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怕你看不出來(改錯)(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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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怕你看不出來(改錯)
她在天水漂泊這麽多年,遇到形形色色的人數都數不清。對她恩重如山的兩個,此時卻全都躺在地下。
燕蒼好歹算壽終正寝,越長抟對她亦兄亦友,卻因她死于非命。
“我對越長抟有愧。待在邊疆,想着離他近一點,卻又不敢去見他。”聞遙唇角一動,察覺眼角有點酸意後輕而快地眨眼,轉頭去看趙玄序。
他散去排場氣勢,安安靜靜孩子般坐在旁邊,手掌規矩安然放在膝蓋上。目光純粹,眼神專注,仿佛天地淡去,眼裏唯獨剩下一個聞遙。
“若是這次當真是漠會餘孽,我會親手殺他。”
聞遙說道。
過往傷疤被撕開,她回到報仇的那天。大漠長河落日,支着長劍,面上脖子上手上肩上都是血,走一步落下一個血腳印。她把漠會首領的人頭提到越長抟墓前,陪越長抟喝了一夜的冷酒。
“這是私仇。”聞遙慢慢把話說完,眉宇間戾氣浮現:“我要将他千刀萬剮。”
趙玄序伸手捂上聞遙肩頭,被雨水打濕的衣料濕濡冰冷,他掌心滾燙,溫度透過衣料直直傳到聞遙同樣冰冷的皮肉上,幾乎将那小塊肌膚融化。
“鹫臺有種藥,專用來剮人。不到最後一滴血流乾淨,那人都會清醒受着,一刻也昏不過去,讓吳佩鳴給你。”趙玄序拉聞遙站起來往屋子裏走,走到衣櫃前取出新衣物,然後站在聞遙身後,幫她脫下濕透的外衫。
聞遙腰帶被他解下,繞一圈繞在手腕上。她閉眼,有些倦怠地擡着手臂,把內衫也解下來遞了過去。
趙玄序突然道:“今日,你可是覺得妙善有古怪。”
“嗯。”聞遙輕輕哼出一聲:“空寂這個徒弟,不像個和尚。而且慈懷寺與漠會湊到一起,有些巧合了。”
更巧的是,七順子是高個子,妙善也是高個子。七順子在賭坊碰着樂師和挑夫,屍體就出現在妙善所在的慈懷寺。
趙玄序目光停留在她線條清瘦流暢的背部,替她重新穿上衣服,低頭束好腰帶:“賭坊管事認得人,明日讓他們都過來。”
對于這個要求,仇回郢竟然表現地有些為難。
實在是空寂法師聲名在外。慈懷寺常年施粥,姑蘇城內名聲極好。他今日傳喚空寂,才半日過去,城中就開始傳言說府衙無能抓不住真兇,要把殺人的帽子扣在空寂法師身上,本就惶惶的人心更添幾分不滿抱怨。
趙玄序說:“好辦,要麽你請他們過來,要麽翎羽衛請他們過來。”
仇回郢一時語噎,最終選擇前者。
第二日,兖王殿下突然想聽習佛經,派人浩浩蕩蕩将空寂法師迎到仇府,跟随而來的自有妙善還有幾個小沙彌。仇回郢焚香設宴,在兩側立下屏風,命賭坊管事藏身于後。
姜喬生聽到這麽一大通陣仗,悠悠翻了個白眼:“幾個禿驢,至于嗎?”
“至于,當然至于。世上大多事情都不是靠拳頭能擺平的,陰謀陽謀,最是磨人。”吳佩鳴幽幽嘆道:“人言可畏吶。陛下要效仿古人滅佛,又想要自己有一個好名聲,不叫天下人非議,在沒有定論之前,面上自然還是要做好看。”
他們兩個坐在院子裏閑扯,聞遙推門從屋裏走出來。她今日早早起來練劍,大汗淋漓,方才洗漱過。将頭發用紅繩系好,聞遙看一眼兩人,說:“走吧,要開始了。”
還是上回設宴款待趙玄序的花園,左右各自擺着屏風,斜前支起竹簾,後頭坐着女眷。聞遙與姜喬生走入竹簾後,但見劉素靈坐在上首,虞樂坐在
聞遙挑眉看過去,袁媚那張動人的臉便出現在眼前。
诶呦,活菩薩姑娘。
今日活菩薩姑娘妝容極盛,玲珑紗裙窈窕動人。聞遙多看她一眼,袁媚便立即擡眼,面上挂笑回看過來。
劉素靈顯然不知昨天在賭坊內發生的事,還對聞遙姜喬生以及虞樂介紹:“這是袁媚,山陰袁家大小姐,這次過來主要是特意拜訪星夷劍主。”
“哦。”聞遙笑一下,到一旁椅子上坐下:“拜訪我。”
聽到此話,袁媚面上笑容一僵:“你..你是聞前輩?”
