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3章:竊喜(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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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第3章:竊喜
三日後裴恕之整裝出行。
畢竟是刀兵大事,老宋與一乾侍衛會盡數跟去。
臨行前,裴恕之神情冷淡的讓子烈給盧繪挑幾名高手留下防身,盧繪也不多話,只當着衆人的面用長鞭擊碎庭院中一塊半人高的假山石。
山石轟然碎裂之時,衆侍衛們大聲叫好。
連看了裴恕之三日冷臉,盧繪這才暢快起來,仿佛回到了無憂無慮的沙州——南玉商行的繪小娘子和樂率真的名聲在外,文能算賬盤貨,武能縱馬使鞭,城裏城外有的是沖她獻殷勤的熱情少年。
她豪爽的将手一揮,“祝衆位此去旗開得勝,平安歸還,屆時我買酒請大家喝!”
衆侍衛的叫好之聲更盛。
盧繪心中大樂。
裴恕之遠遠站在廊下,冷着臉一言不發,活像剛被戴了十七八頂綠帽子。
盧繪惡意地想着,其實假舅父應該感謝李孝忠獨孤子洵和阿烏爾他們的,若非這三個拎不清的一個接一個占據了她豆蔻初梢之後的所有歲月,鬧了一通雞飛狗跳卻啥也沒成,若是讓她與當地少年正常來往玩耍,說不定這會兒早就花好月圓比翼雙飛了。
那麽來到東都的絕不會是盧繪一人,而是小夫妻兩人,而假舅父為了‘大計’,還得多認一個‘外甥女婿’。若是那樣,不知假舅父的臉色該是何樣,哈哈哈。
腹诽歸腹诽,盧繪還是很關心假舅父的。
一路送行到城外,趁老宋對着兩株柳樹作離別詩的功夫,她一骨碌鑽進馬車,解下頸中紅線,雙手奉到裴恕之面前。
“護身符?”裴恕之神情有些異樣,指尖撚着紅線一端的錦囊,餘溫尚存,暗香盈然,袋口松開露出一角符紙。
秀美的眼角眉梢都軟了下來,他柔聲問道:“你給我求來的?”
盧繪十分奇怪:“少相病糊塗了麽,給別人求的符文,我做什麽挂在自己脖子上。”
剛剛醞釀出來的柔軟情感啪的一下裂開,化成‘不解風情’四個鐵黑大字。
思緒迅速回籠,裴恕之面無表情:“這符文哪兒來,這陣子你不是在家中就是在宮裏,并無功夫去寺廟。”
盧繪一臉神叨:“這是依岚陪阿娘回沙州前,特意去白馬寺為我求的護身符,可靈驗了。少相此去将它帶在身上,說不定能化險為夷呢。”
“你怎麽知道靈驗,小小年紀,少信這等鬼神之說。”裴恕之嗤笑。
盧繪趕緊強調:“是真的,真的!我粗手笨腳,以前總是磕磕碰碰的,可自從有了這護身符就再沒出過差池。那什麽,之前三回,你和郡王都……,我一點事沒有…對吧…”
裴恕之臉色發黑。
少女說的含糊,但意思很清楚。
李孝忠的未婚妻,獨孤子洵的老娘,還有那個胡兒,三次尋釁尋仇,敬宣被打的鼻青臉腫滿頭包,自己也遭了血光之災,源頭本人卻活蹦亂跳一絲皮都沒破——想到這裏,他臂上的舊傷似是隐隐作痛。
看假舅父面色不好,盧繪期期艾艾的補充,“不論是不是這符文的功勞,總之還是帶去吧,我盼着少相平安歸來。”聲音越說越輕。
裴恕之:“……将手伸出來。”
盧繪愣愣的伸手攤開。
裴恕之從袖中取出一物,放在女孩手心。
盧繪低頭看去,只見是一枚形狀略圓潤的鎏金銅符。她略一辨認,頓時撲哧而笑,“怎麽是只小龜!做的真像,頭尾龜殼都活靈活現的。”
這套銅符的模具最初是在楚王軍中秘造的,裴恕之未及交代形狀,楚王便按着愛子的乳名靈壽兒畫出圖紙,待到裴恕之知道時已來不及了。
這個緣故難以言明,裴恕之只能板起臉:“元龜寓意長壽安康,有何不好。”
盧繪忙道:“沒什麽不好,好極了,非常好。”
“……”裴恕之,“我不在東都時你缺什麽,就拿這銅符去找鹿野堂管事要。不論是人手還是物件,抑或是闖了禍,自有人替你辦妥。”
盧繪沒有多想,一徑道謝。
裴恕之沒好氣道:“謝什麽,鹿野堂管事你認識,有事吩咐一聲即可,為何還要這銅符?”
盧繪一想也對,“對呀,這是為何。”
裴恕之撥動手爐中的炭火,不動聲色的側目看她,“這是在防備你——若是自己人,自用不着什麽銅符。如若不是,只能認符不認人了。哪日你沒了這銅符,看子烈他們理不理你。自己人——我的意思,你懂了嗎?”
