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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事情敗露 原來你是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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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事情敗露原來你是為

【萬泉縣主選婿一事,終落下帷幕,陳郡謝氏三郎最終獲選。如此結果,不知是否在格外看官意料之中?

——竹滟書閣:南枝鵲,熹和五年五月二十一】

###

“那是......”

虞南枝瞧見突然出現在佛光寺門口的人,語氣裏帶着幾分不敢确定。

崔子煦目光沉沉地落在那人身上,無聲替她補全了未盡的話:“是永泰。”

虞南枝下意識壓低了嗓音:“她來這兒做什麽?”

永泰公主并未急着進去,而是在寺門口駐足了片刻,回頭朝身後侍立的宮女擺了擺手:“你們就在這兒等着,本宮自己一個人進去。”

“貴主……”為首的宮女面露難色。

“怎麽?還怕本宮走丢了不成?”永泰公主攏了攏披帛,語氣裏帶着不容置喙的意味,“本宮是要去為阿耶上香祈福,你們烏泱泱的一群人進去,只會擾了佛祖清淨,倒叫香火不靈了。”

話音落下,宮女們面面相觑,終究不敢再攔,只得垂手退到一旁。永泰公主提着裙擺跨過門檻,身影沒入佛光寺中。

虞南枝從牆後探出半個腦袋,望着永泰公主消失的背影,心底泛起一絲疑惑:“我瞧着永泰公主并不像信神佛的人,趕在這個時候來佛光寺,還真是有些反常。”

崔子煦語氣淡淡:“舅父有意在明年征伐,興許會禦駕親征。”

所以,永泰公主的理由,倒也還算站得住腳。

“虞南枝想了想,又道:“她或許也不光是為了聖人,還有祈求姻緣的意思,這才不好叫人跟着。”

崔子煦投來一個狐疑的眼神。

虞南枝頓了頓,悄悄別開目光:“我就是隐約聽說,宮裏有為幾位公主選驸馬的意思。”

這話剛說出口,她自己倒先別扭起來,垂下眼睫,腳尖無意識地在青磚上蹭了蹭。

“放心。”崔子煦瞧虞南枝這副模樣,明白她在擔心什麽,當即保證道,“我早同舅父說過有心上人了,所以這裏頭沒我的事兒。”

當今皇室喜歡親上加親,公主子娶天子女、公主女嫁皇子都是常事,河陽長公主與房世子便是現成的例子。聖人如今又頗為看重崔子煦,虞南枝心有疑慮也屬正常。

“那就好。”虞南枝輕輕舒了口氣,心裏那點兒不安總算落了地。

###

熹和五年五月二十一清晨,天還沒大亮,虞南枝便被窗外的鳥雀吵醒了。

小乖正歇在窗外的房梁上,正和一只喜鵲叽叽喳喳鬥着嘴。

喜鵲壓低聲音,一副了不得的口吻:【你可聽說了?今日長安城可是炸了鍋。清河崔氏和陳郡謝氏雖還沒放話,但萬泉縣主要與謝三郎結親的事,已經傳得滿城都知道了。】

小乖得意地揚了揚小腦袋:【那是自然。也不瞧瞧這是誰的手筆。我正是來找主人報這個喜的。】

虞南枝迷迷糊糊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嘴角卻忍不住翹了起來。

這小乖,倒也不必為這點子事特地跑一趟。

她重新閉上眼,可怎麽都睡不着了,索性起了床,梳洗妥當,早早就去了紫雲閣。想有人比她到得更早,王采華正坐在廊下,捧着一卷書,眉目沉靜,看得入了神。

聽見虞南枝的腳步聲,她擡起頭,微微颔首:“虞表妹好。”

“王表姐安好。”虞南枝亦低頭回禮。

王采華合上書卷,往旁邊讓了讓:“你今日倒是來得早。”

“比不得王表姐。不過是半夜醒了,卻怎麽也睡不着了,索性早些過來。”虞南枝在她身側坐下,晨風從廊下穿過來,帶着露水的潮氣,吹得人精神一振。

兩人安靜地坐了片刻,王采華忽然開口:“聽說今日賢恩法師要在佛光寺講經,宮中人人都可以去聽。”

虞南枝側過頭看她:“王表姐想去?”

