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第27章:呂川之亂始末 之五(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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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第27章:呂川之亂始末之五
接下來兩日,裴恕之将原先藏拙的四分演技也補了回去,形成十分的鞠躬盡瘁,不但逐車檢驗行軍糧草,勘察兵械甲胄,還不知從哪裏找出了呂川周遭的堪輿圖,親自跑去營帳,對着師玄康與肖世功一通苦口婆心。
雖然岑文修暴虐剛愎致使呂川變亂,但也正因為他十二分的刻薄,契丹全體兵民都破衣爛衫,食不果腹,是以郦國忠與萬大榮的五六萬叛軍極度缺少給養,檀州城小民貧,就是全搶光了也頂不了多久。
朝廷的軍隊無論士氣糧草兵械都遠勝叛軍,只要兩邊硬橋硬馬的正面對戰,朝廷必勝。就怕郦國忠狡詐多謀,使出什麽預想不到的陰私手段來。
裴恕之反複提醒兩位将軍要小心郦國忠的陰謀詭計,不要輕率冒進,不要被誘入險岖地形,只要徐徐推進戰線,以絕對優勢碾碎叛軍即可。
生平難得真心實意的說了一大段,結果師玄康與肖世功只顧着互別苗頭,裴恕之的話也不知聽進去幾個字。
裴恕之氣的不行,一時殺心大起。
軍帳之中唯有梁王感動異常,他擰着條花帕子,熱淚盈眶的握住裴恕之的手,“大家都誤會若湛了,若湛只是看着圓滑,實則忠君體國,國士無雙!”
裴恕之汗毛疙瘩掉一地,嫌棄的拍開。
郦敬宣得知此事後,特意過來譏嘲一頓,“看來你是要做皇祖母的忠臣了!”
裴恕之板着臉:“我這都是為了社稷百姓。”
“哈,我差點就信了。”
*
鳳臨十六年四月二十四日,以師玄康為首的二十八名将領率十萬大軍趕赴漠北,奉旨平定呂川之亂。
五月二十二日,戰報傳回——
叛軍以之前擒殺岑文修時俘獲的數百呂川殘兵為誘,謊稱契丹諸部如今饑殍遍地,無力征戰,軍幾潰散。師玄康等将領聽聞後,争先恐後的出營追擊,沿途不斷拾獲瘦餓而死的契丹殘兵屍首,是以愈發激進,前鋒騎兵與後方步兵相隔竟達數裏之遠。
最終,大軍于白狐谷受到伏擊,死傷慘烈,幾無生還者。戰畢,郦國忠用師玄康的帥印與被俘将領為詐餌,賺開行軍大營,大量糧草兵械落入叛軍之手。
次月,女皇再點肖世功為帥,洪平山為副,率領十七萬大軍前去征讨叛軍。
七月二十五日,戰報再度傳回——肖世功急于殲敵,竟以身為餌,親率少量精銳士卒為前鋒,于黑雲硖設伏。萬大榮果然中計,盡出大軍意圖活捉肖世功。
哪知就在計策将成之時,在後方率領主力的副将洪平山因為畏懼叛軍人多勢大,不但不敢上前合圍絞殺,還掉頭逃回了幽州城,致使肖世功孤軍深入,後援斷絕,最後因為寡不敵衆,力竭被殺,僅有十餘名殘兵逃出。
女皇氣的砸了禦案,半晌喘不過氣來,恨不能立時族誅了洪平山。
僅僅兩日後,前去斬殺洪平山的使者還沒到幽州,又有新的戰報傳來——據說洪平山逃回幽州後,左思右想生怕辜負聖恩(怕被秋後算賬),于是又率軍出城與叛軍拼死搏殺,不但殺退前來攻城的叛軍,重傷郦國忠一臂,還搶回了肖世功的屍首。
女皇:“……”
群臣:“……”
盧繪:她想罵髒話。
雖然發兵了個寂寞,無論如何這路平叛大軍總算沒跟上次一樣全軍覆沒,‘僅僅’折損了一位名将與部分精銳,文筆很好的馮刺史保住了幽州,目前日夜加固城防,畏敵不前的洪副将保住了他的性命,被勒令戴罪立功。
只是叛軍勢力大漲,不但兵力翻倍,弓強馬壯,甚至招攬了幾個窮酸文人幫忙寫讨伐朝廷的檄文了。
盧繪讀戰報都快讀麻了,那些文字仿佛活生生有生命一般,一道道筆劃抽搐着流出血痕,拓印出千萬黎民哀嚎奔逃的慘狀,句句觸目驚心,她恨不能回到最初不識幾個字的時候。
謄寫完最後一道诏書,她恭敬的跪在女皇面前,“微臣有話上奏。”
女皇疲憊的靠在隐囊上,“說。”
盧繪知道自己正在逾越本分,很可能觸怒女皇,輕則受到責打,重則有性命之憂,但她已無法忍耐了,“微臣欲向陛下舉薦能征善戰者,為朝廷解決燃眉之急。”
女皇饒有興味的看着少女,仿佛看見她強撐勇氣的表相下心肝脾肺都在顫抖,“哦,你倒是說說看。”
盧繪:“朔方道大總管袁安國抵禦北面王庭,獨當一面多年,可為平叛将帥。”
女皇搖頭,“袁安國不可輕易離開,兀铎豺狼之性也,若非袁安國頂着,他早就揮兵南下了。”
盧繪又道:“楚王勇武善戰,鎮守涼州有功,可為平叛将帥。”
女皇依舊搖頭,“楚王須得戒備吐蕃騎兵東出劫掠,也不可擅動。”
盧繪不死心,“那就從東都衛戍中遴選可用之人——宮中禁衛有一位叫趙望的小将,文武雙全,頗有韬略,南衙十六衛中也有一位叫馬守諾的小将,雖然出身低微……”
女皇按住了她,嘆道:“遠水救不了近火。朕相信民間自然有俊才,可是軍中最重年資與戰功,怎可輕易任為将帥。”
盧繪差點脫口而出‘陛下登基十六年,只要拿出提拔寒門官員的一半魄力來整頓軍隊,軍中早就将才輩出了’——她生生咬着舌頭忍住了。
女皇端詳少女擰成一團的小臉,笑眯眯道:“你在宮中的這些日子,朕待你如何?”
