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38章:連環計與重修補考 完 【捉蟲】【本卷終】(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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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承謹神色一變。
瞿松風飛也似地跑出殿去。
女皇看去,“究竟怎麽回事,若湛你細細說來。”
裴恕之道:“鳳臨三年微臣十一歲,随父親游歷四方,那陣子恰好行至幽州下轄的一處小縣,微臣父子聽當地人正在議論當地一處叫陽山堂的大宅被賣了,原來的主家怕是香煙斷絕了。”
樂振明白裴恕之要說什麽了,驚恐的面如金紙。
“父親一時好奇,便打聽了緣故——原來多年前,當地有個姓居的商賈娶妻樂氏,夫妻倆辛苦多年攢下一副豐厚家業,可惜居姓商賈沒享兩年福就過世了。樂娘子把兩名女兒嫁出去後,便将娘家弟弟的幼子接到身邊,悉心撫養至成人,過世時更将所有家産都給了侄兒。”
裴恕之冷冷看向樂振,“不久後,那名侄兒将陽山堂賣了,再不回去,聽說是在外面成家立業了。”
視線轉回女皇,他拱手道,“微臣父親便向陛下上了一折——”
這時瞿松風捧着一個木匣氣喘籲籲的跑了回來。
女皇打開速速一看,頓時怒極。她将奏折重重摔在地上,指着下方罵道:“樂振,你這個欺君罔上不忠不孝的畜生!”
樂振再度噗通跪下,連連磕頭求饒——這次跪的實在,磕的用力,衆人幾乎能聽到他膝蓋與額頭與地面撞擊之聲了。
老劉此刻眼不花耳不聾了,連忙撿起折子翻開,挑了兩句要緊的讀起來:“……居樂氏見弟家貧困,無力撫養,便将侄兒視若親子,悉心照料。自古以來,養恩大于生恩,何況是傾家相贈之恩,朝中官員若有此等情形者,也當視同身生父母一應奉養并守孝……”
讀到這裏,他長嘆一聲,“樂振啊樂振,令姑母對你這等深恩厚德,你不思報答也就算了,竟然還當着陛下與我等之面矢口否認。你,你簡直禽獸不如!”
說着還撲到龍椅階下,老淚縱橫,“陛下啊陛下,您千萬別動氣,保重龍體要緊,你一身系着社稷百姓,天下蒼生都仰賴陛下啊!”
【接下來就由老劉跟陛下演了,老劉老當益壯,好好發揮。】
裴恕之繼續道:“啓禀陛下,當年微臣年歲尚小,當董相說起此事時并未想到。直至幾位大人接連提到姓氏與陽山堂,微臣才想起此事來,請陛下恕罪。”
女皇擺擺手,氣的話都說不出了,“……你有什麽罪過,不但無罪,還有功。”時隔十幾年,又是一份尋常的谏言書,連她自己都全然不查,沒與眼前之事聯系起來。
裴恕之退後幾步,唐義方扯扯他的右側衣袖,口形示意‘多謝’。
【謝什麽,謝自己讓他的手下不用千裏迢迢跑一趟幽州了?真是個好上峰。】
裴恕之再退,不動聲色挪到殿側柱旁,莊懷貞拉住他的左袖,然後豪氣萬千的一叉手,“多謝少相作證,才不叫樂振這小人跑了!”
裴恕之微笑:“不敢當,我只是據實已告。”
【魯莽之徒,這功勞本是你的,等崔昇上了就該你升官了,原本都給你安排好的!】
終于退到柱旁,他才發現褚承謹已賊頭賊腦的躲在柱後了。
褚承謹尴尬一笑,“姓樂的也太不是東西了,幸虧你記性好,才将他當場揭穿。”
裴恕之淡淡道:“梁王殿下不責怪微臣就好了,微臣也迫不得已,總好過将來被陛下發現,治我一個知情不報之罪。”
“不責怪,不責怪!”褚承謹壓低聲音,“剛才我說過只要有證據,該治罪治罪,我絕不包庇——說起來我也是受了欺瞞,姑母不會怪到我頭上吧。”
裴恕之笑了,“應當不會。”
【蠢貨,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很快你就會既無雷霆,也無雨露了。】
樂振像條死狗一樣被拖了下去,直接打入大牢,由大理寺會審。
唐義方緊緊跟在後頭,因為他就是主審。
董奉常失魂落魄的走出來,邁過殿門時差點摔一大跤——他原本只想讓樂振被罷官的,居然弄出欺君大罪來,也不知樂振會不會被殺頭抄家。
他頭一次覺得,主動致仕也不壞,拿着厚厚的賞賜風光回鄉,其實挺好。
褚承謹本想拉着裴恕之多說幾句,裴恕之提醒他還在禁足期,趕緊回去老實待着,免得女皇想起你來痛罵一頓。
褚承謹只好灰溜溜的走了。
*
連續幾日的驟寒後,終于迎來一個和煦溫暖的日頭。
裴恕之雙手負背,悠然散步至東館。
時辰剛好,繪繪該考完了。這次端木慧若再為難她,可別怪他親自動手了。
鳳儀殿中女皇只留下劉語一人,他們會說些什麽呢?
裴恕之轉身,回望了一眼巍峨秀麗的鳳儀殿。
從遠處看去,宮殿宛如一只騰空欲飛翔的巨大鳳凰,金碧輝煌,燦爛奪目。
他笑了笑。
老劉是個聰明人,他的子孫将來能否獲得朝廷的恩典,全看這最後一出戲了。
*
“陛下,老臣老了,說不得哪日閉眼就再不會睜開。”劉語神情淡然,毫無适才激動之色,“老臣時常在想,這世上之事,總是開場容易,收場難。”
“老臣與陛下君臣相得快有五十年了,今日老臣說句掏心窩的話。”
“陛下,您真相信梁王絲毫不知樂振家事麽?”
