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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事情敗露 原來你是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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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貴國公府近來多事,連虞大娘子都因生了重病回餘姚養病了,鎮國公可還好?”太子笑吟吟問道。

這是為了虞秋知的事來興師問罪了?

虞南枝面上不顯,低頭回話:“承蒙殿下垂問,府中一切都好。餘姚的風水養人,長姊在那兒休養上兩三年,不論有什麽病,都會痊愈了。”

“那便好。”太子面上十分和氣,虞南枝卻覺他的笑有些叫人瘆得慌。

“太子殿下,”崔子煦不知何時已走了過來,“聖人一刻鐘前召了柳仆射和趙王入宮,許是要商量度田的事。”

太子聞言變了臉色,當即就要往立政殿去。

有趙王這個最大的競争對手在,什麽鎮國公府、虞秋知都得往後排,絕不能讓趙王先一步摻和進度田的事裏。

“等等,”太子剛邁出幾步,卻又回過頭來,目光在崔子煦和虞南枝兩人身上流連,“子煦你原本并不是管這些閑事的人,原來是為了她呀。”

太子最後的那一句話,猶如一顆石子砸進滾燙的沸水,驚得在場所有人都看向崔子煦和虞南枝,均是滿臉的不可置信。

鎮國公府那個素日裏不聲不響的二娘子,怎麽可能和清河郡王扯上關系?

虞南枝站在原地,感受着那些自四面八方看來的驚愕的、好奇的、審視的目光,整個人宛如被針紮了一般,指尖死死摳入掌心。

崔子煦卻泰然自若,不緊不慢往前邁了一步,恰好隔絕了那些投向虞南枝的視線:“殿下不是要去立政殿?再遲,怕是要讓趙王殿下先到了。”

太子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一轉,忽然笑了:“子煦說的是,正事要緊。”

說罷,他擡步便走,經過崔子煦身側時,腳步微微一頓,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麽。崔子煦面色不變,只叉手行了一禮,目送着太子一行人離開。

周遭打量的目光卻并未散去,人群中的竊竊私語像夏日的蚊蚋,嗡嗡地萦繞不散。

虞南枝一直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貴主、縣主,臣女先走一步。”她向安固公主和萬泉縣主告了句罪,腳步飛快地走出了佛光寺,仿佛這樣就能将那些議論聲抛在腦後。

她走得極快,可身後卻緊跟着另一道腳步聲,不緊不慢,始終綴在她五步以外的地方。

不用回頭,她也清楚來人是誰。

“你跟來做什麽?”虞南枝腳步未停,聲音被風扯得有些散。

崔子煦道:“我不放心你。”

虞南枝轉過頭:“你知不知道,你方才那麽一插嘴,不出一日,整個長安都會知道——”

“知道我只屬于你。”崔子煦接話。

虞南枝怔愣了一瞬,正要說些什麽,崔子煦卻忽然低下頭服了軟:“對不起,是我的錯。”

虞南枝看着他那股蔫蔫的模樣,原本堵在心口的火霎時就滅了大半。他開口也是為了維護自己,只是誰也沒料到太子竟然會突然發癫罷了。

她抿了抿唇,別過臉去,悶聲道:“你道什麽歉?又不是你的錯。”

“那你還在生我的氣嗎?”崔子煦問得小心翼翼。

“誰生你氣了,我只是——”話說到一半,虞南枝自己卻先噎住了。

她只是什麽呢?只是怕她和崔子煦的事被別人知曉?但紙終究保包不住火,早晚都會有這麽一天。只是提前了太多,暴露的方式也太過出人意料,像忽然蹿起的一抹急火,立時就将整片森林唰地點燃。

虞南枝嘆了口氣:“我得回去想想該怎麽應付你的那些狂蜂浪蝶。”

崔子煦出身名門,才華過人,又容貌英俊,是長安無數小娘子的春歸夢裏人。虞南枝接下來要面對的就是那群對他推崇備至的小娘子,被質疑、被審判都會是常事,甚至還可能會被人陰陽怪氣,當面說不配。

這就是喜歡一個太過耀眼的人,所需要付出的代價。

崔子煦聽她這麽說,不禁擰了一下眉頭,問:“需不需要我幫忙?”

