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44:姜寧穗,你給我滾過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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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主家甚是滿意她與穆嫂子編織的流蘇,且她們在規定時間內完成,是以,不僅結清餘下的兩百文,反倒又給了一百文賞錢。
姜寧穗兩手捧着沉甸甸的一串文錢,受寵若驚的看着裴铎。
“主家又給了一百文賞錢?”
青年颔首:“自是,我那位好友親口所言,這批流蘇賣的甚好,賺了不少銀子,一高興才多給了你們一百文賞錢,嫂子拿着罷,不必有心理負擔,這一百文在他那還不夠一杯茶水錢。”
姜寧穗笑彎了眉眼,盈盈水眸裏漾着明亮異彩。
她喜不自禁:“謝謝裴公子!”
話罷,捧着銀子朝裴铎行了一禮,只腰背還未彎下,就已被青年單手握住小臂止住。
裴铎看着女人靈動秀麗的杏眸:“嫂子不必謝我,你靠雙手賺錢,做事真誠用心,且心靈手巧,這錢該嫂子掙。”
姜寧穗鼻頭一酸,眼眶發燙。
她忙低下頭咬緊唇,止住突如其來的情緒。
從小到大,從未有人說她做事真誠用心,心靈手巧。
只有不停的謾罵,侮辱,說她怯懦,蠢笨,說她賠錢貨,白眼狼。
即便嫁到趙家,日子好過了些,也擺脫不了公婆對她的苛責指摘。
姜寧穗由心感激道:“謝謝裴公子誇獎。”
她覺着,裴公子真的是極好極好的人。
不止天資卓越,神采英拔,亦是處處為旁人着想的謙謙君子。
她不明白,公婆與郎君為何要說裴公子心性冷漠,且無情無感。
若裴公子真是心性冷漠之人,怎會一而再對她出手相幫,又怎會幫襯郎君溫習課業。
待裴铎去了學堂,姜寧穗忙去了穆嫂子家,将文錢與穆嫂子平分。
這次編織流蘇,四百文錢加兩百文錢的賞錢,共六百文,她與穆嫂子一人三百文,姜寧穗将先前攢餘下的八十文錢與這三百文串起來,仔細藏在衣櫃角落,用衣裳壓實。
郎君衣物都是她來回疊放,他從不靠近衣櫃,便不會發現她藏起的文錢。
只姜寧穗萬萬沒想到,三日後,公婆會突然來清平鎮給郎君過生辰。
這是她搬到鎮上以來,公婆第一次來小院。
姜寧穗打開院門,在看見門外的公婆時,怔神了好一會。
趙父哼了聲:“怎用這種眼神看我們?可是見我們來,你不樂意?”
姜寧穗忙搖頭解釋:“爹誤會了,我只是一下子見到你們有些意外。”
話罷,趕忙側身請二老進來。
趙氏夫婦踏進小院,先是四處看了看,随後朝東邊小屋走去。
姜寧穗見狀,提醒道:“爹,娘,那間是裴公子屋子,郎君屋子在這間。”
趙氏夫婦腳步一頓,誰也沒強硬要進裴铎屋子。
他們知曉裴铎為人,比起裴大钊夫婦,他可是個難相處的。
二老進了屋子,猶如巡視領地,将院子裏裏外外看了一遍。
趙父坐在趙知學平日裏坐着的椅上,點燃旱煙杆在凳腿上磕了磕,問道:“學哥兒一般晌午什麽時辰回來?”
姜寧穗低聲道:“午時二三刻回來。”
李氏坐在床榻邊上捶了捶走了一路有些疲乏的小腿,看了眼屋子被兒媳收拾的乾淨敞亮,也沒說什麽,問了句旁的:“學哥兒今日生辰,你知道嗎?”
姜寧穗點頭:“我知曉,我正打算待會去鎮上割點肉回來給郎君做頓好的。”
趙父冷眼瞥了下姜寧穗,咂了一口旱煙:“離午時還有一個多時辰,你現在和你娘去街上割點肉回來,再買點魚蝦,晌午給學哥兒好好過個生辰。”
姜寧穗:“兒媳知曉了。”
她心下忐忑不安,又慌又怕。
公婆突然來鎮上打她個措手不及,她沒有時間将文錢藏到穆嫂子那邊,只能在心裏不住的祈求,希望公公別翻她與郎君的衣櫃。
如此,便不會發現她藏起來的體己錢。
姜寧穗心神不安的與婆婆去了鎮上。
李氏想去郎君學堂外看看,姜寧穗便繞路帶她過去轉了一圈。
李氏:“學哥兒這幾個月怎麽樣?可還好?”
