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番外3:盧致南與謝玉芙上——父母愛情(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盧致南上前打暈了兩名惡仆與謝玉芙的父親,然後将三人五花大綁,口塞布團,最後将杞娘的屍身平放在地上。
謝玉芙伏在屍體上無聲哭泣,手指摸過生母被拷打至變形的面孔,扭曲的手指,反折的關節,還有遍布鞭痕的血淋淋皮肉。
盧致南取下其中一名惡仆口中的布團,問道:“她招認了麽?”
那惡仆連忙搖頭,“杞娘寧死不肯承認偷人,咬定了八娘子是阿郎的親生骨肉。我們實在沒法子,只好一再加重刑罰……”
盧致南不想再聽了,将布團用力塞回,然後一手一個将兩名惡仆提到隔壁屋打暈。
謝父醒過來後見到這等情形,一面瘋狂掙紮,一面發出含糊的叫聲。
盧致南上前就啪啪兩個耳光,然後掏出謝父口中的布團,“你有什麽要說的?”
謝父惡狠狠的望着另一邊的謝玉芙:“這賤婢,生了一副浪蕩身子,眼珠子水淋淋的見人就勾引。她根本不是我的骨肉,就是個暖床的賤……”
盧致南趕緊把布團塞回去。
他轉頭問道:“現在該怎麽辦?”
謝玉芙滿臉淚痕,全身散發着冰冷徹骨的寒意。
她緩緩走過去,從柴垛中抽|出一支粗壯的柴火,然後瘋了似的向謝父身上打去。
盧致南知她心中悲憤,想着讓她出口氣也好。
片刻後,謝玉芙氣喘籲籲的停了手,對謝父說:“我給你筆墨,你将自己的禽獸之舉寫下來。”
盧致南不解:“這是做什麽?”
謝玉芙:“留個自保的憑證,免得這禽獸抵賴。”
“憑證嘛……”盧致南想到一事,上前在謝父身上一陣摸索,找出一個厚厚的信封。
信封內赫然就是他親筆寫的兩份文書與一張短箋。
前一份換籍文書上寫有‘謝氏玉娘本是侍妾與人私通所生,現在将之從謝家除籍,落為賤籍’雲雲,後一份是納妾文書,只等着加蓋印章即可生效的,短箋則是委托某兄盡快辦好此事,事後必有重謝雲雲。
謝玉芙拿着兩份文書氣的渾身發抖,冷笑着:“好好!”
盧致南搖頭嘆息,誰知就這麽一轉身的功夫,謝玉芙奮力擡起用來抵住柴垛的一塊大石頭,向謝父的頭臉重重砸去——霎時間謝父腦漿迸裂,氣絕身亡。
“啊啊,這這這……”盧致南張口結舌。
謝玉芙冷冷道:“去找我大伯父。”
*
由于褚皇後篤信佛法,朝中大小官吏紛紛效仿。
謝大伯有志于官場,自不能落于人後,這幾月他一直在禪房中齋戒抄經,全力打造虔誠人設,試圖再次獲得褚皇後的嘉獎。
盧致南呆呆跟在謝玉芙身後,一路摸到禪房,依樣畫葫蘆将奴婢與謝大伯統統打暈,五花大綁。最後将匕|首抵在謝大伯頸間,以冷茶潑醒之。
謝玉芙乾脆的向謝大伯出示那兩份文書,并且簡單敘述前因後果,“那禽獸的打算,伯父可知曉?”
謝大伯驚愕的眼珠幾乎脫眶,瘋狂搖頭。
他當然注意到弟弟看向侄女的垂涎目光,但他并不以為意,打算憑侄女的稀世美貌,好好巴結一位達官顯貴,既能讓自己升官發財,還能絕了弟弟那見不得人的心思,兩全其美。
誰知道,誰知道啊……?!
謝玉芙:“那禽獸已将我阿姨活活打死,我也讓他給我阿姨抵命了。”
謝大伯眼珠都要爆裂了——啥?抵命?那不就是弑父麽?
謝玉芙:“接下來請大伯照我說的做,否則這位盧小郎就會拿着這兩份文書去告官。狀告謝家錦繡其外敗絮其中,謝氏二郎禽獸不如,意圖染指親女,父兄竟然默許縱容。如今天後正在整饬各家世族,若這件事捅出去,我固然死無葬身之地,整個謝家也得給我陪葬。”
“大伯父,你可聽明白了?”
