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第27章:呂川之亂始末 之五(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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郦敬宣笑眯眯的看向裴恕之,一手按在他肩頭,“癡癡傻傻的确可憐,也不知能不能娶妻生子,進得了洞房麽?”
裴恕之臉色青綠交加,甚為詭異。
盧繪嘆道:“唉,楚王再落寞,想給兒子娶新婦總是能聘到人的。也不知是哪家小娘子,這麽倒黴嫁給楚世子。”
“對對對,真是太倒黴了!”郦敬宣笑的幾乎打跌。
裴恕之啪的打掉肩頭的賊手,“滾!”
他大步走向門邊,“我要進宮一趟,郡王趕緊回去吧,繪繪也早些歇息。”
盧繪不解,“都要宵禁了你進宮做什麽?今夜也不是你值宿呀。”
裴恕之沒好氣道:“還能做什麽,自是去向陛下進谏平叛之策!”
盧繪眼睛一亮,“啊!你有辦法?”
郦敬宣也追上來問:“你不是說要再抻幾日麽?”
裴恕之也是心累,指着盧繪的鼻子:“她今日敢向女皇舉薦楚王,明日還會做什麽你猜得到麽?與其日日提心吊膽,還不如趕緊了結此事。”
盧繪趕緊跟上去,“好好,我與少相一道進宮。”
裴恕之皺眉,“你累了一日,還是歇息吧,我不用你陪。”
盧繪期期艾艾的:“其實吧,我是回來收拾行裝的,近來陛下龍體不豫,朝政又多,于是召我進宮伴駕,嗯,估計要住一陣。”
裴恕之:“……”羊腿果然不是白吃的。
*
入夜,鳳儀殿中燈火通明。
女皇望着恭立于階下的年輕宰相,“朕就猜到你快來了。”
自來,相處融洽的君臣之間不止有恩義,有欣賞,有利用,還有微妙的博弈。
同樣的人,在高明強勢的帝王手下可能是一位乖順的能臣,利國利民;遇到暗弱無能的君主,說不定就崛起為欺上瞞下的一代權臣。
所謂王莽謙恭未篡時,人家真不見得入仕一開始就是奔着給王朝換姓氏去的。
裴恕之嘆道:“微臣并非有意推托,只是微臣之策難登大雅之堂,委實慚愧。”
女皇心情複雜,就像以往許多次那樣,眼前這位年輕宰相總能在關鍵時刻解決她的燃眉之急,“什麽大雅小雅的,能用就是上上之策。”
裴恕之:“微臣之策,共有兩步。首先,請陛下任命唐相公為此次平叛的行軍大總管,統領軍事錢糧一切要務。”
女皇蹙眉,“唐義方雖然知軍事,但并不能沖鋒殺敵,如何打退叛軍?”
裴恕之:“不需要他打退叛軍,只要他調兵遣将,統合籌謀,将叛軍阻擋住即可。”
女皇神情一凜,“難道幽州以北的疆域與百姓都不要了?”
侍立在旁的盧繪強忍着沒跳起來。
“微臣雖不才,但也不敢獻上這等受人唾罵的方略。”裴恕之笑道,“任命唐相公只是第一步。第二步,兀铎可汗将會襲擊郦國忠的老巢,絕其後路,致使叛軍自亂。”
女皇看了他一會兒,轉頭對盧繪道:“将那份密報拿來。”
盧繪熟門熟路的從一堆卷宗中翻出一條紙卷,雙手奉上。
女皇展開紙卷,“這是魏國夫人剛送來的密報,郦萬二賊已派使者去北面的牙帳,邀請阿史那兀铎共同攻取幽州。事成之後,平分財帛與人口。這些你都知道麽?”
裴恕之看了盧繪一眼,盧繪趕緊擺手,“陛下,我一個字都沒說!”
“朕相信你。”女皇笑着安撫她,“你舅父水晶心肝,沒有這份密報,他也能猜到叛賊的這步舉措。”
她轉頭問道,“這兩撥狗賊即将合謀南攻,兀铎汗又怎會忽然襲擊同夥?”
裴恕之擡頭直視:“因為幾日後,兀铎汗會先受到契丹人的偷襲。”
女皇似乎有些失望,“朕知道你想派死士假扮契丹人去偷襲阿史那兀铎,引起兩邊猜忌內鬥。此計并非不好,只是……唉,不說身形舉止,單論口音,幾日內朕去哪裏找一群武藝高強悍不畏死又會說契丹語的好漢?瞞不過阿史那兀铎,如何挑撥他們內鬥。”
她一轉頭,正好看見盧繪的神情,“想說就說。”
盧繪忙道:“還有,要冒充契丹人偷襲兀铎汗,總得先到北面去吧。可如今幽州以北被叛軍占據,大隊人馬如何神不知鬼不覺的穿過去?難不成從西北方向繞過去?且不說走漏風聲容易被察覺,幾日之內也來不及啊?”
