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興師問罪 我就是好奇（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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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頃，她故作平靜地別開眼：“還能是怎麽死的？京兆府當年結案的時候，案卷上寫得明明白白，是半夜不慎失足落到了井裏淹死了。”
“你在說謊。”虞南枝的語氣分外篤定。
虞秋知的手指倏地收緊，但仍咬死了不松口：“你憑什麽說我說謊？”
“就憑你現在的反應。”隔着案幾，虞南枝幾乎能将她臉上所有的細微表情都看得一清二楚，“若你心中無鬼，怎會連擡頭看我都不敢？”
虞秋知沒有反駁，也沒有擡頭，窗外的風吹進來，拂動她耳畔碎發，她的臉龐愈加蒼白。
“是你動的手，對吧？”虞南枝問。
虞秋知的回應只是一味的沉默，虞南枝已然得到了答案，沒過一會兒，便起身打算離去，身後卻忽而傳來了虞秋知的聲音。
“虞南枝，你有沒有嘗過一切就在一瞬化為烏有的滋味？”她的聲音很輕，幾乎快要被風吹散。
虞南枝未曾回頭，只語氣淡淡道：“很可惜，沒有。”
兩年多前，鎮國公府的人叩響了洛陽小院的大門，她的人生從此奔向同原本截然不同的方向，但她曾經所擁有的，卻從未失去——
無論是虞宿雪和江巧慧對她的舐犢之情，還是她曾習得的那些本領。
身後虞秋知帶着澀意的笑聲：“那你還真是幸運至極。”
“或許吧。”虞南枝踏出昏暗的房間，擡頭望了望天。
今日的陽光，可真好啊。
她的步伐不覺輕快起來，小跳着邁過蘭溪院的門檻。遠遠便望見崔子煦倚在院外一棵芙蓉樹下，一手負在身後，一手随意垂着，日光穿過枝葉，在他身上落滿細碎的光斑。
聽見腳步聲，崔子煦微微側頭，看了過來。
“你來了。”
“是啊，我來了。”
四目相對的那一剎那，虞南枝忽然小跑了起來。崔子煦還沒來得及反應，少女已一頭紮進了他的懷裏，撞得他後退了半步。
“怎麽了？”崔子煦伸手攬住虞南枝的腰，低頭看她。
虞南枝搖搖頭，把臉埋進他胸口，悶悶地說：“沒什麽，就是想你了。”
崔子煦也不追問，只将她又往懷裏攏了攏，下巴抵在她發頂，輕輕拍着她的背。日光從芙蓉樹縫隙間漏下來，落在兩人身上，暖洋洋的一片。
過了好一會兒，虞南枝才擡起頭，眉眼彎彎：“我們走吧。”
“好。”崔子熙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
兩人并肩走在花園小徑上，日頭将兩道影子拉得斜長。虞南枝忽然偏頭看他：“你什麽時候來的？等了很久嗎？”
崔子煦道：“聽虞伯父說你來了這兒，我便也跟着來了。至于等了多久，忘了。”
虞南枝抿了抿唇，沒再說話，只悄悄收緊了與他十指相扣的手。崔子熙察覺到指間那點細微的力道，嘴角微微揚起，卻也不點破，只不動聲色地将她的手攥得更牢了些。
與此同時，青磚壁影後緩緩轉出一個人影。鎮國公負手而立，目光沉沉，望着那兩個并肩遠去的身影，不知在想些什麽。
他身旁的劉管事悄悄觑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走吧。”過了許久，鎮國公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他有什麽立場多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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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
虞南枝前腳剛走，虞秋知便再也撐不住，整個人伏倒在黃花梨案幾上，咳得撕心裂肺，胸口一陣陣發緊。
“娘子，您怎麽樣了？”紅玉急匆匆挑簾進來，湊到虞秋知跟前。
家裏兄長和阿娘都因虞秋知受了牽連，被貶去鄉下的莊子上做活。紅玉覺得自己是該恨這位主子的，可瞧着她如今這副模樣，心底又泛起幾分不忍。到底相伴了這麽多年，自己也無處可去，索性便服侍着虞秋知離開長安，也算有始有終了。
“您要多保重身子啊。”紅玉拿起案幾上的茶盞，遞到虞秋知唇邊。
半晌，虞秋知的咳嗽聲才逐漸止住，撐她着身子坐直，擡手抹去嘴角的腥甜，指腹上沾了一抹暗紅。
她盯着那點血色看了片刻，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保重，我還能怎麽保重自己？”
說罷偏頭望向窗外，外頭日光正好，映得院中那幾叢衰蘭愈發萎頓，葉片枯黃，蔫蔫地耷拉着，像是連最後一點活氣都快沒了。
恍惚間，虞秋知忽然憶起了五年前的那個夏日，她随鎮國公太夫人前往香積寺上香祈福。當晚，她偷溜出客院，路過一座偏遠的佛堂時，聽見徐媪跪在佛像前喃喃自語。
“我佛慈悲，定要保佑我的外孫女一輩子富貴平安，穩坐國公府大娘子的位置，也不妄我當年為她那樣謀算過一場。”
徐媪口中的國公府大娘子，還能是誰？
虞秋知吓壞了，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不敢出聲，直到徐媪離開，才從藏身之處走了出來。她大口地喘着粗氣，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耳畔回響着徐媪方才的話。
她竟不是國公府的親生女兒，而是自己最瞧不起的奴才秧子。
不，那不是真的。
虞秋知恍恍惚惚地回了客院，滿腦子只餘一個念頭：這件事覺得不能敗露。
當夜，她匿名寫了封信，自稱是知曉舊事的寺中僧人，約徐媪到當年柳秀湄生産的院落詳談。徐媪剛踏進約定之處，虞秋知便借着夜色潛至她身後，猛地用力往前一推，徐媪連驚呼都來不及發出，便頭朝下栽入了井中。
水聲沉悶，很快歸于寂靜。
虞秋知蓋上井蓋，雙腿一軟跌坐在地，終于捂着臉嚎啕大哭。
終于……再也不會有人知曉這個秘密了。
可她萬萬沒料到，虞南枝終究還是回來了。
為了榮華富貴，她親手殺死了給自己謀得十餘年富貴人生的血脈親人，違背了良知，她為此付出了太多，早已不能回頭，亦不願回頭。
“紅玉啊，”虞秋知驀地開口，“你說虞南枝怎麽什麽都知道啊？”
“奴......婢，奴婢不知道。”
虞秋知唇角微微抿緊：“她肯定有秘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