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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下跪(已修改)(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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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下跪(已修改)

步觀瀾垂眸,站起抱拳對趙玄序行禮,面上輕松的神色霎時消失,重歸一片冷肅:“見過兖王殿下。”

“你既是阿遙的朋友,就不必多禮了。”趙玄序巋然不動,泰然受下這一禮。眯眼打量步觀瀾片刻後,他面上突然泛起假惺惺的笑,口中寬和道:“阿遙為我留居汴梁,受拘頗多。我知道她的性子,也知道她向來廣交好友。你若是來汴梁,可直接來兖王府留居,我與阿遙一定盡全地主之誼。”

羅九站在後面,面上露出有些驚奇的神色。

什麽叫做“一句話裏半瓶醋,一個字裏三根刺”,今日他竟是在名聲鼎盛的兖王這裏見識到了。

“...他是我救命恩人的徒弟,我要在他身邊待幾年。”聞遙一巴掌拍上趙玄序的腰:“藥快涼了,快送進去。”

“原是如此。”步觀瀾立即開口應道。

他眼珠幽幽,聲音平淡:“謝過殿下好意,步某若去汴梁,定會登門拜訪。”

他看向趙玄序手裏冒着熱氣的藥碗,目光移向屋內:“今日末時,車行會在外面等候。裏面那位小兄弟若是準備好了,屆時便出來吧。”

小刀早就已經準備好了,就等着傷口稍好些,能經受起海上的颠簸風浪。

他對突然遠去海外這件事并不抵觸,接受良好,左右他在帶回阿音前也是一個人漂泊四方。

小刀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道理,知道除非他帶着阿音遠去北遼西朝,否則已經被知曉身份的他帶着阿音絕對沒有安生日子過。

下午末時,步觀瀾的車隊準時抵達巷子口。他排場也很大,馬車一路從街頭排到街尾,共有七輛。相比之下,行禮加起來不過幾個包裹的小刀與阿音就顯得有些單薄了。

聞遙與趙玄序站在巷子口相送。小刀面色雖然蒼白,人也消瘦不少,但精神頭卻很好。他一手搭在阿音肩上,擡頭看向聞遙,有些猶豫道:“聞前輩,我想問問...那些佃戶會怎麽樣?”

聞遙想了想,如實道:“要看徐家的處理結果,不過應當沒什麽問題,他們能分到田好好過日子。”

“好。”小刀點頭鄭重道:“前輩,兖王殿下,大恩大德,小刀這輩子沒齒難忘。”

他會些武功拳腳,能在這世道上活下去,卻也只會些武功拳腳,抵不過滔天權勢。

之所以照着“閻王戳”折子戲殺人,就是知道人力微博不能及,要借鬼神威懾人心。可每殺一個畜牲,小刀心裏總是沉甸甸的,沒有暢快也沒有得意,只有一層層往上澆的無奈與擔憂。

他清楚地知道這不是長久之計。

“前些日子,我聽說書人講宮裏來了一個新娘娘。原是平江府官吏之女,替父鳴冤告禦狀才入了汴梁城見到皇上。所以我偷了徐家賬簿,就是想着知縣知府包庇徐家無所謂,還可以找去汴梁,見京官。”

小刀笑着,俊朗眉目柔和,輕輕摸了摸妹妹的腦袋。

“可我也知道告禦狀的艱難。阿音還小,不能跟着我去冒這個風險。這事耽擱了下來,一直到您二位到延陵。”

“前輩救了我一命,救了阿音一命,救了別莊百姓一命。”小刀抱拳,深深彎着腰,鄭重萬分:“多謝。”

“行了,走吧,別謝了。”聞遙笑了,把手裏拎着的桂花糖和花團糕遞給小刀:“你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琉璃島我去過,風景好,氣候宜人适合養傷,你傷好了可以在島上謀份差事。往後日子還長着呢,好好過吧。”

小刀點頭,牽着阿音往馬車上走。

走到一半,阿音突然掙開小刀的手,掉頭跑過來在聞遙小腿上狠狠抱了一下。接着又轉過身怯生生靠近稍稍貼了貼趙玄序,而後飛快跑回哥哥身邊,鼓鼓臉頰通紅一片。

趙玄序面色莫名,聞遙與小刀倒是笑得開心。

小刀摸摸妹妹的腦袋,再次對着聞遙與趙玄序行禮,而後登上馬車去了。

步觀瀾站在一邊旁觀已久,小刀上車後他才走過來。身後的羅九叫了聲聞遙,遞給聞遙一個玉盒。

“龍魚油。”步觀瀾言簡意赅:“好好養劍,下次見面再切磋。”

“好好好。”聞遙接過:“謝謝。”

