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5章:聚樂(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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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第5章:聚樂
到了第七日夜裏,盧繪很沒良心的終于想起了三個密友,于是連夜寫了三封邀請函,次日一早遣人送進城裏。
第八日,盧繪特意下山跑出兩裏地去迎客。
林沫子神采飛揚親自驅車,帶着王和薇一齊抵達山莊。
依岚一見林沫子揮馬鞭的手勢就眼睛一亮,大聲贊道:“好身手,這是南人從使槳功夫化出來的鞭法罷,果然勢沉勁巧,別有竅門。”
林沫子眼睛一亮,“這位阿姊是行家啊,不知怎麽稱呼?”
恨屋及烏,因為裴恕之,依岚原本對東都人充滿了偏見,此刻見到豪邁矯健的林沫子不由得心生喜愛,兩人很快說到一處去了。
餘巧娘晚來一步,還帶了個衣着華麗江南口音的年輕人,趁那年輕人吩咐随行奴仆安置馬匹車輛的當口,盧繪一把拉過餘巧娘,“他就是你那秦郎?”
餘巧娘強自鎮定,“什麽情郎不情郎的,繪繪休要妄言。這是揚州的秦默秦公子。”
反了天了,向來乖順的貍花貓居然敢反手撓人?
盧繪氣的雙手叉腰,“我問的秦郎是秦默的秦,不是情義的情。你肚裏不正經想到哪去了!我來問你,你們這麽出雙入對的,是你娘答應的,還是你出門時偷着把他叫上的?”
餘巧娘面孔漲紅說不出來。
林沫子哈哈大笑:“這話問的,一看繪繪就是門外漢,光明正大哪有遮遮掩掩有趣呀。我們巧娘是行家,深得其中妙處!”要做女船王的人,各種段子可聽了不少。
聽到‘門外漢’三字,依岚噗嗤一聲,以肘捅盧繪一下,盧繪假裝沒聽到——明明天公不作美才導致她連敗三次,非戰之罪也,她絕不內耗。
餘巧娘面紅過耳,羞的捂臉欲逃。
王和薇拉住她,嘆道:“別再戲弄她了,你們看她紅得都快燒熟了。巧娘,別光顧着羞了,趕緊給我們引見呀。”
餘巧娘跺腳:“你們都不是好人,只有和薇是好人!”
林沫子斜乜:“你再想一想,真的只有和薇是好人麽?”
盧繪哈哈大笑:“那不能呀,還有她的秦郎,定然也是大好人,哈哈哈!”
*
秦墨今年十九歲,生的眉清目秀,身形瘦高。他雖然衣飾華貴,奴仆衆多,卻毫無驕矜之色,反而有幾分書呆子的神氣,單純中帶着些許木讷。
不過這呆子言行間倒是很看顧巧娘,一行人步行上山,巧娘沒走幾步就撒嬌腿酸,明明一旁就是盧繪備的竹轎,秦呆子依舊二話不說紮起衣袍下擺來背巧娘。他并非習武之人,又是豪富之家嬌貴養大的獨生子,抵達山莊時已累的氣喘籲籲,卻還想着給巧娘找藥油。
因有王和薇的眼神警告,大家只好忍着肉麻聽餘巧娘一臉嬌羞的顯擺——“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我與默郎自小相識,他的人品我還能不清楚麽?”
林沫子沒忍住,翻着白眼道:“改什麽稱呼呀,叫‘情’郎挺親切的,特別親切。”
餘巧娘嬌呼一聲,氣的撲過去捶她。
倒是依岚頗為感慨,偷偷與盧繪咬耳朵,“你有過三個未婚夫婿,但我從沒見你像餘娘子這樣羞澀纏綿,一次都沒有。”
盧繪絕不同意:“你是不是看錯了,當年子洵送我信物時,我還是挺羞澀的。”
依岚也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因為那傻子當時哭倒在你懷裏,我又在屋頂看着——你那不是羞澀,是不好意思,怕被我笑話!”
話說回來,餘巧娘之所以能說服父母同意與秦默的親事,說到底兩家也算門當戶對,只不過餘氏雙親想着擡頭嫁女,高攀顯貴,這才拖拉至今。否則,餘家數人在朝為官,是萬萬不肯屈就一個商人女婿的。
——沒錯,秦默身為揚州首富之子,居然不在商籍,個中緣由盧繪也是近來才懂。
譬如裴恕之,他養船隊開礦窯制茶餅,閑下來連南海的珠場也想試試手;再譬如餘巧娘,家中亦有不少商鋪;但哪家衙門會将這兩家納入商籍?
