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這是神鳥(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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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于泱啊聞于泱,你在等什麽呢?等到扇命回來,一切計劃都将泡湯了,這可是你唯一一次離開的機會。
迎面而來的風吹得她臉僵,聞于泱深吸一口氣,轉身往海口的方向跑去。
手指縮在了袖子裏,明明應該跑得一身汗,聞于泱卻感受不到一點熱意。她好冷,喉嚨像是卡住了一塊石頭,怎麽也咽不下去。
兩邊街鋪在不斷往後移,遮住了一半的月亮緩緩升到了半空。
聞于泱的眼睛酸酸的,或許是風吹的吧,她也不清楚。只是有點難受,她伸手用力揉着,她快要看不清路了。
女子跑得氣喘籲籲,耳旁聽不到任何喧雜的聲音,景物變得模糊,鼻涕也在流。
該死的風。聞于泱恨恨的想。
女子仰頭,想要把流出來的東西倒回去。可無論怎麽做,眼淚和鼻涕都止不住。
馬上就到海口了,這裏的風愈來愈大,吹得聞于泱差點站不穩,發髻也塌了一半。
僵硬的指尖捋了捋發絲,冰涼的珍珠串子碰到了她的臉頰,聞于泱停住動作。
腕上的珍珠此刻散發瑩白色的光華,她好像聽到柔婉的女音與她說,你既喚我一聲母親,我自然也要護你一命。
“日後你壽命将盡,就讓我兒替你續命罷。”
母親……
聞于泱眼眶酸澀,原來,原來她早已把婦人當成了自己的親人。
她想起了楚夫人容光煥發的與她一塊采買年貨,不祥的預感墜入心中,宛如激起了千成浪。
聞于泱感到手腳冰涼,楚夫人那時應是回光返照了。
裙擺浮動,呼呼的夜風吹起了衣袖,連帶着冰涼的珍珠串子也在腕骨上搖擺個不停。
聞于泱咬牙,終是沒有踏出去。楚夫人待她不薄,她該要回去看一眼。
聞于泱将珍珠串子往袖子裏塞了塞,立馬往回狂奔。
神鳥賜福結束,擠在一塊的人群散開,街巷空了不少。
扇命回來沒有發現聞娘子的身影,他心感不妙,以為是人又跑了,便匆匆回了院子與公子禀報。
此時天邊飄起了細雨,雨珠沿着瓦檐墜落,在地上濺起了圈圈漣漪。
阮栖鴻聽着扇命的禀報,袖內的手握成了拳。他額上青筋畢現,淩亂的墨發遮擋了眉毛,眼白布滿血絲,似乎在壓抑怒氣。
他的眼睫沾了水霧,低垂着不知在看向何處。
原來還是在欺瞞他嗎?她還是想走…而他自始至終都沒有進入過她的心底。
母親猝然離去,連着她也要抛棄他。他寧願所有人都不待見他,也不希望傷他的是至親至愛。
那鈍痛一抽一抽的蔓延,仿佛有刀子在刮他的血肉,抽去了脊髓,再敲碎頭骨。
他感到渾身寒冷,阮栖鴻蹲下來抱緊了身體,就像回到母親的肚子裏一樣,蜷縮着汲取一點微末的暖意。
膝蓋開始刺疼,濕冷的夜風不留情面地捶打着他。阮栖鴻咬着舌頭,以痛止痛。
舌尖腥味彌漫,血順着嘴角落到了地上,嘩啦啦的雨水沖散了那抹刺眼的紅。
阮栖鴻痛到了麻木,烏黑的發絲猶如細繩般勒住了他的呼吸。他抓着頭發,手指碰掉了玉冠,水花濺到了眼裏。
“阮栖鴻!”
有人在呼喊他,是幻覺嗎?阮栖鴻擡眸,隔着雨絲,他看到了纖細的身影疾步過來。
男子蹲在地上沒有反應,宛如木頭人般。
他的神情頹喪木然,可那股充斥在空氣裏的哀傷卻無論如何也消磨不掉。
他披頭散發,眼眶充血,脊背埋入了膝間,就像是冰雹擊打的枝丫,被壓彎了。刺目的血水浸染了薄唇,阮栖鴻如墨的眼眸沉沉地望着她,沒有說一個字。
聞于泱看得心驚,風雨吹了進來,打濕了倆人的衣衫。她俯身與他平視,“栖鴻,起來吧,不冷嗎?”
男子默然,蔥白的指尖抓着頭發,生出的獠牙穿破了舌面。
猝不及防的血水染紅了聞于泱的裙擺,她倒抽一口氣,捧起了男子的臉,“阮栖鴻,張嘴!”
阮栖鴻愣愣的看着她,酸痛的眼睛不敢眨動,就怕面前的人會突然消失。
他顫着手伸到了半空,猶豫着想要縮回去,聞于泱握住了那只手。手指冰涼,她握得更緊了,“夫君,我在。”
眼淚從血紅的眸子裏滾出,阮栖鴻眨着眼,聲音沙啞粗粝,像是堆積了許久的情緒全部爆發了出來。
“于泱,母親走了…”阮栖鴻哽咽,“娘離開了,我再也沒有親人了。”
這還是聞于泱第一次看見他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氣息奄奄。
好像前些日子的歡聲笑語只是一場精心編織的夢,看着他哭得窒息的身體一個勁地哆嗦,聞于泱并未好受。
她也是人,縱使怨恨阮栖鴻,可後來的日子裏男子并未虧待過她。
寒冷的雨絲浸透了倆人衣袍,聞于泱恍然發覺,她看不得他傷心,不知是憐憫還是什麽。
聞于泱咬着唇,抱緊了他,手輕撫着阮栖鴻的脊背,像是經過了深思熟慮,“栖鴻,你還有我。”
雨還在下,海口的風吹得小商船左右搖晃。
漸漸的,雨霧升騰,模糊了來往行人的身影。
段景打着傘站在船頭,飄來的雨霧将後背打濕,船篷裏探出了一個小腦袋瓜。
“爹,雨越下越大了,我們還回去嗎?”
伴随轟隆的雷聲,一道白光劈開了天際,豆大的雨珠砸落。
段景皺眉,看這天色聞娘子該是不會來了。
“回,外面雨大,阿元快坐好。”
男子收傘進了船篷,金葉子從袖口掉出。段景回眸,撿了起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