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书本网
会员书架
首页 >历史军事 >夜闌卧聽風吹雨 > 第96章 第35章:和好

第96章 第35章:和好(1 / 2)

上一章 章节目录 加入书签 下一页
举报本章错误( 无需登录 )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96章第35章:和好

神都,南城修業坊康宅。

主屋內居中傳來婦人的輕輕哭泣聲,盧繪探着脖子往病榻上瞧,只見昔日雄壯豪邁的商隊首領康屈底臉頰凹陷,面如金紙,竟是已現出病入膏肓之态。

謝玉芙拍了拍女兒,輕聲道:“小孩家家的,別湊那麽近。去,到外間寬慰五娘兩句。”

盧繪哦哦兩聲,卻只挪了半步。

盧致南坐在床榻邊,雙掌握住康屈底的手,“康兄,你我相交二十餘載,情同手足,将來嫂嫂與侄女若有急難,小弟定會鼎力效勞。”

康屈底撐着病骨支離的身軀,竭力發出聲音,“多、多謝。有你照看,我放心的……”

謝玉芙看向一旁的康妻,柔聲道:“嫂嫂,還有什麽用得着我們夫婦的?”

康妻面容憔悴,含淚道,“當家的都安排好了,買賣歸置給他六叔,商隊交給幾位堂房侄兒。大家都是厚道人,說當家的這些年積攢的田地銀兩全歸我們母女,他們不伸一指,以後遇了難處或是五娘出嫁,他們都會出力的。”

謝玉芙點頭,“這樣安排很妥當,不但嫂嫂與侄女日後吃用不愁,跟了你家多年的手下弟兄也有個着落。”

盧致南嘆道:“只可惜了康兄一生的心血,養了幾十年的商隊,千辛萬苦摸熟的沿途關隘,都要白白送出去了。”

建成一支聲譽過硬的商隊極不容易。

從千裏之外的西域到潮起潮落的東海,從胡笳聲聲的漠北到迷瘴遍布的滇南,中間隔着沙漠、湖泊、山谷、密林,沼澤、還有更甚其險惡的莫測人心。身為商隊首領,須得沉穩機警,在內以德服人,在外長袖善舞,既能掄刀砍賊,還得通宵各地風土人情。

康屈底自總角之齡入行,花了幾十年功夫徹底打通商路,越過一路的重重險阻,貨物落地就是八倍十倍的價錢,利潤驚人的豐厚——盧致南多少為老康感到可惜。

康妻啜泣起來:“都怪我,沒給當家的延續香火,致使商隊後繼無人。”

盧致南一陣尴尬,“诶诶,我不是這個意思,嫂嫂切莫多想。五娘是康兄的心頭肉,原本想着待五娘招贅生子,日子還長得很,誰知天有不測風雲……”

雖說是多年好友,但他素來不贊同康屈底一味寵溺女兒的做法,哪怕将來要招贅,女兒也得自己立得起來,否則豈不是任由贅婿擺布了?贅婿有良心還罷了,若生了異心呢。

哪像他家繪繪,膽大心細,文(算賬)武(打架)雙全,甚至得了女皇的青睐。

謝玉芙扯了下丈夫的衣袖,責備道:“你說這個做什麽?眼下最要緊的是康家兄長的身子,還有嫂嫂侄女的将來。”

盧繪聽到這裏,轉身走出寝房。

外屋中,一名容貌嬌柔的少女正趴在桌上輕聲啜泣,正是康屈底的獨生愛女康五娘。

依岚坐在一旁不耐煩道:“你已經哭了半個時辰了,當年孟姜女要是有你做幫手,皇宮都能被你們哭倒。”

康五娘哭聲更大了。

盧繪走過去輕聲安慰:“別哭了,你越哭,康家伯父越是放心不下。”

康五娘擡起滿是淚痕的小臉:“我就要阿耶放心不下,就要他放心不下!放心不下他就舍不得丢下我與阿娘了,嗚嗚嗚……”

依岚望天:“那豈非死不瞑目?”

康五娘怒目:“你說什麽?!”

盧繪嘆了口氣,擡頭正見與她一路同來神都的小賬房柳芳林坐在外間廊下望着欄下池塘發呆。她問道:“柳小郎來做什麽?”

柳芳林垂着腦袋:“待你們說完,我進去向康老大交代最後一筆賬目。”

盧繪忽想起一事,“我聽耶娘說,康伯父本想招贅你為婿,可有此事?”