裴恕之顧忌着女皇,否則一定揪過少女的耳朵用力擰兩下。
不信任他的能力也還算了,站在女皇身邊一臉忠君愛國的谄媚樣,越看越來氣!
裴恕之笑道:“所以這批偷襲之人不由朝廷指派,而是來自契丹人內部。”
他神色一肅,“契丹人中有一部族,原是契丹古八部中數一數二的勢力,強橫一時,兩百年前遭高齊重創後一蹶不振,隋開皇年間逐漸流落至呂川一帶。該部族自視甚高,族長耶律莫纥豪勇仁俠,素與郦國忠不和,這些年愈發受到排擠。到如今,部族內壯丁僅千餘人。”
“微臣少時随父親雲游,途徑呂川時恰逢瘟疫肆虐,郦國忠挾私報複,扣留朝廷撥發的藥材與糧食,致使該部族減丁近半,染疫而死的老弱婦孺更多,族長耶律莫纥的老母妻兒亦在其中。當時父親心生不忍,于是施以援手,行醫贈藥,算是落下幾分人情。”
裴恕之語氣一轉:“臣明日起開始告病,實則輕騎簡從前往呂川,親自去讨這份人情。只要從該部中挑選數百悍猛勇士,假扮成郦國忠的部下偷襲兀铎牙帳即可。該部自族長耶律莫纥以下,幾乎人人都與郦國忠有仇,臣料他們必會答應。待到平定叛軍之後,請陛下厚賞該部族,撫恤死傷家小便是。”
女皇輕輕拍案,終于露出贊許的神情,“此計甚妙。妙就妙在偷襲之人确是契丹人,毫無破綻。”
随即她又遲疑,“若湛要親自去麽?此去兇險,生死難測,這個……?”
裴恕之沉聲道,“這場偷襲幾乎要将此部族僅剩的本錢全部押上,非得微臣親去商談,方能說動耶律莫纥下注,拼死一搏!”
女皇實在舍不得這麽好用的重臣去冒險,于是說了氣話,“叫你父親去好了,他不是正在家鄉為你祖父守孝麽,偷跑出去一陣也無人察覺!躲懶大半輩子,該他出力了。”
裴恕之苦笑,“派人去河東,一來一回又要浪費數日。軍情緊急,萬一真讓叛軍與兀铎汗結了盟,悔之晚矣。更何況有事弟子服其勞,哪有讓父親冒險,兒子躲在都城的道理。”
女皇連連嘆息,“總之,若湛千萬當心。哪怕計有不成,你也要平安回來。”
裴恕之謝恩。
女皇又道:“你盡管與那耶律莫纥說,只要他能忠心朝廷,襄助平叛。事後朕不但要厚厚賞賜他們,還要提拔他當取代郦國忠當松漠都督。”
裴恕之微笑,“其實微臣也有此意。”
君臣倆相視一笑,眼中俱有深意。
盧繪半懂不懂,這對君臣卻心知肚明,耶律部族勢力微弱,只有依靠朝廷才能以小部統領大族,哪怕沒有偷襲這檔子事,殲滅郦國忠的勢力後,女皇也會提拔另一支契丹部族。
眼下這樣,是正好了。
裴恕之再拜,“如今叛軍氣焰高漲,請陛下急調關中精兵,并敕令鄰近州郡協同防禦,阻賊于州境之外,勿使賊勢蔓延。”
女皇:“朕都依你。若湛可還有什麽人要舉薦的?”
裴恕之:“請陛下啓用偏将郦保業,他雖是靺鞨人,但年少時曾在郦國忠手下當職,熟悉呂川一帶的地形,可堪一用。”
女皇:“郦保業與郦國忠有舊,可信否?”
裴恕之促狹一笑:“有舊未必就是有舊情,也可以是有舊怨。陛下放心,此人可用。”
女皇也笑了,“好對,你辦事朕從來都是放心的。”
裴恕之:“臣此去自當盡心竭力,也請陛下全權委任唐相公,将洪平山的殘部與梁王部衆全都歸于唐相公統管。”
他神情鄭重,“阿史那兀铎生性貪婪殘暴,倘若叛軍一勝再勝,臣縱有天大的本事也挑不起他們的內鬥。只有戰線僵持住,叛軍無法更進一步,臣之計策方能售出。”
女皇嘆道:“朕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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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打仗有快有慢,聲勢宏大的七國之亂,你猜周亞夫平定用了多久?
三個月。
行軍時間也包括在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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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公元前154年正月,吳王興兵起事,到三月吳王敗亡,包括楚國在內的其他幾個諸侯國也是被攻破的攻破,投降的投降,那還是七個諸侯國祖孫父子經營了幾十年的地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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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說,哪怕是打仗是講天賦的;在古代,一位名将是可遇不可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