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高臺劍舞 贈我一樹繁(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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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高臺劍舞贈我一樹繁
虞南枝之前從未見過此人,但有小翠鳥和周圍的草木在旁提醒:【剛剛,好像有人喊他蒲縣令。】
她心念一動,立馬将此人對上了號——
蒲延慶,安州人士,寒門出身,八年前明經科進士,吏部铨選三年不中,得京兆杜氏旁支女娘下嫁後,方才得任萬年縣尉。此後,他更是将升官發財死老婆貫徹到底。五年前,杜氏女故世,他續娶中眷裴氏女,随即升任京兆府司錄參軍,又四年二度喪妻,服制後就任萬年縣令。
娶的夫人一個比一個出身好,官位也越來越高,并且聽說他最近又開始物色新妻。
虞南枝瞪大了眼睛,猛地一拍手掌。
這個家夥不會盯上了自家姑母吧?
正當她暗嘆不妙之際,路邊的一株白山茶輕輕勾住虞南枝自肘間垂落的披帛,微風傳來它的幽幽絮語:
【看那邊!】
凝露臺下東側,一男子衣着華貴,腆着大肚腩,一手撚着短須,目光直直鎖定在臺上。
那人正是忠義侯,年紀方過三十,卻已是一副沉湎酒色的模樣。
虞南枝的臉色頓時難看了幾分。
這忠義侯因元妻容貌平平,自诩續娶必定要娶個絕色,他府中已納了十多個小妾不說,還時常流連平康坊的花樓,曾為了一個花娘與盧家公子鬥毆,位列南枝鵲長安最不能嫁男子盤點前十。
“這忠義侯還真是臉皮厚得驚人。”虞南枝撇了撇嘴,小聲嘀咕。
白山茶在她耳邊窸窣出聲:【我們花也跟你們人一樣,西山的绛雪山茶五百多歲了,已經成了老木梆子,還每年嚯嚯我們這些年輕山茶。】
國公府裏的山茶花均是多年前自西山移植而來。
虞南枝一聽,又被勾起了八卦之心:“那你……?”
白山茶急急打斷:【別想歪啊,我可是清清白白的一株花。】
接下來,小翠鳥和白山茶又接連從圍觀的人群中指點出幾個人,個個都有這樣那樣的不足,竟是連死了的前姑父都比不上。
虞南枝瞧着,不禁感嘆:這姑母難道是什麽罕見的吸渣體質。
凝露臺上下已被人圍得水洩不通,虞南枝不欲去擠,獨自繞到假山花園的另一頭,穿過藏在假山裏的一方石洞,沿着狹窄石階爬上假山之頂。假山頂部矗立着一個石亭,名喚登高。因路途難尋、階梯陡峭,登高亭早已罕有人至,從這裏卻剛好能将整個凝露臺收入眼底。
一月末的日頭暖得正好,将登高亭上的青瓦照得亮澄澄的。
每日這個時辰,大橘最愛窩在這兒曬太陽。虞南枝邁上最後幾級臺階,一眼就瞧見大橘躺在登高亭前的空地上,整只貓團成了一個毛絨絨的圓。
“大橘!”虞南枝揚聲喚道。
大橘眯着眼,懶洋洋地擡起貓頭,喉嚨裏滾出一聲慵懶的“喵——”,虞南枝等了半天,卻只聽到它喵嗚喵嗚地叫喚,沒有半點兒人言。
虞南枝揉了揉大橘軟乎乎的腦門,擡步走入登高亭,擡眼便瞧見背靠亭內石柱的那道身影。
崔子煦果然在這裏。
一身青色襕袍的青年郎君,廣袖翩翩,随風而動,無端讓人想起提拔的翠竹,驀地回首朝她望來:“虞二娘子,又見面了。”
“是啊,好巧。”虞南枝乾巴巴道,“這亭子年久失修,格外荒僻,郡王殿下怎麽會在這裏?”
崔子煦目光落在她臉上。
粉衣少女輕咬櫻唇,眼簾微微垂下,長睫在她面頰投出淡淡的陰影,好似很不願看見他的樣子。
“聽聞公孫九娘拟在貴府一舞,奈何凝露臺附近人潮實在洶湧,我偶然瞥見這假山上有個亭子,便爬上來看看。難道虞二娘子——不也是同樣如此嗎?”崔子煦朝亭內走了幾步,微微傾身看着虞南枝。
“殿下當真洞若觀火。”虞南枝假笑一聲,繞過崔子煦,徑直走到石欄杆前,憑欄俯瞰凝露臺,從頭到尾都未曾看過他一眼。
凝露臺上四處裝點着各色絹花,正中鋪着嫣紅舞筵。虞慈冉已換上一襲橘色胡服,此時正與一位藍衣女子并肩立在欄杆邊,低聲說着話。
虞南枝猜測那女子必是公孫九娘無疑,即便隔着一段距離,亦可見其身段婀娜,非常年習舞之人所不能有。
舞樂聲響起,一柄長劍被丫鬟淩空抛來,虞慈冉看也不看,只反手一握,冰涼的劍柄已穩穩落入掌心,而後倏然回身,橘色衣袍當空揚起,劃開一彎熾烈弧光。
與此同時,一道藍影自她左側翩然掠過,公孫九娘與她錯身一瞬間,兩人目光相接,近乎同時踏上紅氈舞筵。
紅氈之上,一橘一藍兩道身影忽遠忽近,虞慈冉轉身送劍,窄袖拂過三尺青鋒,纖指輕擊劍刃,激起一串輕微顫鳴。而公孫九娘劍尖挽花,輕盈地向上一躍,挑破懸于上方的錦袋,粉白花瓣傾瀉而下,她順勢退至舞筵邊緣,将舞筵全然讓予虞慈冉。
忽而樂鼓聲歇,公孫九娘仰面折腰,長劍自腋下傾斜而出,虞慈冉恰從她上方翻身而過,“铮”的一聲,雙劍相擊,發出一聲清越長吟。
凝露臺下一片轟然叫好。
虞南枝一時看得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