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比我狠心(微調)(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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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比我狠心(微調)
此次災民暴動大體在淮南東路,以揚州為中心,宿州、泰州南北呼應,殃及周圍十幾州縣。淮南東路自古富庶,水網密布,北接汴河南通淮水,位置不偏不倚正好卡在汴梁脖子上。如此險要之地突發流民暴動,無怪皇帝和滿朝文武開始心急。
鐘離鶴代鐘離大将軍守汴梁城,秦王率京畿五萬守軍中的三萬人馬向東南而下,沿淮南西路途徑宿州通往揚州。趙玄序率半數十二衛将近三萬人馬,向東越楚州往泰州,最後與秦王夾擊揚州。此番布局由群臣商議而出,可謂萬般慎重。
第二日天光堪明,軍隊便繼續行軍,炊煙同朝陽升起,綿延山間。簡單用過早膳,長隊浩浩蕩蕩開拔前往楚州。
聞遙沿途見道路多泥濘,山路盤旋,周圍樹乾曲折損毀衆多,一半都被扒掉樹皮和嫩葉。分明是盛夏,烈陽當空,周圍景色卻十分凄慘荒蕪。
她瞧着瞧着,心不住下沉。此番場景着實不陌生,當年天水內戰,叛王作亂還有雪災水災,她跟着商隊一路行進,沿途看到都的是這番場景。
“诶。”她叫趙玄序:“對那些反抗的百姓,朝廷一般怎麽處理?”
“打到他們自行散去。”趙玄序眼神瞥過來,一頓,略帶安撫道:“不難打。殺幾個出頭的,其餘人便會自行散去歸鄉,死不了太多人。”
聞遙:“這回應當與往常不一樣。”
高少山接過話茬,感慨道:“是不一樣。這次鬧事造反有規模,那些人占據諸州府衙下轄鄉縣,有糧也有刀,不太像往常遭天災的流民啊。”
天水各地每年都有地方要遭災,老天慣常為難可憐人,看不得天下人人平安順遂。百姓平日給上頭地主官員當牛做馬,趴在地上趴習慣了,所求不過有口飯吃。等最後的底線也被踩着才會站起來打砸吶喊一陣,叫上頭人注意到他們活命的需求,給口飯吃。但也不過如此,米面一,他們就又會安靜下來,老實本分恭頌陛下天恩。
聞遙摸把臉,嘆息:“得了,人想活命沒毛病。赈災糧一到,能不殺人就不殺人,大家坐下來好好談。”
因為怕遭受暴民百姓哄搶,赈災糧即便走水路行程更快,也還是跟在趙玄序身後晃悠。
相對于宿州泰州揚州,最東邊的楚州地方小,農事不盛、遭災較小,動亂勢力不大。一開始就被原本守軍控制了個七七八八。沿途偶爾入村縣遇到些流寇,軍隊抵達城門之下時城門大開,知府率一衆官員相迎接,熱絡地表示兖王殿下一路辛苦,要給趙玄序設宴接風洗塵。
聞遙略略錯過身看着城門內空無一人的街道,揮鞭抽打身下馬匹往前走。趙玄序幾乎和她一同動作,高踞馬背之上勒住缰繩,肥頭大耳的知府被馬蹄子晃一下,叫身邊人一扯才及時讓開步子。
來者不善,汴梁貴人看上去心情不甚愉悅
面對魚貫而入兇神惡煞的翎羽衛,知府什麽都不敢表露,只壓着惶惶不安的心跟在趙玄序後面。
沒走出幾步路,前面出現一個草棚。手捧着碗站在一邊。聞遙走近了,見他們幾乎就是一把把枯瘦的骨頭架子,面上也沒有什麽反應,長隊一直排到街角,像隊蒼白的游魂。唯有分發米粥的官吏伸出手中長勺在他們碗裏打一下,落下一碗混合菜葉的米粥時他們眼神才泛起熱,不顧菜粥滾燙往就嘴邊送,囫囵大口吞咽。
知府背着手,大肚圓滾滾挺着,面帶悲憫搖頭晃腦嘆息一句:“民生多艱,民生多艱。”
聞遙盯着那些災民看半晌,又垂頭去看他,莫名笑一下,說道:“你們這粥看起來不錯。”
知府其實并不知道聞遙是誰。先前看到這一與兖王齊頭并進的女子,他就已經開始揣測她的身份。聞言,總歸是恭恭敬敬低頭,說道:“是,楚州雖今年遭了災,但承蒙陛下庇佑,往年風調雨順,米倉有些存糧。也因這個,那些亂軍無法蠱惑人心,下官也算為殿下守住一城。”
他話裏話外帶着炫耀谄媚,明裏暗裏吹捧一番自己的功績。可惜這群從汴梁來的大人物都十足冷淡,看着他毫無反應。
