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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越長抟(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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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越長抟

百曉生也算找到一條斂財好路。

袁媚微微抿唇,美人面上些許落寞。她身後衆人恨不得把她看做天上仙女,自是看不下去。丫鬟最是忠心,立即上前扶住袁媚手臂,沖着趙玄序瞪眼,一心護主,叱罵道:“你這人到底有沒有禮教!”

吳佩鳴面色當即大變。

他衣袖揮動,自旁大步邁上前,擡腿當胸一腳踹在丫鬟心口!

這一腳夾雜內力,力道極大。丫鬟是個普通人,氣血翻湧下心口劇痛,慘叫一聲掀翻在地動彈不得。

衆人一驚,跟着眼神惶惶面色戚戚。

“哪來的刁奴。”鹫臺前不久新封的少使語氣陰沉,浪催氣的神情蕩然無存,隐有他師父班常的影子,如豺狼般吓人:“奴才都管不好,養的這樣無法無天。你看着精明,原也是個蠢貨。”

前一句說的是丫鬟,後面一句說的是袁媚。此話不客氣,用詞也不文雅,頗為刻薄。

袁媚自诩聰明,人心攪弄多了,不怕陰陽怪氣的諷刺。但偏是這般直白的言語讓她一時間張口結舌,臉皮子火辣。只得強撐氣勢儀态,冷下臉質問吳佩鳴:“閣下何須惡語相向、出手傷人!”

“縱容奴才指摘兖王殿下。”吳佩鳴涼飕飕,只是冷笑:“本官不知你家有幾個腦袋,夠不夠砍!”

一句話如同霹靂,當即崩的原本還要上前出頭的人頭暈腦脹,吶吶止住步伐不敢上前。袁媚心中雖早有預料,此時卻也是一驚,心跳越快。先前猜想得到證實。宮中貴人就在眼前,但事情偏偏又發展到現在這種地步。她竭力維持神色,仍舊不由得心生懊惱,責怪自己不該激進。

“兖王殿下!”袁媚心中立斷,提裙跪下,恭敬柔順垂下頭,說:“民女拜見殿下。這丫鬟不知殿下身份,又年紀尚小,言行有失,民女回去定會責罰,還望殿下寬宏大量,寬恕她這一次。”

寬宏大量?

這話落到汴梁那群人耳中怕是要聽笑出來。

兖王驕戾跋扈,不知禮數是真的,而且從不寬宏大量。這些年趙玄序除卻和九五之尊互相維持些若有若無的冷漠疏遠,還給過誰面子?

而且,趙玄序浸泡在人心詭谲的後宮長到七八歲,跪在地上的女人的一些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沒說話,懶懶轉過頭又去看聞遙。吳佩鳴朝門外一揮手,叫來兩個衙役:“帶下去,按律法收押,慈懷寺事了一并處置。”

“不,不...”丫鬟被衙役扯起來,強忍疼痛,連連泣淚,去抓袁媚裙擺:“小姐,小姐救我,小姐救我!”

她萬般恐懼交集,抓得袁媚裙擺亂遭,袖中的手不由得攥緊。對一個丫鬟,她心中自然是沒什麽憐憫。如今她還跪在地上,這丫鬟讓她愈加狼狽,心中那點不舍更是蕩然無存。

心中漠然,袁媚面上卻依舊風光霁月,緊緊握住丫鬟的手,勸慰道:“莫怕莫怕,我自會想辦法救你。”

丫鬟被衙役扯着帶走了,袁媚乘機跟着站起來走出幾步,眼中淚光盈盈。可惜這會她身後的江湖少俠見識到兖王的威風,沒人敢替她出頭。只能眼含憐惜地瞧着江湖第一美人,而後對着兖王怒目而視。

“瞪什麽瞪。”姜喬生唯恐天下不亂,幸災樂禍跟着恐吓:“再看兖王把你們的眼珠子全部挖出來捏碎。”

