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第43章:盧莊之劫(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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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第43章:盧莊之劫
盧繪策馬趕到豉陽縣郊野時,正逢日薄崦嵫,殘陽如血。盧莊大門被拆了半扇,還有半扇歪歪斜斜挂在門軸上,地上是一灘又一灘乾涸的血跡。
豉陽縣令帶着手下正在收拾殘局,衆人或擡或扶,将傷者慢慢往外送。
他一看見裴恕之頓時頭大如鬥,連滾帶爬的過去禀報。
“午後申時過半,忽有一名傷者闖入府衙,口稱是信陵郡王的侍衛,還道郊外的盧莊遭到劫匪屠戮。卑職人手不足,只好向左近的折沖府借了些兵馬再趕過來……”
盧繪一把抓住他,“我耶……盧氏夫婦可好?”
縣令見她與裴恕之一道來,不敢怠慢:“小娘子說的是盧莊主家夫婦吧?沒找到。賊人瞧見官兵來了,當即一呼而散,逃之夭夭了。”
盧繪心急如焚,立刻拔腿往莊中跑去。
裴恕之勒馬下鞍,“可有抓住活口?信陵郡王在何處?”
縣令不住擦汗,“沒,沒有活口,只留下幾具屍首…郡王受傷了,在莊子裏療傷…”
裴恕之不等他說完,也邁步往裏走去。
死狀不一的屍首,四散在地的兵器,到處飛濺的血跡——可見今日下午盧莊之中發生的激戰何等慘烈。
裴恕之見盧繪怔怔看着一具屍首落淚,連忙過去,“這是……啊!”
盧繪眼眶發紅,“我家的老管事,你見過的。”
裴恕之自然見過,當初盧繪與依岚跟着康屈底的商隊東來神都時,一路陪同的就是他,印象中是位既慈和又忠誠的老人。
他知道這人本是西北一名落魄馬賊,家人盡死後被盧氏夫婦收留,自願委身為奴。
盧繪直愣愣的看着被砍去一半胸膛的殘缺屍首,“耶娘說神都繁華,什麽都有,要讓老管事在這兒享幾年清福……”
她的喉頭仿佛被堵住了,哽咽難言;放眼望去,滿地都是她熟系的面孔,其中不少人都是看着她長大的,每回她休沐回家都是此起彼伏的熱絡呼喚——
“繪娘子回來了,這回能多住幾日不?”
“瞧着又長高了不是,往後可不能泥地裏打架了。”
“胡說什麽呢,繪娘子如今是讀書人了,會背好多詩呢,再也不用猜字了,哈哈哈!”
……
盧繪一想到雙親弟妹與依蘭可能已經遭了難,頓覺心跳都停了。
裴恕之緊緊攬住她的肩頭,“先別慌張,再往裏看看。”
繞過一條攀着藤花架子的長長回廊,他們見到前方一座的挾屋中坐着個人——正是郦敬宣。此刻他半敞着血跡斑斑的衣袍,袒着的左側肩膀上紮了支長箭。
他仰了一大口酒,咬牙道:“快拔!”
十三四歲的小婢臉色發白,哆哆嗦嗦下不去手,擡頭看見盧繪大喜:“繪娘子!”說着就大哭着撲到盧繪腳邊,“娘子你總算回來了!”
盧繪彎腰抱住她去:“四喜!我阿耶阿娘呢?”
四喜吓的不行,“我不知道,好多蒙面人闖進來,殺了好多人啊!”
盧繪聽的心驚肉跳,郦敬宣沖她笑道,“禍害精,別怕,沒找到你家人的屍首。”
盧繪六神無主,“這,這是怎麽回事……”
郦敬宣簡明敘述:“我過來時,看見山莊大門被撞的洞開,裏頭還傳來殺喊聲。我進來一看,一群蒙面人殺的正兇,于是我也動上了手。”
盧繪抹着淚:“對不住,對不住,我害的你又挨了打……”自從相識後,他真是被她牽連不知倒黴多少次了。
郦敬宣瞪眼:“什麽挨打?這是對戰!老子以一當十,勇不可當,要不是老子帶人殺進來,這座山莊怕要雞犬不留了!”