姜寧穗如實道:“郎君這幾個月日夜讀書,比幾個月前消瘦了些。”
李氏聞言,乜了眼姜寧穗:“你是他娘子,就不知道督促他多休息休息嗎?他若是熬壞了身子,你有想過後果嗎?我和你爹讓你來鎮上照顧學哥兒,是讓你把他往好的照顧,不是看他把自己熬瘦的!”
姜寧穗無從辯解。
只能低下頭,默默接下婆婆的訓斥。
李氏說完,擺手道:“罷了,給你說了也白說,待會多買點肉給學哥兒好好補一補。”
若不是看在兒媳八字旺學哥兒,怕她不在學哥兒身邊,旺不到他,怎會讓她待在清平鎮享清福。
姜寧穗默默走在婆婆身邊,帶她去鋪子買肉,買魚蝦。
買完後,便與婆婆往回走。
不知是否因擔心公公翻衣櫃發現她藏起來的體己錢,姜寧穗這一路總覺着右眼皮不停地跳,心口也如擂鼓般,一下一下的劇烈震跳。
往常走不多久的一條路,此刻卻漫長無比。
姜寧穗推開院門,懸着心走進小院,倏地聽見公公一聲憤怒的吼叫——
“姜寧穗,你給我滾過來!”
姜寧穗臉上血色盡失,雙腳好似被釘在地上,好一會才艱難的邁過去。
李氏聽着不對,跑過去問道:“老趙,你怎麽——哎喲,這屋裏怎麽這麽亂?”
姜寧穗心如死灰的阖了阖眼。
她知道。
完了。
公公真的翻了她衣櫃,發現了她藏起來的體己錢。
姜寧穗雙手死死攥着菜籃子,一步步走到屋外,在看到衣櫃門大開,她的衣裳亂墜于地,外衣,裏衣,包括她貼身的小衣也墜在地上。
豆青色小衣異常顯眼的在地面大刺刺躺着。
姜寧穗又屈辱又難堪,手腳發涼,耳朵嗡鳴,只覺要暈厥過去。
趙父掂起一大串文錢,李氏都驚了,這文錢少說也得幾百文!
她每個月給姜寧穗二十文錢,都用在她與學哥兒的夥食上,她哪來這麽多文錢?!
就算是學哥兒,只怕身上也沒這麽多文錢!
想到方才他們老兩口進門時,姜寧穗那一副做賊心虛的模樣,李氏臉色一黑,脫口而出:“姜寧穗!這錢是哪來的?你是不是背着學哥兒在外面偷人了!這錢是不是你那姘頭給你的?!”
姜寧穗驚愕的看向臉色猙獰的婆婆,難以相信這話是從婆婆口中說出。
她這幅表情落在趙父夫婦眼裏,只讓他們覺着是說對了!
趙父氣的急喘,臉色鐵青難看,揚手将一串文錢狠狠砸向姜寧穗腦門!
“你個賤|婦!枉我們趙家花了五兩銀子娶你過門,你不好好感激我們就罷了,還敢在外面背着學哥兒找姘頭,我今天若是不打死你,我們趙家都咽不下這口惡氣!”
随着趙父難聽的話砸來,一并兜頭砸來的,還有三百多文錢。
那一串錢若是砸在面門上,定是要破了相。
姜寧穗吓得閉上眼,等待接下來的酷刑。
耳邊倏然擦過涼綢絲滑的布料,随即一股淡淡的雪松香味道撲面而來,姜寧穗震驚擡頭,便見本該在學堂的裴公子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邊,擡手接住了那迎面砸來的一串文錢。
裴铎垂眸,看到女人一雙盈盈水眸裏窩了一汪可憐淚水。
她鼻尖發紅,眼睫輕顫,清麗秀美的臉頰蒼白到毫無血色。
顯然是吓壞了。
青年烏沉雙目裏浸出極淡卻極駭人的陰鸷森寒。
若非在學堂裏驀然聽見嫂子與她婆婆的聲音。
若非他憂心嫂子受公婆刁難,刻意提早回來,嫂子今日便要受難!
瘋狂叫嚣的殺心惡念控制不住的滋生瘋長,如藤蔓般絞縛着裴铎殘存的理智。
青年眼尾浸出極淡的薄紅,那是壓抑殺念所致的駭人猩紅。
他倏地斂目——
目光死死盯住飄落在地上的豆青色小衣和墜在趙父腳邊的粉色小衣。
那是嫂子的貼身之物,是他買于嫂子的小衣。
趙福生這個老東西碰了她的貼身小衣!
裴铎攥攏掌心,掌心文錢瞬間粉碎。
碎屑紮進青年掌心,洇出血色猩紅!
他掀起眸,烏沉寒目冷冷瞥向趙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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