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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這是人的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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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栖鴻深深看了一眼她。

他們此行回了飛鳥島,其實阮栖鴻是否回去,沒有人會在意。

只要他安穩,老老實實地等着兄長繼島主之位便可。

可他偏生就回來了,以近乎自虐般地說出,兒子無能,未能找到鲛人蹤跡,讓父主失望了。

此言一出,阮栖鴻如往常一般自行去領了刑罰。

他繼續跪在羽樓外,在來往的官員視線中,挺直脊背。

島主膝下三子,大少主為人沉穩,三少主雖說放蕩不羁了些,但也乖巧聽話。

唯獨這二少主,空有一副皮囊卻把臉狠狠地按在地上摩擦,完全沒有少主該有的架勢。

仿佛路過的一條狗都能随意踩在他頭上,阮栖鴻那副閉目漠然的模樣,好似随時都要羽化登仙而去。

經過一夜的磋磨,衣袍裏外濕了一片,夜深露重,阮栖鴻的濃睫都覆上了點點白霜。

尤其羽樓那般高,周遭雲霧缭繞,那風就像是刀子一樣割着皮肉,不是尋常人受得了的。

阮栖鴻不吭聲,扇命給他淤青的雙膝上着藥。他的寝殿沒有侍女,只有三兩個侍從做做樣子。

“好了,你退下罷。”

扇命離去前,往床榻的方向看了一眼。

帛枕旁還放着瓷罐,案上是燒好的水,他記得茶葉是用完了的。

扇命有問過公子是否添些新采的茶葉,他拒絕了。

公子既然改換口味,扇命也不多問,只是目光移到瓷罐還是有點擔憂。

他心事重重地出去,在門口碰到了冬澤。

冬澤跟着少主回了飛鳥島,幻化成普通侍衛的模樣暫居殿中。

冬澤瞧出端倪,問道:“怎麽了?”

扇命難以啓齒,公子每夜抱着瓷罐睡,他又能如何勸說?

畢竟,只有他與冬澤知曉,那瓷罐裝得哪是聞娘子的骨灰,不過是魚骨灰罷了。

屋內,阮栖鴻靜默,看着淤青的雙膝,思緒不免放空。

若是夫子在,肯定會給他的腿擦藥罷,若她不肯,只要求求她就夠了……

受傷能獲得的憐愛,在夫子面前太過容易。回到以前,他無論受多重的傷,都不會有人看他一分。

而那個因受傷會在乎他的人如今不在了,他要去哪才能找到這樣的人呢?

阮栖鴻打開瓷罐,倒出一點骨灰至水中。他忍了忍,壓制本能上湧的嘔意一飲而盡。

反複多次,直到将所有骨灰吃盡。

既然已死,他也要讓夫子在他的骨血中存活,他要與她融為一體,合二為一,不分彼此。

夫子不在了,他還活着乾什麽呢?

她生,他生;她死,他亦死。

阮栖鴻蜷縮在榻上,鲛人古籍有雲,鲛人雖有自愈能力,亦有破綻之處。只需其鱗片劃開筋脈,放血至死便好。

殷紅的血從手腕、脖頸溢出,溫熱的在阮栖鴻皮膚上流動,他盯着床幔出神,似乎感受到夫子在體內活了起來。

他癡癡的笑,眼前浮現了一張面孔,是個紮着麻花辮子的女子,明眸善睐,他與她袖袍相交,海內纏綿。

阮栖鴻聽見夫子說,栖鴻,你來找我了嗎?

他們不會再分開了,永遠都不會。

扇命候在外面,沒站多久便在門口走來走去,身上沒來由地焦躁不安。

回想公子回到飛鳥島,這兩日太過奇怪了。

他左思右想,回身以指叩門,“公子,屬下有事禀報。”

半晌無人回應,扇命心提起,“公子,屬下進來了?”

推開門,血味撲面而來,扇命大驚失色,連忙快步進去。

猩紅的血流了滿地,帷帳遮住了榻上人,只隐約能見衣裳下露出的青銀色魚尾,懷裏抱着瓷罐,烏發從榻邊傾瀉而下,臉色青白。

“公子!”

阮栖鴻露了原身,不好驚動醫師,扇命傾身上前探了鼻息,只出不進,微弱到可以忽視。

當下能救公子性命的只有巫師了,扇命幾乎未做過多思考,飛快去找冬澤。

阮栖鴻失血太多,幸好扇命發現的及時。冬澤趕來的時候,被地上的血驚住。

她沒想過,少主竟然對聞娘子用情至深,已經到了殉情的地步。

冬澤先将阮栖鴻止血,不禁想到就算他與聞娘子能在一起,但鲛人壽命比人長那麽多,他們依然無法相伴長久。

她嘆氣,朝扇命囑咐道,“一定要寸步不離,等少主醒來立馬來報。”

阮栖鴻昏迷了兩日,他的身體一陣冷一陣熱,就像是身處在不同的極地。

他在島上見到了夫子,他想去牽她的手,夫子卻移開了。

夫子對他說,她過得很好,求他不要再來打擾她。她恨他,漁村淪落至此皆是因他之過,他還回來乾什麽呢?

她不要他的殉情,如果可以,她不會再貪那點金葉子收他為徒。

阮栖鴻從夢中驚醒,慘白的面容看着紗幔發呆。

作者有話說:

寫這章的時候,腦子裏一直飄着句歌詞,不懂怎麽溫柔的我們,還以為殉情只是古老的傳言~

阮栖鴻:沒有夫子我該怎麽活啊……

厚着臉皮求下灌溉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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