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興師問罪 我就是好奇(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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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興師問罪我就是好奇
果然,當天傍晚鎮國公府便得了消息。
鎮國公令人去查了有關徐媪的事,很快便将真相拼湊得七七八八。他将自己關在書房裏整整一個時辰,出來時臉色鐵青,直奔太夫人的翠微堂。
母子二人說了什麽,無人知曉。只知那晚翠微堂的燈亮到三更,其間不時傳出争吵和茶盞碎裂的聲響,随後便是長久的沉寂。
次日天剛亮,鎮國公便差了人往醴泉坊去請虞南枝回府。
來的是鎮國公身邊的最得力的劉管事,他見了虞南枝,躬着身子笑容滿面,別提有多周到了。虞南枝心知肚明,這是覺察到了國公府的風向徹底變了,來向她獻殷勤了。
虞南枝用力點了一下頭,轉身出了門。
她懶得多計較,只淡淡應了一聲,轉身與虞宿雪和江巧慧作別。
“去吧。”江巧慧替她理了理衣領,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頭,“若有人再給你臉色瞧,就回來告訴耶耶和阿娘,我們替你出氣。”
馬車辘辘駛過長街,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後,停在了鎮國公府門前。
方一下車,虞南枝就直接被領到了前院的書房。
鎮國公跪坐在書案後,面前攤着一沓文稿,手裏攥着筆,卻遲遲未曾落下。聽見腳步聲,他擡起頭來,目光沉沉地看了她一眼,擡手指了指對面的坐墊:“二娘來了,先坐下吧。”
虞南枝依言落座,脊背挺得筆直,雙手安安靜靜擱在膝上,神色淡然而從容,只靜靜等着鎮國公先開口。
沉默了許久,鎮國公輕輕将文稿推至虞南面前,嗓音低沉而澀滞:“和徐媪有關的事,都在這裏面了。”
虞南枝拿起了那疊文稿,輕輕地翻開,上面密密麻麻地記着徐媪的生平,從荥陽鄭氏的奴婢,到鎮國公太夫人身邊的管事娘子,所有履歷,一筆一筆,都記得清楚明白。
虞南枝一頁頁翻過去,指尖在某處頓住。
無論鳥獸,還是草木,能夠熬過近二十年光陰者寥寥無幾,漱明院的那棵老柳樹是個難得的例外。昨夜,她便派了大橘去詢問它有關徐媪的舊事,得知了一條極為關鍵的信息——
徐媪曾嫁予國公府一姓曾的管事,與之育有一女,然而就在太和七年的三月初,其獨女因難産血崩而亡,遺留下一個女嬰,只可惜不久後那個孩子也因為體弱而夭折了。
與鎮國公查到的一般無二。
虞南枝擡起眼,看向鎮國公,平靜地道出實情:“所以,虞秋知其實是徐媪的外孫女,對麽?”
鎮國公沒有吭聲,只是緩緩閉上了眼睛。
案上的燈火跳了跳,在他臉上投下明滅不定的陰影,抿緊的唇線、微微顫動的眼睫,無不昭示着向來沉穩的鎮國公,此刻內心正翻湧着怎樣的驚濤駭浪。
良久,他才睜開眼,啞聲回答:“是。”
虞南枝巋然不動,等着他的下文。
鎮國公繼續道:“徐媪的女兒曾氏當年死後留下了一個女嬰,因恐旁人照料不周,徐媪便時時将她帶在身側。秀湄去香積寺那日,徐媪也随行在側。”
話雖未說盡,但之後發生了什麽已然不言而喻。徐媪奉太夫人之命看護忽然發動生産的柳秀湄,趁機将剛剛出生的虞南枝與自己的外孫女掉了包,又把虞南枝丢到了後山,任其自生自滅。
虞南枝垂下眼睫,指尖沿着文稿邊緣輕輕摩挲,她早有了七八分的猜測,這般的真相來得并不算突然,可當事實真真切切擺在眼前時,心頭還是泛起一絲說不清的滋味。
“二娘。”鎮國公的聲音有些乾澀,像斟酌了許久仍沒找到合适的字眼,“這些年來……”
虞南枝驀地擡眼,截住了他的話:“她知道嗎?”