謝大伯:“……”
他緩緩點頭。
*
不久,坊間就傳開了一件大事,城西謝家的謝二郎聽信了外頭狐朋狗友的讒言,疑心妾室偷人,于是在家嚴刑逼問。妾室吃不住拷打,心生怨恨,趁謝二郎熟睡時用大石将其砸死,随即自己也傷重不治而亡。
盧大伯前腳在酒樓聽了這個傳聞,後腳就有個媒人上門要給侄兒盧致南說親,說的小娘子正是剛剛橫死的謝二郎之女。
媒人一頓舌燦蓮花,盧大伯似懂非懂——謝二郎之女在數月前染了時疫,原本正在莊子裏養病,乍聞父母雙雙死于非命,頓時疫毒攻心,眼看沒幾日了。
謝大伯憐惜幼弟慘死,于是想讓侄女在熱孝中走個荒親,只要侄女有了夫家,将來就不至于成為孤魂野鬼。
起初盧大伯有些遲疑,謝大伯畢竟有官身,家財也比自家豐厚,若是謝氏女還有的救,何妨嫁給自己兒子呢?于是他特意讓妻子去城外莊子中看一眼。
盧妻回來後告訴丈夫,那謝氏女滿臉膿瘡,奄奄一息,萬萬不可禍害自家親兒,剛好拿盧致南那小兔崽子換些禮錢,還能讓謝家欠個人情。
如此這般,謝盧兩家在幾日之內就交換了庚帖與婚書,然後随便找個日子完成了簡陋至極的婚禮。婚後第二日盧致南就鬧了起來,指控盧大伯苛待侄兒,新娘是半死不活的,新房是堆放雜物的,連送婚的車駕都是幾文錢雇來的驢車,真是欺人太甚。
然後他就拿着戶籍文書與婚書,帶着病重的妻子離開盧宅前去投靠他的市井朋友。
又過了幾日,盧大伯聽說侄兒帶着妻子跑商隊去了,他總覺得哪裏不對,但又說不出來。
幾個月後,謝家也搬離了東都,盧大伯更不知道該去問誰了。
*
謝玉芙将從謝大伯處逼拿出來的飛錢與銀兩統統堆在盧致南面前,然後深深跪下拜倒。
“多謝盧小郎不計安危,仗義相救,否則玉娘勢必堕入無盡地獄,此生無望。大恩不言謝,這些財帛還請小郎收下。”
盧致南連忙擺手謝絕,“我幫你不是為了錢…哎呀,你自己拿着吧…”
兩人推托了半天,盧致南無論如何也不肯收下。
謝玉芙還希望盧致南寫一份放妻書,“我這般身世畸零之人,實不配為郎君之妻。若非知道寺廟也不是什麽乾淨的地方,我早該落發為尼,遁出俗世。”
盧致南吓了一跳,“你剛剛遭逢大變,此刻必然心情激蕩。不必急于做出決定,慢慢來啊,慢慢來……”
其實他的心情也挺激蕩的,這幾天給他的驚吓不亞于當年父母雙亡。他實在不明白自己只是随手幫了個忙,怎麽就莫名其妙成了親。
他心想謝小娘子貌若天仙,自己可不能趁人之危,于是打算當場寫一份放妻書,可恨拿起筆來居然有一大半字不會寫,在謝玉芙面前鬧了個大紅臉,太丢人了!
謝玉芙原本神色慘淡,見狀不禁笑了笑,“我一個孤身女子,在這世間難以自立。若盧家兄長不棄,暫以夫妻相稱,待将來兄長覓得心上人,你我立時解除婚約。”
盧致南本來挺有主見的,不知怎麽的,遇到了謝玉芙就昏頭昏腦的,謝玉芙說什麽他都點頭——好好好,謝小娘子說的一切都好。
謝玉芙唯恐容貌惹禍,本想用金簪劃破臉皮,盧致南好說歹說才阻止了她。商隊啓程前,他将謝玉芙安置在一座織染坊中,托康屈底的姐姐姐夫照看,兩人就此分別。
接下來兩年,盧致南跟着商隊走南闖北,學會了辨認茶葉、絲綢、香料、銅器、瓷器等各種貨物,摸清了自東都、潼關、涼州、西域的商路,還結交了幾位沿途關卡中的低級官吏。
而謝玉芙則學會了在滿是煙火氣的市井中獨立生存,除了練成一手上乘的織染技藝,她學會了租賃房舍、與牙人打交道,扯着嗓子跟坊市的大娘讨價還價,甚至懂得如何應付貼上來挨挨蹭蹭的登徒浪子。
盧致南不懂如何寬慰謝玉芙,只好在這兩年間不斷寫信講述他在外面的所見所聞。
在一張張滿是錯別字的信箋中,謝玉芙看到了天南地北的風光,還有一幕幕可惱可嘆的人間悲喜劇。她想,與那麽多身世凄涼的女子相比,自己已然十分幸運了。她的這條命是生母受盡酷刑折磨換來的,是盧致南不顧個人安危一片俠義心腸換來的,不可白白浪費。
當盧致南回來時,謝玉芙剛為康屈底的姐夫識破了幾本弄虛作假的賬本,康大娘喜笑顏開,說要升任她做新賬房先生。謝玉芙含笑婉拒,轉頭提出要跟随盧致南出門經商。
盧致南哪敢反對,于是謝玉芙就用碳灰塗黑了臉,戴上帷帽,穿上胡服,踏出了數十年商賈生涯的第一步。
盧謝二人,一個豪爽機敏,一個心思細膩,不但有本錢(謝大伯給的那筆錢),還碰上了褚皇後大舉任用寒門子弟的機緣——只要聽說何人政績斐然,就會受到皇後的破格提拔,是以各地官吏都鉚足了力氣興修水利、鼓勵農桑、教化民衆。
作為中原人氏,世族旁支,盧謝二人的眼光與談吐本就勝過尋常商賈許多,遇到有才乾有志向的地方官吏,當真如魚得水,財源滾滾。
三年光陰匆匆而過,除了常見的絲茶瓷幾樣,他們還販賣過石料、酒水、糧食與牲畜,甚至在趙州開了一間小小的織染坊。期間,兩人争執過,誤會過,委屈過,但也啼笑皆非過,喜極而泣過,最終明白了彼此的心意,在趙州結為了真正的夫妻。
這一年,盧致南二十一歲,謝玉芙二十歲。
前來赴宴的幾家好友不明所以,這不年不節的,也沒發橫財,這對年輕夫妻莫名其妙的辦了幾桌宴席,還置辦了好幾身新衣與配飾。平常落落大方的兩人忽然羞答答的,看彼此的目光就摻了蜜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