說到這個,康五娘稍稍擡頭,依岚也豎起了耳朵。

柳小賬房落落寡歡,“那是以前的事了,我說要考慮一陣,誰知康老大就一病不起。唉,如今這事也不用提了。”

盧繪冷下臉:“什麽叫‘如今不用提了’,莫非你看康伯父身子不豫,看不上五娘了?哼,好個踩低捧高的勢利小人!”

柳芳林翻了個大白眼,“盧小娘子是在宮裏待傻了麽,我就是康家的賬房,康老大給妻女留下多少家財我會不知道?兩輩子都夠花了。”

盧繪一愣:“既如此,你為何不願意?”

依岚見多識廣,插嘴道:“對呀,你為何不願意?依我在中原所見,你們贅婿不是最喜歡康家母女這樣的孤兒寡母麽,手握偌大家財,又容易拿捏。”

柳芳林神情憂郁:“那些都是凡夫俗子,似我這樣德才兼備的俊俏郎君,之所以願意入贅,所求不過是一處安樂福地,有個給我遮風擋雨的頂梁柱,讓我能安心鑽研算學,閑了四處走走。五娘少不更事,能護住自己就不錯了,如何頂門立戶?”

盧繪不解:“這不是還有你麽?夫妻同心,一樣可以過好日子呀。”

柳芳林氣憤:“若要我出去支應門庭,我還入什麽贅?”

盧繪:“那就算娶妻好了,我看康伯父并不介懷。”

柳芳林:“我介懷,我想入贅,我喜歡入贅。我想不問世事衣食無憂鑽研算學,有錯嗎?”

盧繪:“……”

依岚噗嗤笑出聲:“欸,其實柳小郎可以考慮考慮我們盧家嘛,我家郎主也打算給繪繪招贅來着。我們繪繪聰明能乾,既能當家做主,又能為你遮風擋雨,正合柳小郎的心意呢!”

康五娘聞言更加悲傷,哇的一聲哭倒在桌邊。

柳芳林居然真的打量起了盧繪。

“啊這這……”盧繪心虛的額頭冒汗,“依岚你怎麽能這樣,五娘正傷心呢,康伯父還躺在裏頭呢,你這就往人家碗裏搶食也太缺德了!什麽贅婿不贅婿的,快打住打住!”

——這蒼了天的,将來可怎麽跟他們說裴恕之的事啊!

唉,盧家倒不缺頂梁柱,就怕裴恕之惱羞成怒,擡擡手指壓塌她家房頂。

*

公主府,內庭院中。

永寧公主叉腰站在一叢繁盛的花樹中,乜眼道:“你不是說不來麽,推托什麽家中有事,怎麽如今又來了?”

盧繪匆匆行了個禮,上前托住公主的手臂,“微臣真不是推托,是真有事。唉,家父一位多年好友一病不起,看着沒幾日了,耶娘帶我前去探望。”

永寧公主奇道:“既是探望重病之人,你為何一臉煩躁?”

盧繪邊走邊道:“殿下有所不知,家父的這位好友因為前頭夭折了四個兒女,是以對僅剩的女兒呵護備至,寵溺非常。”

永寧公主沒明白她的意思,“那又如何?”

盧繪站住,滿心郁氣,“公主明鑒,真心疼愛女兒并非是将女兒寵溺的天真懵懂,不谙世事;而是教導女兒知人識理,遇事不慌。要知道世事易變,與其事到臨頭憂心如焚,托付這個叮囑那個,還不如早早将一身本領授予女兒,栽培她,教導她,讓她長成一株堅韌不拔的大樹,即便風雨将至也無須懼怕!”

她一口氣将心中所想說了個痛快,卻發現永寧公主用十分奇怪的神情看着她,美目中宛如閃着兩簇激賞的火光。

“本宮亦如此想。”她一字一句道。

*

“盧司直好大的面子喲,勞煩公主親自出去迎接。”端木慧笑着從桌邊站起。

杜王妃輕拍了她一下,嗔笑道:“你這人,盧司直不來你惦記,人來了你又作怪。”

盧繪趕緊上前行禮:“微臣見過王妃殿下。”

杜王妃扶起她,“莫要多禮,今日我們都是公主府的賓客。”

“好了好了,都入席吧。”永寧公主雙手一拍,左右奴婢魚貫入內上菜倒酒。

酒菜齊整後杜王妃看了看四周,永寧公主會意,下令左右盡數退出花廳。

端木慧笑道:“這樣最好,咱們自斟自飲,好好說話。”

盧繪左看右看,笑嘻嘻道:“公主殿下,王妃是貴客中的貴客,那些俊俏識趣的郎君呢,怎不叫他們出來款待王妃?”