“他害怕受莊懷貞的彈劾不錯,可是當他決定替樂振遮掩家醜時,可有一時一刻想到陛下對他的恩情?”
“威名赫赫齊桓公,睿聖自天隋開皇,就因為沒安排好身後之事,死不瞑目啊。”
“知子莫若母,陵陽王并不比梁王強出多少。”宛如玉石雕像一般的女皇終于開口了。
劉語搖頭,“哪怕兩人一般的平庸,陵陽王也是陛下親生骨肉。”
“樂振那等小人,家中都供奉着早逝生母的牌位。侄兒會忘記恩同再造的姑母,卻不會忘記連相貌都記不得的生母。”
“陛下,老臣受您賞識,提拔,栽培,終于成為天下宰首。老臣知足了,老臣感恩吶。”
劉語冷靜的直視女皇,“老臣只是希望陛下開場風光,收場安穩。”
*
少女自書閣遠遠走來,抱着書箱低頭邁步,腳步虛浮,快三步慢四步,走的跌跌撞撞,仿佛一只剛學會走路的鹌鹑。
走的近了,裴恕之忙問:“怎樣?”居然比剛才鳳儀殿內還緊張。
盧繪緩緩擡頭,臉上似有郁郁之色,目中微有淚光。
“沒考過?端木慧又為難你?”說到後半句,裴恕之聲音都冷硬起來。
【好好,端木慧,你且等着!】
“不是不是,我考過了!”盧繪連連擺手,又去擦淚,“端木舍人還狠狠誇了我一頓,說我又勤奮又聰慧,實是可造之材!”
裴恕之松了口氣,“這還像點話。”
四周忽然喧嘩起來,整座東館的文士女官都沖了出來,熱烈交談起來——
“你聽說了嗎,陛下召陵陽王回東都養病了。”
“是真的嗎?”
“真的真的,陛下剛宣的旨意,殿外的羽林衛都聽見了!”
裴恕之聽見了,在心中笑了笑。
盧繪圓圓的臉頰湊過來,“誰是陵陽王呀?”
“不去管他。”裴恕之笑起來,“我在太一樓給你開了及第宴,将你的活冤家死對頭都叫上,還有那三個小姊妹,叫大家盡興而歸!”
“多謝少相!多謝多謝多謝……”
盧繪露出一張大大明媚的笑臉,三步并作兩步,一下跳進假舅父的懷中,手臂圈住他修長的頸項,歡快的大笑起來。
裴恕之不由自主的伸手接住她,頓時溫暖柔軟的馨香撲了他滿懷,仿佛接住了明年開春的第一抹陽光。
【本卷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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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怎樣将權謀戲寫的既正經又有趣,是個新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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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PS:莊懷貞的原型不是狄仁傑,反倒更像宰相李昭德一點,很能乾,很剛烈,脾氣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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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公只有一個,任何人都不能取代他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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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則天朝廷中最厚道寬容的其實是婁師德,關于他恪盡職守寬以待人的典故很多,即使是狄仁傑也受到過他的舉薦成為宰相。
但狄仁傑當時并不知情,婁師德自己也沒說。狄仁傑認為婁師德此人太過謹慎守職,不夠賢明,于是不斷排擠他,最後将婁師德排擠外放(其實也不是壞事,躲過了很多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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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則天忍不住告訴狄仁傑,你這宰相是人家婁師德舉薦的好嗎?
狄仁傑十分愧疚,覺得婁師德才是真正厚德載物的君子。
不過我聽到很多歷史學者說,如果狄仁傑活着,神龍政變不會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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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婁師德也是一代賢臣,為何後世的評價不如狄仁傑呢。
婁師德比狄仁傑差了一個‘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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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朝廷上的不良風氣,武家諸王的違反亂紀,沒幾個人敢頂回去的,但狄仁傑就會積極反抗,勇于鬥争。
更加重要的是,對于還政李唐這件事,婁師德心有餘而力不足,但狄仁傑卻是各種明裏暗裏推波助瀾,神龍政變五功臣中有三個是狄仁傑舉薦的,感受一下這個成分。
婁師德勸自己的弟弟隐忍小心,唾面自乾,狄仁傑卻是內舉不避親,外舉不避仇,最後桃李滿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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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公身上,有一種正大光明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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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有趣的典故——
某日,狄仁傑正在眼淚鼻涕的哭求武則天一定要接回廬陵王并立為儲君,這時龍椅後的簾子掀開,李顯從後面走出來,武則天無奈的說:“還你儲君。”
原來武則天已經悄悄派人把廬陵王一家接回洛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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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象一下當時李顯的心情。
不難理解老李家後來幾任皇帝都不斷追封狄仁傑了吧,甚至到了後晉都還在追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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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地一片黑暗時,當豺狼橫行惡鬼遍地時,人們需要的不僅僅是攙扶行走的拐杖,更需要堅不可摧的剛猛利劍,斬殺一切妖魔,還一個宇內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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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實的歷史遠沒有小說抓馬,就是離譜的很離譜,荒誕的很荒誕,變故發生的猝不及防,命運完結的毫不留情,不會給觀衆預先埋包袱,也不會給大家心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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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的清代後宮生活貧乏無趣的像白開水,但并不妨礙我們把甄嬛傳盤出包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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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意思是,歷史是歷史,小說是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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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PPS:這一卷字數超過20萬了,下一卷應該沒這麽多字,期待繪繪進入職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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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PPPS:【】之中都是男主的心理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