既楚州無事,趙玄序不會在此停留。圍看一圈城內景象,修整一番,補充物資後便迅速策馬離城,趕往反抗軍集聚的泰州揚州去了。
送走這幫瘟神後已到傍晚。
知府長舒一口氣,弓着的腰板直起來,揮袖回到府衙中。一進門,往凳子上一坐,登時就有嬌美侍女上前為他跪地脫靴捏腳。
知府手下人匆匆走進來,回禀道:“大人,兖王已出城外亭角。”
“嗯,知曉了。這兖王殿下果真如同傳言一般,無端吓人。可惜這回殿下身邊跟了個女人,本官準備好的美嬌娘都沒能送出去。”知府舒舒服服塌下腰,想起那些漂亮的舞女,眼睛又色氣昏沉起來,笑一下:“罷,兖王沒福氣!讓她們都上來伺候吧。”
一旁下人立即轉身下去喚人。
“大人。”手下人一頓,有些可惜的樣子,說道:“防着兖王殿下留一晚上,底下人可是煮了兩頓的米面。真是可惜,白花花的米,全都進那些賤民的肚子。”
“兩頓?”知府眼睛一瞪:“這日頭還沒下,剩下的一頓快快給我免了,換成原來的。”
手下人一口應下,飛快出門去。迎面撞上緩步而來衣着綢緞的舞女,頓時陶醉地嗅聞氣香風,伸手欲捉美人衣袖,想起後面看着是知府又不敢擅動,只得憋着鼓氣快步走到一處屋舍,喝止搬米的人,把一股火氣全都撒出去。
“別搬了別搬了!都把東西放下換成原來的!随後快快送到粥棚,莫要延誤時候!”
今日晚上街道等待施粥的人是以往的兩三倍,連家裏有些餘米的人也來了。都是聽聞中午的赈災糧是頂好的粥,又稠又甜。這種災荒年月,野菜粥可算得上是難得一見的好吃食。
青壯年擠在前面,老人孩子被擠在後頭。大熱天的,骷髅似的手臂從兩側伸出來,哭鬧四起,臭氣熏天。
官吏一身鮮亮的衣服,腰間挎長刀,扛着幾袋米大搖大擺走過來。動作慢悠悠地架鍋,在裏面澆水。赈災米倒進去,熱氣騰騰而起,沒過多久第一口鍋的粥就熟了。
沖在第一個的人不住吞咽唾沫,極力把手舉鍋頭頂換府衙大人慢悠悠伸出勺子在碗邊敲一下。他激動不已,把碗湊到嘴邊猛灌一口卻只喝到一口昏黃的米湯,淅淅瀝瀝飄着一層爛米。
“下一個下一個!”他不及說話,後面的人就把他給擠走了。
官吏高扯着嗓子喊話:“別給我擠!把鍋給我擠倒了,你們就給我爬地上舔去!”
他正發號施令呢,忽而有人湊過來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他被鍋裏冒出來的熱氣蒸起一身汗,正煩躁着,不耐煩地回了一下手:“做什麽?有話就說。”
随後他的脖子就被驟然勒緊了。一只手從後面繞過來死死扣住他的脖子,又将他扯起來扔在地上。這一下砸的結結實實,他頭暈眼花,胡亂睜眼一看率先看到晃蕩在一邊的墨發紅繩。女人眉眼乾淨利落,此刻透着股勃發的渾戾氣。
他只是一個小啰啰,知府大人過去接駕兖王的時候他都不在場,自然沒認出聞遙。可周圍肅然安靜,等着派粥的百姓畏懼都退讓開來,一圈穿戴盔甲的兵圍攏上來——他哪怕是個傻子也該看出大事不妙。
聞遙松手,掀開鍋蓋見那一大半人高的大口鍋中米湯素淡一片,淅淅瀝瀝和水差多不。用勺子一刮,鍋底少得可憐的米才浮起來。米湯還是昏黃的,聞遙仔細看看,居然發現米間夾雜一層細沙。
她暗罵一句見鬼,轉身手腕一偏把這勺子“粥水”澆到了地上躺着的人臉上。
遠處響起馬蹄聲,兩個翎羽衛去而複返,拖着衣衫不整的知府匆匆走過來,往地上一扔:“大人,人帶來了。”
知府剛被人從美人肚皮上拉起來,腦袋還昏昏沉沉。他是先看到問聞遙,目光往後一移,看到站在聞遙身後眼神冷淡的趙玄序。
膝蓋骨頓時像被人抽走了,知府整個人下滑,結結實實跪在地上。。
“少山。”趙玄序有些不耐煩,眉間戾氣騰騰冒出來,開口說:“朝廷發放赈災糧應當如何?”
“筷立粥中不倒。”高少山聲如洪鐘,同時上前一腳狠狠踩在知府肩膀上,力道之大,幾乎叫人骨頭生生裂開。
先前都說了,楚州遭災不嚴重。何況海運昌達,有上京路一路向這裏運米,就算朝廷的赈災還沒下來,也不會叫百姓活活餓這個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