端木慧眼神戲谑,“這如何使得,陵陽王可是公主的同胞兄弟!”

永寧公主嘆道,“是呀,同胞之情,非同小可。”然後壓低聲音對杜王妃道,“不過咱們偷偷玩耍,不告訴三兄便是。”

杜王妃笑的花枝亂顫,舉着牙箸說不出話來,端木慧連忙給她順氣,“莫笑了莫笑了,小心岔氣。”

“好了好了。”永寧公主向杜王妃舉起斟滿了酒的金瓣蓮花盞,“來,這杯酒敬你。敬你苦盡甘來,此後一帆風順,一生榮華。”

杜王妃紅了眼眶,一口飲下自己杯中之酒,低聲道:“多謝公主吉言,妾身不敢奢望別的,只求一家人守在一處平安康泰,妾身便心滿意足了。”

端木慧輕聲道:“王妃所言甚是,待立儲大典後,說不定陛下心意松動,娘娘可派人前往流放地尋覓家中兄妹的下落。”

盧繪驚訝:“王妃的娘家人如今還在流放地麽?”

杜王妃哽咽:“都是我不孝,任意妄為,冒犯天威,不想牽連了家人,害的雙親客死異鄉,兄姊弟妹零落荒野,不知生死……”

看她哭的凄怆,盧繪思及昔日京兆名門杜氏凋零至此,心中也是酸酸的。

永寧公主長嘆一聲,僅剩的幾分往日嫌隙也盡皆消散。她撫着杜王妃的背,溫言勸道:“你要保重身體,只要你活着,總有與家人重聚的一日。”

端木慧輕輕拭淚:“是呀,王妃多往好處想。”

杜王妃拭去淚水,強笑道:“瞧我,公主好意宴請,正該歡笑才是。我們不說往事了,說些別的。近來陛下龍體可好,我想叫長茂與長盛到陛下跟前盡孝……”

“還是算了吧。”盧繪苦笑,“自打立儲的旨意頒下去,梁王一直狂飲爛醉,言行癫狂,陛下不忍心責罰他,但心裏也不大痛快,可別叫郡主去了。”

永寧公主道:“聽聞褚承謹又開始服食五石散了,藥性上來時瘋的厲害,不住叫喚自己遭了陷害雲雲,還詛咒唐相公不得好死……”

端木慧一哂:“不用他詛咒,唐相公即将貶職外放,估計這兩日就有明旨了。”

盧繪大驚:“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我怎麽不知道。”

端木慧:“就在前日,你休沐去了,唐相向陛下請罪,自請調離中樞外放任一州郡。”

盧繪大是不平:“唐相公是平定叛亂的首功,何罪之有!”

永寧公主似笑非笑的哼哼兩聲:“此次平叛,褚氏子弟寸功未建,褚承謹父子更是出了天大的醜,母皇會高興才怪。唐相公本是平叛首功,卻遲遲未有封賞,估計他心裏已經明白了,自行請罪是聰明做法,啧啧啧。”

端木慧:“還是公主看的明白。”

杜王妃目露贊許,舉杯向永寧公主一敬。

“怎能這樣?”盧繪頗為失落。

*

次日盧繪入宮履職,老老實實向女皇主動承認,“陛下,昨日微臣去見唐相公了。聽聞他要外放,微臣特去相送。”

女皇冷哼一聲:“還當你不會說呢——此事朕昨夜就已知曉。怎麽?你也替唐義方抱不平?”

——這個‘也’字頗為微妙。

盧繪賠笑:“微臣原先是有這蠢念頭,可是經由唐相公解釋,微臣已知自己荒謬可笑。”

女皇:“哦,唐義方說了什麽?”

盧繪看着她的臉色,小心說道:“唐相公說,君威不可堕,梁王畢竟是陛下親族,無論如何他都不該任由梁王輕率出兵,鬧的褚氏兒郎顏面無光,他實實在在是對不住陛下。”

女皇:“算他明白。”

盧繪加油添柴,“唐相公還說,他身有口疾,原本當個州郡小吏便到頭了,有幸得遇明君,受陛下提拔入閣拜相,統領六部二十四司,一展所長,他早已知足。他對陛下只有感激崇敬之情,絕無半分怨怼。”

女皇動容,輕嘆道:“唐義方口拙心敏,朕從未看錯人。怎麽,你想勸朕收回成命?”