她一頭明麗發飾,衣着鮮亮,站在趙玄序身側毫不畏懼。袁媚摸不準姜喬生的身份,看她一眼沒有說話。

一片混亂中,聞遙總算壓着管事寫完了名單。

她接過單子,上面密密麻麻寫着的大都是切确姓名,幾個只有诨號的也都寫上了身形樣貌,唯有一名為‘七順子’的人旁邊空空如也,什麽都沒有。

她點點紙面:“這人——”

“七、七順子,我們也不知道他是誰。”管事方才聽到趙玄序的身份,此時已經兩股顫顫面如土色,生怕聞遙以為自己在耍滑頭,忙道:“他回回來都戴面具遮住上半張臉,不怎麽說話。倒是能吃,我們這能喝酒吃肉,他胃口極大,要吃掉幾張大餅幾斤肉才會走。”

“吃這麽多。”聞遙問:“個子高嗎?”

“大高個,相當壯實。”管事盡力回憶,說:“聽口音不是本地人,不過來了有許多年了。是老客人,手氣運氣都不錯,脾氣不差,付賬也爽快。”

“那天給你們店裏送熟食的挑夫是哪個?”

“我們慣常是同一人來送。”管事猶豫一會,輕聲道:“便是如今出事的那個。”

聞遙心中明了,把手裏的紙遞給衙役,随後看一眼癱倒在賭桌上滿臉淚水、先前被管事壓着要剁手的賭客。

要賭莊幫着剁手的人,家中的錢袋子血袋子想必都已經乾乾淨淨,一分都掏不出來了。

聞遙不同情這種人,相反,她還覺得賭坊幫這些人剁手抵債,從某種方面看也是給這賭鬼的家裏人一條活路。

管事不知道啊,他對上聞遙目光,連連擺手,說道:“大人,大人!我們就是吓吓他,真就是吓吓他,這就叫他走了!”

先前要剁手,這人嚎叫如豬,把街上的袁媚等人吸引過來。袁媚自是看不得這種血腥事發生,當即上來阻止,慷慨激昂。管事站在一旁聽的冷笑,暗道什麽袁家大小姐,只叫他放人,卻不說替這人償還欠下的大筆銀兩,光出氣不拔毛。

但現在當着兖王和眼前這殺神的面,他卻說不出這話,立馬就要開口說放人走。

然後就聽聞遙說:“剁手都不還你錢,當真是沒錢了。你把他手腳全砍了都還不了。賭莊錢生錢你,其實也沒什麽實際虧損。不砍他的手,留他下來做灑掃活計,直到他把債還完好了。如果他要還去別家莊子賭——那你還是砍掉他的手罷。”

管事驚詫,看着聞遙。

“不可!”袁媚在旁邊慢慢握緊拳頭,忽然又開口道:“姑娘這麽做就是枉送一條性命。”

聞遙看她,目光頗為新奇。

袁媚挺胸擡頭,說:“這賭莊都是惡人,此人若落到他們手上做牛做馬,豈有活路可言?”

“賭莊都是惡人,賭的傾家蕩産的賭鬼也不是什麽好人。”聞遙語氣平靜,說:“惡人讓惡人來磨。何況今日府衙的人在這,官府已經知曉此事,難道他們日後還敢殺人?”

聞遙說着,看向管事:“你們敢嗎?”

管事哪裏敢接這麽大一頂帽子,連連點頭:“不敢不敢!我們只是做做生意賺點錢,不害人性命。”

聞遙點頭,又去看袁媚身上叮當作響的玉佩,笑了一下:“或者你替他把錢換上,最好再留個聯絡方式,以後他繼續賭,被人按着剁手,也好來找你。”

“我自當準備替他還錢,助他渡過此關。”袁媚說得隐忍:“姑娘何必強詞奪理,咄咄逼人。”

一旁的賭鬼聽到此話簡直是大喜過望,跪在地上不住沖着袁媚磕頭:“謝謝姑娘!姑娘菩薩心腸!謝謝姑娘!”