他話中有話,重音落在‘自己人’三字上,奈何同車少女七竅只通了六竅。
“哦,原來是這樣,我懂了。”盧繪恍然,然後認真道:“少相放心,我本也沒打算長住東都。待到完成了少相的吩咐,我肯定要随耶娘回沙州的,不會假借少相權勢任意胡為的。”
“……”裴恕之鳳目幽深,晦澀難明,直盯的盧繪心頭發毛。
許久後,他才長嘆一聲,“算了。”
*
老宋回來時,只見盧繪一骨碌溜下馬車,飛快向自己道了別就翻身上馬跑了,連扶一把老頭上車的功夫都沒有。
再看裴恕之,神情甚是奇怪,似笑非笑,還有些許輕愁悵然,配上他如花似玉的相貌,若是倚馬斜橋的東都貴公子中要排個名次,裴少相定能當選花魁。
老頭慢吞吞的爬進寬闊的車廂,“我意欲給繪娘再蔔一卦。所謂風從龍,雲從虎,自入東都後,繪娘的面相是愈發好了,天庭飽滿,頰泛紅光。昨日老夫看她掌紋,雖則性相魯鈍,運勢剛正,桃花卻是頗為旺盛,真是奇了怪了……”
一般來說,剛直魯鈍之人無形中會驅散桃花運,譬如莊懷貞,年近四十了還光棍一條,紅鸾星跟死了一樣。
裴恕之冷笑一聲,無情反駁,“她面相有變,是因為這兩個多月個子高了,容貌也長開了。至于她那些爛桃花,難道還需要蔔卦才知道?子不語怪力亂神,我看先生這卦不蔔也罷。”
盧繪身強體健,氣血旺盛,其實本就滿面紅光,只不過之前風吹日曬皮色略深不很醒目。這兩個月被裴恕之拴在身邊養尊處優,給養精細,生生捂得白裏透紅,桃腮滾圓柔嫩。
老宋:“……”真是不解風情。
裴恕之垂着長長的睫毛,神情憂郁的側過身去,翻了幾頁書後忽又回轉。
精致秀麗的臉上透出幾分詭異的興頭,“我聽聞玄門有樁擺陣法的本事,既能助長運勢也能消退運勢。此去路途遙遠,先生不妨琢磨一番,在府中擺個滅桃陣什麽的,好殺退那一攤子爛桃花,還世間一個安寧,先生以為如何?”
‘殺退’二字被俊美青年說的殺氣騰騰,老宋一陣頭暈目眩——這是巫蠱啊巫蠱!
“……”他僵笑,“少相,子不語怪力亂神。”
*
送走了假舅父,盧繪無事一身輕,聳着小鼻子沿街慢騎,循香氣買了十張羊肉胡麻餅兩籠蒸甜糕與半打水晶烤梨,然後撒着歡兒的往宮城跑。她在路上吃了三張餅兩個梨一塊糕,進宮便将剩下的餅糕與烤梨分了相識的小宮婢與小內官。
在衆聲感謝稱贊中,飄飄然的盧繪連布兜裏的散碎銅錢一同散了出去。
瞿松風站在高高的臺階上直笑,“……怪道少相總說小娘子留不住過夜財,将來定要尋個能守財的夫婿。”
盧繪讪讪的,“大監莫要揭我的短。”她只是守不住小錢,大錢都壓在被褥下呢。
殿內靜谧,爐火熊熊,很快就将沾在盧繪官服上的雪絲烤乾。
女皇坐在禦案前微微蹙眉,手中翻着一本奏折。端木慧坐在一旁下首,埋頭書寫。
行過禮後,女皇示意盧繪近前,盧繪乖乖過去。
“若湛啓程了?”女皇撂下奏折。
盧繪答是。
廢話,魏國夫人的耳目遍東都,假舅父走沒走女皇能不知道?女皇想問的應是其他事。
盧繪口齒清楚的分說起來:“舅父一早從西城門走的,陛下派的兩營虎贲以操練的名義昨日半夜就出城了,臣送舅父出城時遠遠瞧見兩位虎贲将軍前來彙合。舅父說事關重大,不好聲張,所以送行的只有我與一位兵部,連同府的崔老夫人都不知道。”
——假舅父教過,女皇喜歡又敦厚又聰明的人。不要自作聰明,但也不要裝傻。
“若湛這樣安排很好。”女皇點點頭,“待過上七八日,消息傳開也不怕了。”
盧繪随口應和,“是呀,也不知舅父多久才能回來。”少說兩個月吧。
女皇看她臉上抑制不住的輕快,忍俊不禁,“真是個孩子,身邊沒了長輩管束,就高興成這樣。若湛臨走前可吩咐過你什麽?”
盧繪想起跳下假舅父的馬車前,兩人的最後一段對話——
【“此次出門,怕要錯過元日了,我給你打了一串金鑄錢,算作元正禮罷。”
“多謝少相,少相破費啦。呃,那我該送少相些什麽呢?”
“不用了,若你有心,就給我…給我與府中長輩每人編根絡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