雖說太子才是點破一切的人,但這件事裏,他同樣有脫不開的乾系。

虞南枝猛地搖頭:“你幫什麽?幫我去堵那些小娘子的嘴?那只會讓她們更想撕了我。”

崔子煦想了想,倒也沒有堅持,只道:“那我就什麽都不做?”

“對,”虞南枝用力一點頭,“你什麽都不做,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

“那好。”崔子煦答應了下來,他明白她有自己的考量和想法,語氣裏沒有不甘,也沒有勉強,“實在不行,你就來尋我。”

虞南枝悄悄瞄了他一眼,心裏反而有些過意不去,擡頭往四周望了望,見四下無人,才壯着膽子扯了扯崔子煦的手臂,低語道:“你把頭側下來一些。”

崔子煦隐約猜到了什麽,卻仍舊照做,在低頭的那一剎那,一個溫熱柔軟的物什輕輕印在了他的左臉頰,輕的宛如一片羽毛,撓得人心癢癢。

他倏地睜大了眼,耳根悄然泛紅,耳畔、鼻尖萦繞着的,全是少女身上那股淡淡的豆蔻香氣,清甜又纏綿,久久不散。

“藥師婢,你……”崔子煦擡手摸了摸左臉頰,指尖似被燙了一般輕顫了一下。

這一吻,恰似蜻蜓點水,溫熱的觸感仿佛還殘留在皮膚上。

虞南枝早已轉過身去,耳朵紅得幾欲滴血。她強撐着鎮定,雙手背在身後,故作從容地往前踱了兩步:“好了,我要先回山水池閣了。”

崔子煦卻恍若沒聽見般,伫立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般。半晌,他才回過神來,發現那個搞事的少女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的唇角動了動,先是極輕、極淺地彎了一彎,而後弧度越來越大,最後竟笑出了聲,帶着幾分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的傻氣。

###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卻出乎了虞南枝的預料。

太子那一句話掀起的波瀾,不算大,卻也絕對不小。最直接的變化就是,虞南枝終于在長安的貴女圈正式擁有了姓名,旁人提及她時,不再只是“鎮國公二娘子”、“那個被偷梁換柱了的真千金”這樣冰冷疏離的字眼,而是有了清晰的面目。

比起皇宮外的議論紛紛,宮裏的這些伴讀反倒是最平靜的,只調侃過虞南枝一二,或說上幾句并不怎麽要緊的酸話,或是總算了然,她和萬泉縣主素來那般親昵,竟是這般緣由。

虞南枝頭一回覺得,紫雲閣倒能算上一方能暫時遠離外界紛紛擾擾的世外桃源。

可就在不久後的一天,她剛從鄭尚樂處補了琴課出來,就收到了積善殿的通傳——

太後要見她。

積善殿坐落在後宮西北側,緊鄰太液池,偏安一隅。

引路的宮人在殿門前站定,往裏面通傳了一聲,便躬身退至一旁。虞南枝深吸一口氣,斂裾踏入殿門。

殿內的陳設比她想象的要樸素許多,沒有金碧輝煌的雕梁畫棟,也沒有琳琅滿目的珍玩,入目皆是沉沉的木色。博山爐裏袅袅升起的紫檀香将滿室浸染得靜谧而肅穆,空氣都仿佛比外邊凝滞幾分。

太後歪在殿中央的矮榻上,手裏撚着一串檀木佛珠,眼睛微微阖着,像是在打盹。

虞南枝蹑手蹑腳走過去,叉手蹲身,恭恭敬敬行了一禮:“臣女虞氏二娘,拜見太後。”