裴恕之趕上幾步,按着郦敬宣的肩頭,“你傷勢如何?”
“都是皮外傷,只這處箭傷須得費些功夫。”郦敬宣龇牙,“都怪我走的匆忙,才帶了八個侍衛,死了倆,傷了六個。要是多帶些人來,一準能抓幾個活口。”
盧繪将小婢拉到身前,“究竟怎麽回事?快說!”
四喜哭哭啼啼,“午後閑來無事,我與五悅在亭子裏剝松仁,外頭忽來了兩個貨郎,說要賣瓷器。老管事看他們樣子不對,不肯開門…不曉得哪兒鑽出一群蒙面人,甩着繩鈎就翻牆進來,還有人砍了樹來撞門。他們見人就殺,老管事叫我們先逃,我被人推了一把就摔暈了,醒來看見五悅的屍首壓在我身上…嗚嗚嗚,吓死我了…”
郦敬宣:“适才我問過了你家幸存的護衛了,就是這麽回事。那幾個護衛都傷的不輕,被那縣令搬到屋裏躺着了,回頭你再去問問。”
盧繪:“我這就去問!”說着拔腿就跑。
沖進裏屋,只見在大通鋪上躺着七八個渾身染血的家丁,其中三四個昏迷不醒,剩下一半說話也十分吃力。盧繪一個個問過去——
“老管事讓我們抄家夥上,緊接着就打起來了!”
“起先還看見東主揮着刀出來,後來他胳膊上也中了一刀,就被老管事拉走了!”
“夫人?沒瞧見啊!”
“我瞧見依岚了,她一口氣宰了六七個賊子,可她要護着小娘子與小郎君,武藝施展不開——後來就不知去哪兒了!”
“幸虧信陵郡王帶人來了,不多久官兵也來了,那群賊人就跑了。”
問了一圈毫無結果。
盧繪咬唇,轉身向莊園上方的主屋沖去。
“阿耶!阿娘!依岚!你們在哪兒——”
“阿绮!阿紀!聽見聲音快出來!”
她邊跑邊喊,暮色濃重的山莊一片死寂,無人應答。
沿途屍骸枕藉,殘肢與血污到處都是。
盧致南與謝玉芙的居所空空蕩蕩,依岚的房門大開,幼弟幼妹的玩具還在地上搖晃,盧繪連衣櫃和米缸都摸了一遍,依舊一無所獲。
正如郦敬宣所言,沒有她家人的屍首,所以他們還活着?
原本有七八十人的山莊,如今只剩下不到十個活口,唯獨不見盧致南一家的蹤跡。他們究竟去哪兒了呢?莫非,被捉去了。
*
郦敬宣扭頭,“你別光看着,拔箭呀。”
裴恕之仔細端詳,“箭镞陷在肉中了,得劃開皮肉才能取出來。我看血流的不多,索性等禦醫過來用些麻沸散,不要貿然拔出。”
郦敬宣正要說好,身後傳來老宋的聲音,“不可耽擱,不可耽擱!”
只見老宋手捏一支從屍首中拔出來的長箭,颠颠跑來,“箭上有毒,必須立刻拔箭!”
郦敬宣吓的半死,“快快快,快拔箭!”
老宋跑到跟前,氣喘籲籲道:“不急不急,先讓我準備一下。郡王不必過于擔憂,這毒不要緊的——這位小婢,勞煩你找個火來。”
四喜抽着鼻子去找火。
郦敬宣破口大罵:“你個老糊塗說什麽呢!箭上有毒還不要緊!”
裴恕之撿起老宋帶來的那支箭看了看,若有所思,“這群蒙面人是從軍中來的?”
老宋從懷中掏出一把小巧玲珑的妝刀,找了塊齊整的青石,往上頭澆了些烈酒,一下下磨起妝刀來,“少相也看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