告病,貿然進宮十分古怪,令尊如今也應在家禁足才是。”

褚慶恩急道:“父王原本在家的,今日一早陛下召他入宮,為樂振的案子作證。”

——這麽快?證據都搜到了?裴恕之蹙起眉頭。

不對啊,他給莊懷貞安排的人證還沒到東都呀,難道莊懷貞找到別的證據了?

他臉上‘吃驚’:“侍中樂振?他素來謹小慎微,能犯下什麽案子?這與梁王殿下又有何乾?”

*

鳳儀閣正殿,裴恕之衣冠端正,請求面聖。

片刻後,瞿松風從殿內出來,說女皇允了。

“……裏頭吵的厲害呢,少相既然告假了,何必來蹚這渾水。”他小聲絮叨。

裴恕之低聲道:“多謝大監關懷,我也是迫不得已——節禮已送到大監府中,有幾樣新鮮的,大監早些過去看看。”

像瞿松風這等高階內宦,自然在宮外是有家宅的。他眼睛笑成一縫,“少相總是這麽這麽周到,小人就敬謝了。”

殿內情形的确不妙。

女皇高坐龍椅之上,面似覆霜。

沈欽重病告假,老劉語被擡來壓艙,怕他年老站不住,還特意在龍椅下方賜了一席座位。

董奉常目光游移不定,樂振哆哆嗦嗦站在一旁,褚承謹與莊懷貞對立殿中,氣氛一片劍拔弩張,唐義方站在兩人中間,似是正在勸架。

正殿兩側是全副宮人儀仗,再外側是整列佩刀禁軍。

裴恕之低頭行禮。

【陣仗很齊全了,樂振今日必死。】

女皇臉色極難看,“你本已告假,來做什麽。”

裴恕之躬身:“微臣不敢隐瞞,原本微臣好好在家養病,奈何梁王世子非要臣來面聖,說是擔心梁王行事不謹,惹怒陛下。微臣不肯,他便拔劍橫在頸中,揚言要血濺裴府——微臣無法,只得前來。”

【褚慶恩比他老子強些,直覺情形不妙,看來那名幕僚該尋機離開了。】

女皇哼了一聲,“這點出息,學了些尋死覓活的下作伎倆。”

裴恕之:“世子一片孝心,令人感動。”

女皇一哂,随手往下一指,“唐……董卿,你與若湛說說。”她本想讓唐義方來轉述,想到心腹的口吃之疾,臨時轉指了董奉常。

這檔口董奉常也不敢賣弄口舌,盡量簡短說道,“莊大人狀告樂大人利欲熏心,二十年前未守母孝,德行有虧,不配再為宰執。樂大人說他生母早逝,二十年前過世的是他姑母,并請梁王殿下作證。”

“梁王殿下說二十年前的确贈給過樂大人一筆喪銀,但只知過世的是樂家長輩,其餘并不清楚。樂相公請莊大人去看他家中供奉的牌位,其生母的确四十多年前就過世了,更有戶籍可查。”

“莊大人卻道,二十年前過世之人确實是樂大人姑母居樂氏,但樂大人自幼失慈,由居樂氏一力撫養長大。因此,姑母與生母無異,樂大人也該為姑母守孝。但樂大人堅稱姑母對他只有照拂之情,并無母子之義。何況當時其父尚在人世,家中還有奴仆産業,何至于就需要姑母撫養了?”

轉述到這裏,女皇臉色已經鐵青一片。

【如何,都是做姑母的,誰又比誰的恩情深呢。你兩位好侄兒的父母可都死在了流放地中,你能保證他們只記恩不記仇,将來不跟你的屍骨算賬?】

褚承謹一看不妙,忙向裴恕之使眼色。

裴恕之上奏道:“啓禀陛下,微臣明白此事使陛下不快,但其中症結還是要分辨明白的——即,姑母居樂氏對樂大人究竟只是照拂,還是撫養至成人。若只是前者,樂大人貿然為姑母貿然辭官守孝,豈非對早逝的母親不敬。”

褚承謹大喜:“對對,我就是這個意思!”

裴恕之轉身向圈椅中的劉語,“譬如微臣的恩師劉老大人——幼時父親遭奸人所害,母親悲痛重病,恩師只得在姨父家中借住數年,直至母親病愈。此後恩師也将姨父視若親父,奉養直至身故。倘若有人借此生事,說恩師應當為姨父守孝,如若不然,就是罔顧人倫,利欲熏心,恩師又該如何辯駁?”

【對不住了老劉,借你老父親一用,還有你的老姨父。】

劉語沒好氣的白了裴恕之一眼——你個小王八蛋,敢拿老夫說事!

不過老選手功力深厚,應變極快,當下長嘆一聲,“若湛此言在理,人在少時最弱,親族互助本是理應之事,倘若被人拿來作為攻讦政敵的罪名——此例一開,遺禍無窮。”

唐義方積極參與辯論:“對,老大人說的…對。”

女皇的臉色慢慢好轉,“愛卿老成持重,朕能明白你的苦心。若湛,你接着說。”

裴恕之看向莊懷貞:“是以,此事的關鍵——莊大人是否證明居樂氏對樂相公并非只是照拂,而是撫養長大?”