話音落下,太後緩緩擡起眼簾,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虞南枝垂着眼,感受着太後的視線似一把無形的尺子,将她周身一寸一寸地量過,也不敢擡頭,只覺掌心裏沁出了一層薄汗。

“起來吧。”太後的嗓音聽不出喜怒。

虞南枝依言起身,垂手立在原地。

“擡起頭來,讓哀家瞧瞧。”太後道。

虞南枝依言擡眸,目光與太後的眼睛撞了個正着。

那是一雙飽經風霜的眼睛,眼角的皺紋細而密,仿佛是被刀刻上去的一般,可眼神卻依舊銳利,像是一眼便能将人看穿。

太後盯了她半晌,開口道:“果然是個漂亮的孩子。”

虞南枝摸不準太後的用意,只垂着眼答道:“太後過獎了。”

“坐吧,陪哀家說說話。”太後朝一旁的矮凳擡了擡下巴。

虞南枝依言坐下,只沾了半邊凳子,腰背繃得筆直。

少頃,太後漫不經心地問道:“你家大母可還好?”

虞南枝恭聲回答:“蒙太後垂問,大母一切都好。”

其實她也不清楚,畢竟自虞秋知被送離長安後,她就沒再見過鎮國公太夫人,她老人家究竟如何,實在說不上來。

太後冷哼一聲,似有不屑:“她也就是運氣好,出身荥陽鄭氏,嫁給了先鎮國公那樣的好人,兩個兒子又有出息。不然,以她的脾性,要順順當當地過日子,難。”

太後這話并不好接,虞南枝只能垂着腦袋當鹌鹑。幸而太後也沒指望她能接話,自顧自地繼續道:“年輕時便是個掐尖要強的性子,覺得自個兒處處都對,那副說一不二的派頭,哀家真是見了都頭疼。”

太後對鎮國公太夫人的這番形容,可謂入木三分,若不是礙于場合不對,虞南枝險些笑出聲來。

說到這裏,太後頓了頓,掀起眼皮看了虞南枝一眼:“你倒是不像她。”

虞南枝擡起臉,直視太後:“這世間千人千面,縱然血脈相親,也沒有規定誰一定要像誰的道理。”

太後聞言,倒是怔了一怔,忽而輕笑一聲:“這才對嘛,世家勳貴出生的小娘子怎麽會真的沒有脾氣呢。”

虞南枝不知這話是褒是貶,卻被激起了好勝心:“那太後認為,什麽樣算是有脾氣?”

太後聞言,反倒對眼前這個小娘子真的有了幾分興趣。她往榻上靠了靠,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有的人摔碗砸盤,鬧得旁人不得安寧,那叫撒潑。有的人不聲不響,卻能堅持自己的想法,還能叫旁人都按着她的意思走,那才叫真正的有脾氣。”

虞南枝聽得似懂非懂,前一個幾乎直指鎮國公太夫人,而後一個……

太後卻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撚了撚手裏的佛珠,問:“哀家聽說,你和清河郡王走得近?”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事已至此,回避無用,虞南枝索性不遮不避地承認了:“臣女确實和郡王殿下相識。”

“只是相識?”太後問道。

虞南枝并不露怯:“臣女不敢欺瞞尊上,臣女與郡王殿下之間,一切恰如太後您現下心中所想。”

殿內安靜了片刻,只有博山爐的香煙袅袅升起,将一室光陰攪得忽明忽暗。

太後将佛珠往榻上輕輕一擱,發出不輕不重的一聲響:“哀家還以為你會遮掩兩句。”

虞南枝搖了搖頭:“既然已經人盡皆知,那倒不如坦蕩一些。如若不然,不論是對臣女,還是郡王殿下,都不公平。”

“同你這般想的人,如今不多了。”太後聽了這話,看向她的目光裏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嘆了口氣道,“也罷,您們這些小輩的事,哀家懶得再管,只是——”

虞南枝主動接話:“太後放心,郡王殿下如何待臣女,臣女便會如何待他。”

言下之意,只要崔子煦待她始終如一,她必不會辜負。

太後自是明白了虞南枝的意思,點了點頭,沒再說些什麽。

氣氛剛剛松散了一些,便有女官進殿來禀報:“太後,清河郡王在殿外求見。”

虞南枝的脊背一僵,心道這個家夥這個時候跑來做什麽,真不是來添亂的嗎?