還真是得了,活菩薩姑娘。

聞遙不再說什麽,看向趙玄序。

兖王殺氣騰騰的眼神陡然捋順溫柔,走上前拉着聞遙轉身離開。

袁媚眼皮一跳,手在袖子下悄悄攥緊,盯着兩人交握的手,心中詫異

這......她記得兖王并未娶妻,這女子又是何人?莫不是什麽武将家的小姐?

她思索太過專注,視線不由得落實了些。直到感受到一道目光自旁看向自己,袁媚才堪堪回過神,繃緊身體回看過去。

姜喬生朝她璀然一笑,轉身離開。

兖王殿下查案,大駕光臨姑蘇賭坊的事很快就會傳開。聞遙與趙玄序帶人浩浩蕩蕩走出去老遠,賭坊裏屏氣坐着的人才敢開始紛紛議論,袁媚身後的人也圍上來寬慰她。

嫌這些人軟弱無能,袁媚心下不耐,面上卻焦急委屈,眼裏擠出幾滴眼淚,又得到諸人好一番憐惜安慰。

*

仇回郢手底下的人辦事很快。聞遙這頭打通賭坊脈絡拿到名單,衙役立即就下去一個個找人。快傍晚的時候,姑蘇城又落了雨,辦事衙役一身黑紅衣裳濕透,褲腿緊貼腿面,收傘匆匆跨過門檻奔向議事廳。

偌大議事廳裏只坐着三個人,趙玄序大馬金刀坐在上首,單手撐頭心不在焉。吳佩鳴與仇回郢分坐下側左右,看着快步走進來的衙役。

聞遙從回來就回屋去了。她心情不好,人人都能看出來,就連趙玄序都沒立馬跟過去。

“查的怎麽樣?”事到如今,仇回郢是一個頭兩個大。他看見人進來,放下手裏茶盞,趕忙問道:“順着那些人查,有沒有一點眉目?”

衙役猶豫:“這...或許有。”

仇回郢沒好氣:“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什麽叫或許有!”

衙役撓頭,說道:“名單上的人基本查到了,都說是老實人,與樂師挑夫連口角都沒有過,不會去殺人。但那個‘七順子’,我們挨個問挨個找都沒人知道他是做什麽的,家住哪裏。”

既然如今什麽人都沒查到,便只有這個七順子嫌疑最大。

趙玄序墨簪挽起的頭發散落一背。他看看衙役濕透的衣角,不知想到什麽,忽而站起掀開簾子繞過小門出去。

仇回郢詫異,剛想開口就被吳佩鳴止住。

吳佩鳴道:“世上哪有這麽多湊巧。樂師挑夫的屍首爛的差不多,兩人唯一的交集是在賭坊,偏偏所有人只有這七順子找不到...知府大人,當務之急還是再查查七順子,多叫人在賭場附近守着,指不定能逮着人呢。”

雨聲清透,淅淅瀝瀝。趙玄序沒撐傘,大步走過連廊,等到靠近聞遙屋前才慢下步子。

屋子沒關門,窗戶也開着。聞遙盤腿抱着星夷劍坐在門檻上,手邊躺着旋開蓋的小盒,裏面盛着上回步觀瀾給的護劍魚油。

她在想事情,衣服被斜過來的雨絲打濕大半都沒有察覺。手裏拿着白棉布蘸取魚油,細細擦拭星夷劍面。

聞遙微微轉過手腕,手上世間罕見的神兵利器仿若通曉主人心意,嗡出聲劍鳴。她垂着眼,神情寥寥,也沒擡頭,說:“查到人了嗎?”

“沒有,七順子大抵有問題。”趙玄序撩起衣擺,走到她身側坐下。

他眼神沉沉,太專注。聞遙手上動作一頓,終于看他:“你乾嘛。”

“阿遙,我對你知道的太少。”趙玄序:“你心情不好,我竟不知從何安慰。”

“你說漠會?”聞遙沉默一會,風輕雲淡道:“其實也還好。人活世上,誰還沒有幾個仇家。很多年前,他們殺了一個對我很重要的人。我原以為已經将他們殺乾淨了,沒想到還有漏網之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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