這個“她”,指的是虞秋知。
鎮國公道:“知道。”
這兩個字好似一記悶錘,狠狠砸在虞南枝心上。
“什麽時候知道的?”虞南枝的聲音原比她預想的要平靜許多。
鎮國公靜默片刻:“五年前,她無意中撞見了徐媪偷偷祭奠死去的女兒,聽到了真相。”
“所以從很久以前,她就一直知道,自己不是國公府的女兒。”虞南枝擡起眼,目光清清淩淩,語氣說不清是諷是嘲,“那她還真是……心安理得啊。”
心安理得地占着不屬于她的位置,穿着不屬于她的衣裳,喚着不屬于她的爹娘。若不是當年兩位穩婆說漏了嘴,她大約能安安穩穩做一輩子國公府金尊玉貴的小娘子。
不,就算事情敗露了,她不也還被收作養女,好好兒地留在了府裏嗎?
虞南枝收回目光,指尖用力,無意識地在文稿上留了一道淺淺的掐痕。
“二娘……”鎮國公喚了她一聲,嗓音裏帶着罕見的遲疑。他張了張嘴,似是想說什麽,最終卻只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
“那麽……你們打算怎麽處置?”虞南枝沉吟少頃後問道。
鎮國公心知,這個問題若回答不好,他與虞南枝本就脆弱的父女之情,怕是要頃刻轟然崩塌。他把聲音壓得很低:“自然是送她離開。從此國公府、長安,都不會再有虞秋知這個人。”
“好,我知道了。”虞南枝站起身,轉身朝門外走去,還沒走出幾步,回過頭輕聲問了一句,“我可以去見她一面嗎?”
所有的一切都在赤|裸|裸地表明,虞秋知并非全然無辜,她欠虞秋知的實在太多了。鎮國公根本沒有阻止她的立場,擡了擡手,喚來守在書房外的劉管事。
“想去便去吧,讓老劉帶着你。”鎮國公說道,聲音裏帶着說不清的疲憊。
虞南枝很快就到了蘭溪院外,劉管事吩咐守門的仆婦打開院門,躬了躬身道:“二娘子,老奴就在外邊候着。”
虞南枝點點頭,獨自邁過門檻。
比起往日的熱鬧,如今的蘭溪院裏安靜得出奇。幾叢蘭草栽在牆角,葉子蔫蔫地耷拉着,像是許久沒人打理。廊下的鹦鹉架空空蕩蕩,只餘一根細鏈拴在橫杆上,風穿堂而過,鐵鏈撞着木架,發出叮叮當當的響聲。
她走到正房門前,擡手叩了叩門扉。木門沒拴,輕輕一推便開了。
虞秋知坐在臨窗的榻上,身上穿着一件半舊的藕荷色衫子,頭發只松松挽了個髻,斜斜插着一支白玉簪。日光從雕花窗棂間漏進來,落在她身上,半邊臉被照得近乎透明,連顴骨下那道細小的青筋都隐約可見。
聽見動靜,她緩緩地擡起了頭。
四目相對的一瞬,虞南枝看清了她眼底的神色,不是怨恨,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疲倦,像是一盞燃了太久的燈,燈油已然見底,卻還在勉力維持着光亮,雖是可能熄滅。
“原來是你來了。”虞秋知的聲音很輕,帶着一絲淡淡的沙啞,像是許久不曾開口說話。
“你知道我要來?”
兩人之間隔着一張小小的黃花梨幾案,案上擱着一盞涼透了的茶,茶湯渾濁,茶葉沉在杯底,早已沒了熱氣。
虞秋知扯了扯嘴角,自嘲道:“我曾經那般對你,我若是你,定會來興師問罪,落井下石。”
“我不是來興師問罪的。”虞南枝道。
“那你來做什麽?”虞秋知怔了一下,随即偏過頭,目光落在窗外那地零落的樹葉上,“是來看我如今的模樣,夠不夠狼狽?”
虞南枝搖搖頭:“我只是好奇,徐媪到底是怎麽死的?”
虞秋知聞言,睫毛猛地一抖,手指不自覺攥緊了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