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高臺劍舞 贈我一樹繁(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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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雖會使劍,可若要她來舞,斷然不及公孫九娘和虞慈冉分毫。畢竟她所學之劍是殺伐之器,重在招式淩厲,克敵于瞬息之間,而眼前的劍舞講究的卻是姿态翩然,令人賞心悅目。
公孫九娘今日只為陪襯虞慈冉而來,綠葉襯紅花,連一半的功力都未發揮出來,也不知宮宴之上她究竟是何等風姿。
虞南枝如是想着,身側卻忽然傳來衣料摩挲的輕響。
“公孫九娘的劍舞早已不遜于其師,去歲宮宴左拾遺看過她一舞,當即感嘆:‘觀者如山色沮喪,天地為之久低昂①。’”
虞南枝聞聲側過頭,才發現崔子煦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側。
崔子煦繼續說:“尊姑母昔年曾做過華陽姨母的陪讀,機緣巧合之下,跟公孫大娘修習過一年劍舞,也是在那時得了‘劍蛾‘之名,雖無名分,但确與公孫九娘有同門之誼。”
正因為這份舊日情誼,公孫九娘才願意撥冗前來。
“既然是宮宴,”虞南枝看向崔子煦,“那殿下應當早見過公孫九娘風姿,何必擠在登高亭這般方寸之地。”
崔子煦聽出她話裏的譏诮,不由一笑:“我之前兩年随父出鎮西域,少有回長安之時,自然錯過了去年萬國朝會的宮宴。”
“西域啊……”虞南枝輕聲呢喃,尾音拖得悠長,似嘆息又似向往,“大漠黃沙,長河孤煙,悠悠駝鈴聲響徹荒漠古道。”
她真想親眼去看一看。
崔子煦提議:“虞二娘子若好奇,有機會盡可親眼去瞧瞧。”
虞南枝卻只擡了擡手捋了捋耳前碎發,有意無意道:“殿下說笑了,我這般長困深閨的女娘怕是無緣得見。”
她擡眸,就見崔子煦滿臉寫着“我不信”三個大字。
哎呦,她險些忘了,那日西市後巷破空而去的一簪子,将她的老底在這個家夥面前透了個七七八八。
“殿下不信?”
“我只是覺得,凡事只要虞二娘子想,就一定有辦法達成。”
“那便承蒙殿下看得起了。”虞南枝冷淡回答,餘光卻不自主向崔子煦那邊飄去。
他們之間隔着六尺的距離。
然而,在虞南枝看來這樣的距離有些太近了。
近到她能嗅見他身上的苦艾香味,絲絲縷縷,綿綿不絕。
青年腰身為玉帶所系,勾出利落窄弧,令她忍不住遐思,他的腰是否可堪盈盈一握。
崔子煦垂在身側的手虛攥着,又無聲松開。
他的目光亦悄然落在虞南枝身上。
少女左手托腮,柔軟的衣料滑落,露出一截宛如凝脂的小臂,手腕內側繪了一枚紅色的海棠花,右手掌中松松握着一枝重瓣山茶花。
正是先前她射中的那枝。
崔子煦低眉斂目,手指緩緩摩挲着玉佩邊緣,半晌,才似尋着話頭般開口:“虞二娘子可真喜歡這枝山茶,竟随身帶着,看樣子我是送還對了。”
虞南枝驟然回神,看向手裏的花枝。帶都帶來了,她索性擡了擡下巴:“既然是戰利品,自然要随身攜帶。”
崔子煦沉吟片刻,終于問出心底的疑問:“那一箭,你為何對着我射來?就不怕被治個襲殺皇親之罪?”
虞南枝烏黑的眼珠滴溜轉了幾圈,故作乖巧,回嘴道:“小女本意是射花,可惜學藝不精,偏了方向,驚擾到了殿下。”
可惜崔子煦不信。
虞南枝這樣一個看似沉穩實則玩心極重之人,在因花萼酒樓他隐瞞身份之事對他心懷不滿的情況下,只要逮着機會,就必然會報複回來。
虞南枝被他盯着心頭發毛,抿緊唇線道:“小女并無惡意,只是身無長物,無以為謝。滄瀾亭的那一樹花雨,便是小女為殿下信守當日在延壽坊許下的承諾送出的謝禮。”
她深谙演戲的精髓,直直對上崔子煦眼睛,毫不躲閃,坦坦蕩蕩。
卻不想崔子煦又往她這邊踱了幾步,距她僅餘三尺時,腳步才略略一停,伸手向她探來。
虞南枝下意識側身避過,擡手護住發髻,卻摸了個空,才驚覺那朵垂絲海棠絹花正握在崔子煦手中。
那種熟悉的、不妙預感再度湧上心頭。
崔子煦輕撫着海棠花瓣,眉目微微彎起:“虞二娘子,贈我一樹繁花,不如僅予一枝春。”
虞南枝怔住了,腦中霎時嗡然,亂作一團。
作者有話說:
注:①出自唐.杜甫《觀公孫大娘弟子舞劍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