“嗯。”王采華點了點頭,指尖輕輕摩挲着書卷邊緣。

楚王篤信佛理,這樣的法會,他應當不會缺席。那麽,她自是也要去的。

“是為了楚王殿下嗎?”虞南枝的語氣不輕不重,像是随口一問,王采華卻整個人頓住了。

但只一瞬,她便擡起眼看向虞南枝,目光裏沒有慌張,沒有被人看穿心事的心虛,只有坦坦蕩蕩的平靜。

“是。”她回答。

王采華從不覺得這有什麽羞于啓齒的,宮中的這些伴讀,她、樊七娘、韋元霜,哪個不是抱着同樣的目的,為的不就是楚王妃那個位置嗎?

随後,王采華便不再多言,重新垂下眼,讀着手裏的《女訓》。

《女訓》一書乃先皇後生前親自編撰,備受當今聖人推崇,當中所言種種可謂是世家淑女的行為典範,精研此書,對王采華而言,總不會有什麽壞處。

虞南枝也沒有再問,有些事點到即止就夠了。

晨光穿過廊下的竹簾,在磚地上篩出一片細碎的金。虞南枝和王采華兩個人就這麽各做各的事,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盧十三娘和盧十五娘姐妹倆噔噔噔踩過青磚地,風風火火地闖進了紫雲閣。

“十五妹,你慢些走。”盧十三娘氣喘籲籲地抱怨。

“慢什麽慢?咱們得早些去,這個消息,怕是縣主本人還不知曉呢。”盧十五娘嗓門比姐姐高出一截,語氣裏滿是藏不住的興奮。

虞南枝下意識擡起頭,就見盧十五娘三步兩步踏上臺階,手裏攥着一張折了兩折的紙頁,那無意間露出的角落上,赫然落着竹滟書閣南枝鵲的署名。

盧十三娘跟在後頭追進來,一手扶着柱子,一手捂住胸口直喘氣,兩頰跑得紅撲撲的,連發間的珠花歪到一邊都顧不上。

“王大娘子、虞二娘子。”盧十五娘朝王采華和虞南枝颔首行了一禮,左看右看,都沒尋見萬泉縣主的身影,眼底不由流露出了些許失望。

“你們這是怎麽了?”王采華有心于楚王妃之位,面對其他伴讀,向來做足了大姐姐的風範。見盧氏姐妹這般模樣,自然溫聲問起了緣由。

盧十五娘的目光卻驟然鎖定了虞南枝,她一把将小報展開,遞到虞南枝面前:“虞二娘子,我們這些人裏,你和萬泉縣主玩得最好,這事你可知曉?”

她手指着的那幾行字,恰好是有關萬泉縣主和謝令則的內容。

盧十三娘總算喘勻了氣,湊上前來,扯了扯盧十五娘的袖子:低聲嗔怪:“十五妹,誰教你這般同虞二娘子說話的?一點世家風範都沒有。”

盧十五娘被姐姐一嗔,意識到自己方才确實太過急躁,忙斂了斂神色,規規矩矩朝虞南枝道了歉:“是我唐突了,虞二娘子莫怪。”

虞南枝擺了擺手,笑道:“無妨。只是這是縣主自己的事,我們旁人并不好多言。”

盧十五娘眼睛一亮,忽然明白了她的未盡之意,正要開口再問,餘光卻瞥見門口人影一晃。

說曹操,曹操就到。

萬泉縣主踏上走廊,一身緋紅襦裙,整個人明豔得像一團移動的火焰。

盧十五娘攥着小報的手不自覺地往身後藏了藏,動作雖快,卻仍沒能逃過萬泉縣主的眼睛。

“盧十五娘,你背後藏着什麽呢?拿過來給本縣主瞧瞧。”

盧十五娘咬了咬下唇,下意識往盧十三娘身後縮了半寸。盧十三娘連忙側身擋在前頭,陪笑道:“不過是外頭坊間傳的閑話小報,實在不值得縣主費眼去看。”

“市井小報?”萬泉縣主略一沉思,挑了挑眉,“是南枝鵲寫的吧?寫到我了?那我更得看看了。”