步觀瀾颔首,鎏金發冠襯得他不似江湖劍客,通身貴氣逼人。他看看聞遙,眉目柔和下來,又看看趙玄序,淡聲道:“告辭。”

馬夫揚鞭,車隊辘辘向前去。它們将沿着官道去到海州,從那裏登船前往萬裏波濤之外的琉璃島。有步家家主照拂,小刀與阿音在琉璃島會過的很好。

小刀走了,廣清玉還在。

她行事乾淨利落,處令果決。知道事情難有回旋餘地後當即叫人把藏匿好的徐豐和徐豐平兩兄弟抓了起來,秉持一副赤膽忠心的樣子,連番催促兖王啓程回汴梁。

這便是要斷去徐家保住雍王的名聲了。

聽聞連殺十一人的惡賊在翎羽衛的包圍下帶着幼妹逃出生天,廣清玉眼睛都沒眨一下,坦然接受此事。

她本來就不在意這樣一個無名小賊。若不是至關重要的賬簿落在這人手上,她不會設計捉他,跑了就跑了吧。與此相比,沒完成雍王囑托、讓徐家落下了話柄才是她真正憂心之事。

果不其然,當延陵消息不再遮掩傳入汴梁時,朝野上下一下子就炸開了鍋。

先是徐大學士求見陛下,摘掉官帽說自己沒有管束好家人,才讓他們瞞着他,儀仗蔭蔽危害一方,自請辭官。大學士态度誠懇,淚聲俱下。皇帝順着臺階往下走,小懲大誡後駁回了他辭官的帖子。

接着雍王就帶着雍王妃入宮,長跪皇帝書房前不起。表明絕不包庇,要求嚴懲延陵徐家人。

秦王暢快無比,在朝堂之上冷嘲熱諷;張鋆換進戶部的人揪住這個機會上上下下來大換血,可算揚眉吐氣。張鋆樂得跑了幾趟兖王府,送了不少好東西。

跑的次數多了,他與聞遙也就熟悉了。

朝堂上的風波詭谲各方博弈在兖王府高牆之外。趙玄序上朝全看心情,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回來也不愛聊政事,只愛洗手作羹湯。

這些朝廷笑話都是張鋆坐着喝茶時講給聞遙聽的。

聞遙聽得直樂,樂完後又關系道:“那延陵那邊怎麽處理?”

“延陵縣令孟高已被革去官職。”張鋆大口嚼花生:“聞統領放心。張某略施小計,疏通了一下關系。延陵即将赴任的新縣令是張某的後輩,為人正直,會看顧好那些佃戶的。”

“多謝多謝。”聞遙又抓一把煮花生遞給張鋆,豪氣道:“張大人吃,別客氣。”

兩人蹲在檐下磕花生,趙玄序進來了。

如今已入冬,趙玄序身上衣裳卻依舊單薄,與裹得嚴嚴實實的張鋆截然相反。因為習武之人體熱,內力強盛不畏寒冷。聞遙也是如此,常年穿着單衣。更不用說趙玄序修煉焚心訣,內力至陽至烈,不發火毒就不錯了,壓根感受不到冷。

張鋆蹭一下站起來,兩步和聞遙拉開距離,谄笑道:“殿下,您回來了。”

“阿遙。”

趙玄序身後跟着幾位游魂一樣的侍女,垂着頭安靜無聲地走進來,依次放下手中的食盒。

一共六個食盒,打開來裏面全都是香酥軟爛的窯雞。

聞遙一愣。

趙玄序道:“方才挂在門口樹上的。”

姜喬生實在是喜歡烤窯雞。

聞遙有時候估摸着,這丫頭成天估計不是在殺人就是在烤窯雞,每兩日就差人送一只來。聞遙去一趟延陵,她便一口氣送來六只——這是要把這些天的分一起補上。

“诶呦。”張鋆湊近一些,對這些賣相極佳的窯雞垂涎欲滴:“好香啊,聞統領這朋友是開酒樓的?這般好手藝,肯定生意興隆。”

差不多。

只不過不是酒樓,是殺手樓,做的是人命生意,生意倒确實興隆。

“你拿只走吧。”聞遙看到窯雞就想起姜喬生,順着又想起離開前不歡而散的樓乘衣。她頓時有些頭痛,嘆氣重新蹲下來,滿面憂愁地磕花生。

“好啊。”

張鋆毫不客氣,拎起食盒放在手裏掂量。青竹般俊秀的狀元郎笑得見牙不見眼,心滿意足地走了。

趙玄序走過來,斯文撩起衣袖學聞遙樣子蹲下,從懷中拿出一張紙遞過來:“阿遙,給你。”

“什麽?”聞遙騰出一只手接過紙展開,定睛一看有些驚訝:“房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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