唐義方答道:“莊大人、有樂家老奴…為證。證明樂侍中從三歲起,便、便由居樂氏養在故居陽山堂,直至娶妻生…子、求學。”

【莊懷貞也太心急了,區區一個老奴就想扳倒當朝宰輔梁王的親信?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褚承謹哈哈大笑:“逃奴的話也能信?莊大人難道忘了當年酷吏橫行之時,他們的拿手本事就是引誘富戶家奴狀告主人,然後嚴刑拷打,敲骨吸髓。莊大人不是最痛恨酷吏麽,怎麽如今也學起酷吏做派了?”

衆人一起看他——

當年和酷吏狼狽為奸并借機鏟除異己的,不就是梁王殿下你自己嘛。

現在倒是大義凜然,撇了個乾淨。

莊懷貞昂首道:“陛下明鑒,微臣絕不會效法酷吏行徑。那老奴并非逃奴,而是年老後被趕出樂家的。微臣親自問過他,知其忠厚良善,不會誣告舊主的。”

【蠢材,這裏不是金州,你也不是刺史。】

褚承謹大罵,“這老奴被趕出主家,必定痛恨主人,只要你莊大人稍加引導,他還不是信口開河!莊懷貞啊莊懷貞,饒你自诩清名,如今為了為難我,竟然如此無恥——姑母,你都看見了吧,莊懷貞就是個僞君子!”

裴恕之溫言道:“莊大人還有其他證據麽?”

不等莊懷貞回答,褚承謹就嚷起來,“別又是什麽逃奴口供,市井傳聞吧。”

樂振十分适時的噗通跪下,大哭道:“陛下明鑒,微臣真不是貪名圖利,實則這樁案子委實也叫臣心碎神傷,姑母慈愛,對我恩重如山,但如今莊大人要以此為罪名致臣于死地,微臣不服啊!”

【打蛇不死,反遭其噬了。】

裴恕之繼續問,“莊大人再想想,可還有別的證據。”

莊懷貞:“多年前的舊事了,何況東都并無多少樂家舊人。”

【蠢材,你再等幾天,就會‘巧遇’幽州當地的耆老了。】

“哈哈哈哈,莊懷貞沒有證據,那就是誣告!”自從被禁足後,褚承謹還沒這麽高興過。

他拱手向前,“姑母,請治莊懷貞一個誣告朝廷重臣之罪,哪能這麽憑空污人清白!”

女皇沉吟不語。

【不行,莊懷貞必須保住,後面還用得着他。】

裴恕之冷眼旁觀,其實褚承謹與樂振有件事沒弄清楚,有時真相并不是最重要的。

如果君王在心中對某位臣子有了看法,即便當時不處置,往後也會慢慢冷落,直至驅逐出中樞。所以樂振一開始就不該掙紮,痛快的辭官回去補上孝期,名聲還好聽些。

樂家舊案的真相如何,對女皇并不重要,只有一件事能在她心中激起波瀾——‘慈愛的姑母對侄兒一番照拂,過世後卻被遺忘’。

其實這個道理褚承謹也懂,所以他并不是想真的保下樂振,只想拖延一番,讓他禁足期滿,并舉薦出第二個樂振,在中樞充當他的耳目與爪牙。

“行了,你也收斂些。”女皇輕聲斥責褚承謹,“真相如何,自有朝廷有司衙門徹查。唐義方,你來安排。”

唐義方拱手應了,又遲疑道:“此案年月久、久遠,估計得派人,去樂大人的原…籍,幽州,查訪舊人。此去路遠,要、要一段時日……”

褚承謹要的就是這個結果,故作大方道:“孤王亦非不講理之人,只要能找到真憑實據,該治罪就治罪,孤王絕不徇私!孤王只是看不慣有人挾私報複,打擊政敵罷了。”

——光是來回幽州就需要數月功夫,加上查訪幾十年前的舊人,沒笑半年這事完不了,到時他早有對策了。

說完,他斜眼看向莊懷貞,得意至極。

“啓禀陛下……”裴恕之忽然出聲,“微臣能舉證。”

【還是我自己來吧。】

褚承謹的笑聲戛然而止,其餘衆臣的視線齊齊射來。

莊懷貞一臉不可置信,在他心中早把裴恕之歸入褚黨了。

褚承謹低聲吼道,“若湛你昏頭了,這個時候捅本王一刀……”

裴恕之擡手将他微微推開,并打斷道,“殿下清楚,微臣不會隐瞞陛下任何事。”他上前一步,“事情過去太久,微臣一時沒記起來。”

女皇被吵的頭暈腦脹,聽到這話才有點精神,“去幽州查案,唐義方需要數月,你的證據需要幾日?”

裴恕之:“無需幾日,立刻可得,只需煩勞瞿大監跑一趟。”

瞿松風微微張嘴,樂振懼怕的雙腿發軟,其餘諸臣均聚精會神的聽着。

裴恕之走到董奉常跟前,“适才聽大人說‘居樂氏’,看來樂氏姑母的夫家姓居了?”

董奉常擦汗,“對,樂大人早逝的姑父正是姓居。”

裴恕之又問唐義方:“适才聽大人提起‘陽山堂’,莫非居樂氏的住處叫這個名字?”

唐義方:“沒、沒錯。”

褚承謹忍不住,“你的證據究竟是什麽?人證還是物證?可信麽。”

裴恕之:“人證就是微臣自己,物證……請陛下讓瞿大監将鳳臨三年九月家父上奏陛下的密折調出來。”

他轉頭看褚承謹,“微臣父子的證言,殿下以為是否可信。”

褚承謹一噎。

擦身而過時,裴恕之輕聲說道,“殿下還是盡早放手吧,樂振虧欠他姑母的可不僅僅是養育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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