盧繪立刻拜倒,“陛下待微臣再寬容也沒有了。”
女皇:“你可知為何?”
盧繪惴惴的,“微臣愚鈍。”
女皇嘆道:“因為你聰明,厚道,又懂分寸,能同時做到這三點的人不多啊。聰明人大多看不起不如自己的人,懂分寸的人往往明哲保身,不會多管閑事。”
盧繪臉紅了,“微臣不該插嘴軍政大事的。”
女皇搖搖頭:“去歲宮裏放出去百餘名宮娥,你不但将自己的錢都分給她們,還協助她們回鄉時能夠水陸便利。朕原以為你想邀買人心,誰知你轉頭就忘了,回宮後對一字未提。”
她自己就是邀買人心的高手,深知将整座宮廷的奴婢都收買下來是不可能的,只有向處于要緊位置上的人施恩,并且将自己的善行積極宣揚出去,才能真正起效。
“朕當時就想,這孩子有悲憫之心啊。”女皇繼續道,“宮宴案時,檀州城陷落時,你明明有一肚子話要說,可你謹守君臣本分,硬是沒說一句讓朕不痛快的話。”
這下盧繪不但臉紅了,心也虛了——三不五時被裴恕之揪着耳朵叮囑,便是傻子也知道謹言慎行了。
女皇:“若非這次事态緊急,你也不會貿然開口的。繪娘,你的心意朕都知道。不必過分擔憂,朕還沒到山窮水盡之時。”
*
日落時分,沐香齋中。
郦敬宣在屋裏煩躁的走來走去,“……真是好的不靈壞的靈,都叫你這烏鴉嘴說中了。師玄康敗于輕敵冒進,肖世功死于自負倨傲,連身邊副将的性情都沒弄白就敢輕易涉險!兩路大軍還都亡于險峻之地,山硖山谷這種地方時可以輕易進去的嗎?”
裴恕之揉着額頭,“你別晃了,走的我頭暈。”
郦敬宣停下腳步,“你還不打算出手嗎?”
裴恕之露出一絲淺笑,“再抻幾日,女皇還未十分着急。”
郦敬宣點點頭,“也對。咦,老宋呢?”
“我請他出門辦點事。”
“禍害精呢?”
“她還沒……”
話未說完,只見盧繪在門邊篤篤敲了兩聲,“我回來了。”
在兩人的注視下,少女宛如一抹游魂般無精打采的進來,“我在宮裏用過飯了,陛下賞給我一整條椒炙羔羊腿與半小筐新鮮貢果。”
郦敬宣嘴裏泛酸,“你倒是受皇祖母寵愛,南面剛進貢的七月鮮果,皇親王府都分不到多少,你一人吃了半筐。”
盧繪垂頭喪氣,“怎麽辦?朝廷已經沒有多餘的兵源了,也沒有适合領兵平叛的将領了。糧草倒還有,我翻查了三年存檔卷宗,這幾年中原豐收,找到兩座儲備陳糧的糧倉,”
裴恕之柔聲安撫:“你別太擔憂了,朝廷還不到山窮水盡的時候。”
盧繪:“咦,陛下也說了跟你一樣的話。”
郦敬宣繞行到裴恕之背後,輕聲道,“你真是她肚裏的蟲子。”
裴恕之冷漠的端起茶碗,“慎言。”
盧繪嘆道,“我還向陛下舉薦了幾位善戰的将領,誰知被陛下一一否決……”
裴恕之一陣低咳,差點被茶水嗆死。
他怒而起身:“跟你說了多少回,不可擅自插手朝政,你就是不聽!”
“诶诶,你先別急!皇祖母賞了她羊腿和貢果,肯定沒責怪她。”郦敬宣橫出一步擋住他,轉頭道,“禍害精你說,都舉薦了哪些人啊。”
盧繪一臉愁苦,“我提議選拔寒門将領,陛下說來不及了;我舉薦朔方道大總管袁安國,陛下說他要防備北面王庭,不可輕動;我舉薦鎮守涼州的楚王,陛下說楚王要戒備吐蕃騎兵東出劫掠……”
此言一出,裴恕之與郦敬宣同時呆住。
盧繪并未察覺,繼續自言自語,“其實我覺得楚王是可以來帶兵平叛的,海骨欽汗覆滅後,吐蕃內部紛争至今,威脅早不如以前了。可我不敢多說,楚王已經夠可憐的,飽受褚氏打壓,自己有隐疾不說,唯一的兒子還癡癡傻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