盧十三娘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盧十五娘知道躲不過,只得從姐姐身後探出身來,将雙手小報遞了過去,聲若蚊蚋:“縣主……這上頭寫的時您與謝三郎的事。”

萬泉縣主伸手接過,睨了一眼,紙頁上的字句便盡收眼底,嘴角亦不由自主地翹起,怎麽都壓不下去。

“看來——”她将小報一把拍回盧十五娘手中,笑得眉眼彎彎,“你們都知道了?那本縣主就不必再多說了。”

就這麽大大方方默認了她與謝令則開始談婚論嫁的事。

話音剛落,周遭霎時安靜了一瞬。

還是王采華率先朝萬泉縣主微微颔首:“恭喜縣主覓得良緣。”

在紫雲閣裏讀書的一乾人裏,她私以為楚王妃之位最大的競争對手,從來都不是樊七娘或韋元霜,而是萬泉縣主這個出身頂級門閥世家的公主之女。

萬泉縣主“嗯”了一聲,大大方方受了這句恭賀,眼角眉梢全是壓不住的笑意。

“喲,這是什麽事兒,這般熱鬧?”韋元霜和樊七娘也一前一後,見廊下這般熱鬧,也湊了過來。

王采華将萬泉縣主和謝令則的事情一說,韋元霜和樊七娘二人恭賀之餘,亦真心實意地松了一口氣,心裏是和王采華一般無二的想法,萬泉縣主最棘手的對手總算是出局了。

萬泉縣主倒沒理會旁人的心思,只自顧自地進了課堂坐下,從書袋裏翻出一方小銅鏡,對着鏡子摸了摸鬓邊的珠花,忽而抿嘴一笑。直到鄭尚樂來了,她才飛快将銅鏡扣了下去。

###

午後的長安,下了一場急雨。

雨珠子噼裏啪啦砸在瓦片上,濺起一層白蒙蒙的水霧,待落到檐下時,已成了細細的雨絲,順着廊柱緩緩淌下來。

因賢恩法師開壇講經的緣故,這日的課業散得比往常早些。虞南枝對佛理并不太感興趣,本打算回山水池閣歇上一歇,卻被同安公主和萬泉縣主拉去了佛光寺。

她們從紫雲閣出來時,雨已經小了許多,空氣裏彌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氣息,濕漉漉的,格外清爽。

講經的時辰未至,佛光寺離已經聚集了不少人,宮娥內侍三三兩兩站在廊下避雨,個個翹首以盼,皆是十分虔誠的模樣。

虞南枝收了傘,抖了抖上面的水珠,便和同安公主她們一道進了殿,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她擡眼環顧四周,發現幾張熟悉的面孔。

王采華坐在左側靠前的位置,換了身藕荷色襦裙,發髻梳得一絲不茍,正微微側着頭,聽身旁的樊七娘說着什麽。韋元霜坐在稍遠些的地方,手百無聊賴地撥弄着一串碧玉佛珠。

“聽說今日太後或許也會來。”同安公主壓低了嗓音對她說道。

“是嗎?”虞南枝有些驚訝。

太後其人向來深居簡出,縱然前段時間聖人前往華清宮打着她的名號,也沒見她有露過面。故而,她們這些伴讀亦未曾有機會見過太後的廬山真面目。

殿外雨聲漸密,不多時,殿門口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太子、楚王和崔子煦一行人正從殿外進來。

随着人群的湧入,袅袅升起的檀香香煙似乎湧動了一下。

崔子煦落在最後,腳步不緊不慢,在經過虞南枝面前時,目光不偏不倚朝她投來一瞥。

虞南枝心頭一跳,下意識低了低頭,假裝在整理袖口。等她再擡眼時,崔子煦已經收回了視線,正跟着太子他們在前面落了座。

不知是誰喊了一句:“太後來了”,原本三三兩兩的人群立時安靜下來,齊齊朝着殿門的方向望去。

虞南枝順着衆人的目光看過去,魚貫而入的儀仗後,是一位七十上下的老婦人,滿頭銀發,通身上下不見多少珠翠,卻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度。

這便是太後了。

虞南枝雖暗暗觀察,卻不敢多看,跟着衆人一道起身行禮。

太後微微擡手,聲量卻不高:“都起來吧。今日是來聽經的,不必拘禮。”

太子已率先迎了上去,躬身道:“孫兒給大母請安。”

太後上下打量太子一眼,語氣慈和:“又瘦了些,是東宮的膳食不合口味嗎?”