“沒想到?”劉素靈笑着感慨道:“也是,你們歲數差不多。聞遙少年成名,十五六歲聞名天下。許多人光知道她六年破五人穩居天下高手榜,不知曉她如此年輕。诶,當年皎皎星夷劍,真是一度叫我等自诩天賦好的自慚形穢啊。”
聞遙擡手壓在椅子扶手上,跟着笑起來。
袁媚面上的笑挂不住只是一瞬間的事,她迅速想通其中關節,調整神色對着聞遙颔首,說:“是沒想到。聞姑娘天資卓絕,如今又在兖王身邊當差,想來是前程無憂。”
“你今天倒是客氣。”姜喬生跟姑奶奶一樣癱坐在一邊,手裏抛着果子,嗤笑:“昨天慷慨激昂,本閣...本姑娘,還以為你要以頭搶地,反抗強權呢。”
一句話,直白打破所有恰到好處的客套。袁媚有點笑不下去,生澀尴尬。
這下劉素靈瞧出不對了。
今日袁媚突然遞上拜帖說要來拜訪她,她與袁家雖交情不深,但袁媚怎麽說也是江湖後輩,她也就沒有推辭拒絕。劉素靈雖豪爽大方,但不喜歡別人把她當做筏子,當下笑容少掉幾分,淡聲道:“原你們早就見過。”
“僅僅昨日賭坊一面,我的過錯,與聞姑娘起了些口角。”袁媚今日身邊換了一個丫鬟,同樣也是個忠心耿耿的。見到袁媚被嗆,面上流露出熟悉的忿忿不平,幾次想要開口。
袁媚還在說話,聞遙卻已經移開目光。她走上前,挑開點竹簾去看前面的場子。
佛場禮數,空寂可以進內宅講經,但不能直面女眷,所以才隔了這道礙事的破簾子。透過縫隙,聞遙瞧見空寂和妙善及幾個小沙彌被人帶着入座,他們側面是張巨大的屏風,屏風上有個小口,隐約可見後面人影晃動。
空寂撫開經書,開始講述經文。他聲音老邁,沙啞緩緩,身後妙善垂頭坐着,兩個小沙彌一下下敲打木魚。大概一炷香後,一隊小厮取來雅香奉爐,狀似無意往妙善身邊靠。小厮手上托盤垂下的雪白枕巾垂下一個角,自側面屏風看,正好擋住妙善上半張臉。
趙玄序半靠在梨木椅上,右手舉着茶盞一下一下轉悠,些許聊賴。仇回郢面上雖然嚴肅,心中卻也定不下來,目光幾次往屏風後面掃。
屏風一角挂着串紅穗。片刻之後,那串穗子急促地抖動起來。
仇回郢豁然起身,摔掉手裏杯子,面色沉下。一旁霎時沖出一群衙役,上前将妙善狠狠壓到地上。
悠然木魚聲如滾珠斷裂,空寂半閉的眼睛睜開,瞧向面前的混亂。妙善聳在地上,雙肘支撐地面,脊背弓着。他力道極大且并不很安分,三個衙役按着他,只覺自己按着的是一頭大型猛獸。
“阿彌陀佛。”空寂雙手于胸前合十:“這是做何?”
仇回郢揮手,賭坊管事擦着汗從屏風後面走上來。
事先約定好,如果能夠确定妙善就是七順子,他便搖動紅穗,衙役會立即把人壓下。
仇回郢問道:“能确定嗎?”
“千真萬确。”管事是市井潑皮,也是個膽子大的。大抵因為能開賭坊的都有幾分背景的緣故,見妙善煞氣騰騰地瞧過來也半點不怕,還湊上前去拿袖子把妙善的上半張臉捂住,仔細辨認一番,确鑿道:“這張臉我看了許多年,絕不會有錯。若大人懷疑我的眼力,大可蒙住他帶到賭坊轉一圈——都是老熟人,誰都能認得出來這就是七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