盧繪趕緊道:“君無戲言,微臣哪有那膽子。況且微臣已經想通了,如今梁王正在氣頭上,哪日惱怒起來痛打唐相公一頓也未可知。唐相公可打不過梁王,只能挨揍。還是陛下看的遠,想的周到,讓唐相公出去避避風頭也好。”

女皇笑了一聲,收攏書卷坐起來:“你呀你,口齒越發伶俐了。你這麽替人說好話,唐義方知道麽?”

盧繪坦然:“為何要人家知道,陛下知道就好了呀。”

女皇好氣又好笑,無奈長嘆:“真是個傻孩子。唉,罷了,叫你一通東拉西扯,朕倒是精神了幾分。叫人進來給朕更衣,趁劉相過來前用些湯粥。”

盧繪扶女皇起身穿鞋,一面絮叨着:“陛下還未用早膳麽,我說瞿大監怎麽一大早垮着個臉。知道陛下有了食興,大監就不用愁眉苦臉了。劉相今日不告病了麽,居然進宮了。”

女皇:“居然什麽,他是來乞骸骨的。這一回,朕不得不準奏了。”

“什麽?劉相要告老?”盧繪驚愕,在她的心中,老劉大人永遠在告病,但是也永遠會在政事堂擔當擎天一柱的角色。

女皇不無傷感:“唐義方畢竟年輕,随時能叫回來。劉相是真老了,朕與他知交半生,不能叫他殁在任上。唉,此次一別,我們君臣恐無再見之日了。”

*

女皇話雖說的傷感,但君臣二人的告別場面頗為歡快。

“歸鄉之後,老臣打算收一二名弟子,開三四畝菜園,種上五六樣蔬果,再叫上七八九個老友,日日煮茶種菜,人生至樂也。”說到致仕後的日子,劉語老頭簡直眉飛色舞。

女皇笑罵:“朕就不該答應你致仕!當宰相有氣無力,回鄉逍遙就有勁頭十足是吧!”

劉語自嘲:“陛下明鑒,老臣自四歲開蒙後,就未曾清閑過一日。如今老臣只想着松松這把老骨頭,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

女皇嘆道:“莊懷貞如今日日田間地頭斷官司,忙的不亦樂乎,唐義方也要去屯田戍邊了。如今連你也要告老歸隐,朕身邊無人了啊。還請老相公舉薦英才,充盈朝堂。”

劉語從懷中取出一張信箋,遞給盧繪:“承蒙陛下信任,這上頭十餘人皆是卓有政績的能臣,其中六位是陛下恩科的明經進士,餘下也是通過陛下制舉受到提拔的寒門士子,俱是忠心可嘉,陛下挑着用就是。”

女皇的目光一一掠過信箋上的名字,露出笑意:“愛卿老成謀國,深得朕心。”

*

接連送走兩位重臣,盧繪心頭沉郁。散職出宮後,她依照約定去湖上孤舟赴宴,誰知劈頭又是一個驚雷。

“什麽?你要回江南成婚?”她大驚失色,“你耶娘不是要給你在神都辦婚事麽?”

餘巧娘輕輕嘆息:“是呀,原先是這麽打算的。秦家在神都購置宅邸、奴婢、家私,不知費了多少銀錢,好容易置辦妥當了,耶娘忽然改主意了。幸好秦郎心大,不以為意,否則我真是過意不去。”

盧繪頭暈眼花:“我不是問這個,我是問你家親長為何改主意?”

“不止巧娘要走,我與和薇也打算離開神都了。”林沫子煩悶的一杯接着一杯,“祖父身子不大好,我得回去了。大約下個月走,和薇與樊夫子則是下旬就啓程。”

盧繪腦門發漲,“什、什麽!你們這一個個的,怎麽都要走呀!”

王和薇神情悵然:“近日恩師夜夢亡母,決意回鄉修葺墳冢。我是恩師的關門弟子,有事弟子服其勞,自當跟從——這是對外頭說的緣故。實則……”

“實則什麽,你快說!”盧繪着急起來。

点击切换 [繁体版]    [简体版]
上一章 章节目录 加入书签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