太子卻是個會說話的,笑道:“是孫兒久不見您,想您給想瘦的。”

“是嗎?”太後道,“我還以為已經沒人惦記我這個老婆子了呢?”

太子忙道:“大母這可真是折煞我們了,弟弟妹妹們可都日日盼着您能見他們一見,只是您總不得空。當然,阿耶也是時時惦念着您的。”

“他?還是算了吧。”太後微微擡手,語氣裏似有不屑,“我還是在佛前多上柱香,也好保佑他日後到了地下不會因為弑兄殺弟落得個不得超生的下場。”

這下,只要耳朵沒有問題,人人都能聽出太後話裏的那個“他”,指的就是聖人。昔年,聖人是先在北宮門外殺了先太子和齊王,而後帶兵逼宮,方才最終登臨帝位。雖說聖人這些年來政績斐然,治下的國朝欣欣向榮,但這終究是一道抹不掉的污點。因而,這些年從沒人敢直接提及此事,可太後就是這麽直愣愣地講出來。

虞南枝忽然明白了太後不常見人的真正原因——

這是對聖人心有怨怼呀。

其實想想也是,太後一共三個親生兒子,結果卻自相殘殺,長子和幼子都死在了二兒子手裏,作為一個母親很難不怨。

衆人皆露出一副“這是我能聽的”似的表情,屏息斂聲,壓根不敢吭聲,生怕倒了大黴,被牽扯到皇室秘聞中。

太子的臉亦難得僵了,楚王卻笑嘻嘻地走過去攙住太後的手,解圍道:“大母一路走過來,累了吧?孫兒先扶您去上香,之後再聽賢恩法師講經。”

楚王年紀小,嘴巴甜,小時候又被太後養過一段時日,由他來做這種插科打诨的事最合适不過。

太後的臉色終于好轉,她摸了摸楚王的腦袋:“七郎似乎又長高了,下個月就滿十八了吧,是到了該選妃的年紀了,可有看上哪家小娘子?”

若換作旁人,可能早害羞地低下了頭,楚王卻“嘿嘿”笑了兩聲,掐着嗓子道:“還沒呢。孫兒年紀小,見識不深,還是要請您老人家來替我掌掌眼才行。”

太後聞言,笑着點了點小孫子的額心:“就你事多。那大母定會幫你好生瞧瞧。”

楚王燦然一笑,乖順地攙扶太後至佛前上完了香。

随後,賢恩法師身披金斓袈裟,手持法杖,緩緩登上法壇,開始不疾不徐地講經,足足持續了快要一個時辰方停。

太後由楚王攙着,慢慢從蒲團上站起來。侍從們早已在殿外備好了肩輿,她卻并不着急,只在廊下站了站,深深吸了一口氣。

也就在這時,她的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殿內角落,然後頓住了。

楚王察覺有異,低聲問:“大母,怎麽了?”

太後沒應聲,只盯着站在角落的梵心看了片刻——

那眉眼的輪廓、下颌的線條,甚至微微低首時頸側那道弧度……她總覺得在哪裏見過。

梵心似乎亦覺察到了這道目光,擡眼隔着人群與太後對上一瞬,卻很快垂下眼簾,躬身行了一禮,姿态恭謹而從容。

“大母?”楚王又喚了一聲,語氣裏多了幾分關切。

“沒什麽。”太後收回目光,眼底有一瞬的恍惚,自言自語道,“許是老婆子眼神不濟,看錯了。”

她踩着內侍的肩膀坐進了肩輿,閉了閉眼。

待太後的儀仗離去,衆人才開始陸陸續續往寺外走。虞南枝正要和萬泉縣主她們結伴離開,身後卻忽然傳來一個極輕的聲音:“虞二娘子。”

虞南枝驀地轉頭一看,卻是太子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臣女見過太子殿下。”堂堂東宮太子親自開口垂詢,虞南枝自是不敢輕忽,叉手蹲身一福,姿态恭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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