太後眉梢微挑,意味深長地瞥了虞南枝一眼:“喲,他來得倒是快。”

虞南枝咬了咬唇,雙頰悄悄爬上一點熱意,卻不好說什麽,只是坐在原地不動,佯裝鎮定。

“讓他進來吧。”太後微微颔首。

俄爾,珠簾輕響,崔子煦一身玄色圓領袍,腰束革帶,從容步入殿中,向太後請安:“子煦拜見外大母,不知外大母身子可還安康?”

太後略略擡手:“你先起來吧。老婆子我吃得好、睡得香,沒有什麽不好的地方。”

崔子煦直起身,目光不着痕跡地往虞南枝那邊掃了一眼,見她人好好的,這才收回視線。

太後将這一切看在眼裏,鼻子裏發出一聲輕哼:“怎麽?還怕哀家吃了她不成?”

崔子煦笑了笑,漂亮話不要錢似的從嘴裏說出來:“外大母您人美心善,子煦自是不擔心她在您這兒受委屈。”

“你這小子就是說話好聽。”太後嗔道,“行了,哀家又不是那等不講道理的老虔婆,只是叫她來說說話,還能刻意為難她一個小娘子不成?”

“外大母自是不會。”崔子煦這話說得坦蕩,好似來之前憂心忡忡的那個人不是他了一樣。

“行了。”太後擺擺手,語氣倦怠,“哀家也乏了,你們倆回去吧。”

崔子煦躬身應道:“那子煦改日再來給外大母請安。”

虞南枝亦連忙起身告退。

兩人一前一後退出積善殿,虞南枝方長長舒了一口氣,緊繃的肌肉也終于松懈了下來。

崔子煦側頭看了她一眼,目光裏透出幾分心疼:“吓壞了吧?”

虞南枝輕輕搖了搖頭:“沒有的事,和太後她老人家說話,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太後其人,其實并不似外間所認為的那般暮氣沉沉、古板非常,在與她的交談中,虞南枝能感受到她的思維其實非常活泛,一點也不似上了年紀的老人家。

“有趣?”

虞南枝“嗯了一聲:“在這積善殿內深居簡出、輕易不見外人,是太後自己的選擇,其實她什麽都明白。”

明白當年三個兒子自相殘殺的原因,只是過不了自己那一關,才選擇将自個兒拘于方寸之地。

崔子煦聽出了她的畫外之音:“當年的事,的确太過慘烈了。”

連他的母親河陽長公主都深受其影響,耿耿于懷至今。

兩人并肩沿着廊下慢慢朝外走,途中一個年紀不大的宮人埋頭小跑過來,眼看就要撞上虞南枝。崔子煦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攬過,往旁邊帶了帶,恰好避開了這場事故。

那個宮女顯然也清楚自己險些闖了禍,連聲告饒:“郡王殿下、虞二娘子,奴……婢不是有意的。”

虞南枝見她幾乎要急哭了,扭頭對崔子煦道:“算了吧,我沒傷着,她也不是故意的。”

崔子煦不說話,算是默認了她的做法。

“多謝虞二娘子,多謝郡王殿下。”那宮女近乎喜極而泣。

說話間,一陣風吹來,帶起了那宮人懷中的紙頁,徑直飛到了虞南枝眼前。虞南枝擡手一把摘下,清楚地看到了上面南枝鵲的落款。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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