何況他們表面上并未親自經營這些買賣。
所謂商籍,并非簡單指做生意的人,而是只做生意卻家中無人在朝,甚至祖上數代都無人為官,而秦家顯然祖上有人做官,只是這一代秦父剛好沒做官,但是香火情尚在,對外就說‘耕讀傳家’。
其中奧妙,盧繪咀嚼了許久。
*
稍事拾掇之後,盧繪帶大家去拜見盧致南夫婦,謝玉芙贈了她們一人一枚鑲了貓兒眼的黃金平安扣與一小匣安息香。
林沫子在日頭低下照着貓兒眼,“這貓兒眼是西域來的吧,成色真好。”
王和薇贊道:“星芒金睛渾如月,一線流光頌駝鈴——将來若能見識西域風光,才算不枉人生。”
餘巧娘輕輕嗅着香匣,“都說一兩安息一兩金,這也太貴重了。”
盧繪湊過去,“要不要給你那秦郎多留一份?”
餘巧娘羞嗔:“你跟着都沫子學壞了!咦,默郎呢……”
一轉眼秦默不見人影,盧繪招人來問,奴婢答曰:家主領着秦家小郎出門了,說要見識見識東都的水渠營建技法。
餘巧娘并未阻攔,只幽幽道:“讓他去吧,別忘了用飯就行。”
說着,她紅了眼眶,“唉,南面水網縱橫,春夏兩季雨水豐沛,每年總免不了鬧幾次災。默郎自幼立志要學治水的本事,往小了說,家中田莊能多些收成,往大了說,也能保一方百姓安寧。因他不肯研途科舉文章,從小到大不知被笑話了多少回……”
這話說的盧繪肅然起敬,林沫子也正了神色,沒再打趣。
王和薇嘆道:“秦公子着實可敬。”
四名少女一路說笑,來到山莊東側一處草堂。
說是草堂,經過盧致南一頓修繕倒也寬敞明亮,野趣十足。
盧繪頭一回在東都宴客,謝玉芙要給女兒做面子,連夜将草堂收拾出來,用青磚鋪出一層地龍,從昨夜開始燒火,一夜下來烘乾潮氣。清晨時厚厚的圍了兩圈防風防寒的羊毛簾,繼續燒火,直烘的整間草堂暖如初春。
今日盧繪擺的是烤肉宴,正中間擺了一口長條形的紫銅炭盆,精細的炭塊在銅盆中閃着牡丹色的火光,圍着炭盆擺放了各色腌漬入味的鮮肉,除了牛肉不能烤,其餘豚羊雞鴨魚一應俱全,甚至還有一塊新鮮的獐子肉。炭盆上方又焊了根粗粗的銅管一直接到屋頂,用來疏導灼熱的煙氣。
十幾歲正是食欲旺盛的時候,四個少女屏退左右,撩起袖子自己動手,一通猛吃滿嘴流油,吃着吃着餘巧娘忍不住道:“不知默郎吃了什麽飯食?”
林沫子就怒道:“不提姓秦的能憋死你呀!”
餘巧娘嗫嚅:“阿娘一向看的緊,難得出來一趟,難得能見到默郎……”
王和薇笑道:“那巧娘可得多謝繪繪,若非她用裴相的拜帖來邀宴,令堂未必肯放人。”
餘巧娘展顏一笑,“這倒是,阿耶一看是裴相的拜帖,連聲說‘去去去,千萬別遲了’。”
盧繪羞慚:“唉,莫說了,都是狐假虎威。原是怕元正期間你們家裏忙,出不來呢。”
林沫子戲谑:“有裴相的拜帖,家裏着火了都會放行的。倒是你,我們還當你元正期間都得在宮裏服侍陛下,沒想到居然能出來快活?”
“我也沒想到。”盧繪嘆道。
她自幼見慣了遠行的客商,知道買賣人家東奔西跑是常事。譬如跑商隊的康老大,從東都到西域走一個來回至少半年,家中妻女只能眼巴巴等着。
當初答應了報恩,她就做好了完成差事才能回家的心理準備,不曾想裴恕之這麽體恤人心,真是個好主顧呀。
林沫子心直口快:“繪繪,等這趟回宮,你真要晉升為內廷司直了麽?”
盧繪笑道:“是呀,端木大人說是正七品上,算作她的副手,不再是打雜了,以後我也有薪奉了呢,到時我拿薪俸請大家喝酒。”
餘巧娘迷茫:“七品,聽着不高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