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驚變(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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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遙在一頂營帳上蹲下,她看了會兒只靠輕功搗騰出蒼莽草原,她得有一匹好馬。
今天晚上還在聞遙手上啃花的馬對她實在親近的很,見着她就湊過來舔她的手掌。聞遙拍拍它,下一刻星夷劍出鞘,前面馬廄圍欄碎成粉末落在地上。她牽馬翻身而上,神清氣爽,一甩缰繩,說:“走!帶我出去,放你回草原!”
聞遙策馬而出,頓時驚起一片嘩然。正在搜查她下落的人見狀提刀欲攔,卻擋不住悍馬沖撞。加上時局混亂,到處都是進出軍營的人,聞遙沒有多費勁就順利突圍,奔出軍營。
有人高聲大喊:“人跑了!快!告知詳隐司大人!”
托耶律都罕的福,聞遙提前出來逛了一圈,知曉了大概狀況。否則軍營之外就是無邊無際的草原,四處長的都一樣,她還真不知道該往哪邊跑。
聞遙充耳不聞身後追兵馬蹄陣陣,俯身貼在馬背上,一人一馬踏草不留痕,如電光蹿過草原。
“聞遙!”一聲呼喊,耶律都罕策馬追來,幾瞬甩開身後衆人追在聞遙身後。
他手上緊緊勒着缰繩,高聲道:“前面是沼澤地,你這樣過去是想死嗎!”
聽到他的聲音,聞遙這才轉過頭往回看。她眉眼肆意,因快馬急奔轟轟作響的心髒如同擂鼓,輕松與自在随着疼痛充盈她每一寸骨血。
“剛才看你軍營裏好像有麻煩!”聞遙回想起那些急匆匆往外面趕的将領,迎着夜風大聲道:“我死活跟你沒關系!你既不想死,就回去處理你的麻煩,別追了!”
越往南面跑,周圍草甸的顏色就越深,就越接近沼澤地。草原上的沼澤無聲而兇猛,它會吞沒一切,無論是牛羊馬還是部落裏最剽悍的戰士。它是草原對凡物的威懾,叫它們時刻低頭,謹慎每一步。草原上原生的生靈本能畏懼沼澤的,它們會避開沼澤地。唯獨聞遙身下的這匹馬,不知怎地居然拼命往沼澤地裏鑽。聞遙也縱着它,雙手離開缰繩,沒給半點拘束。
她的聲音在前面順着風遠遠傳過來,落到耶律都罕耳中,叫他氣血翻湧。他死死拉着缰繩,揚手又是一鞭抽在馬上,加速靠近聞遙。
這可把他身後追着的一乾騎兵吓着了。一将領扯着嗓子,焦急萬分:“詳隐司!不可再往前去!”沼澤地這樣容易喪命的地方,詳隐司如此尊貴的身份怎麽能夠為一人以身犯險!
說罷,他抓起一邊弓弩往前扔向耶律都罕,示意他舉弓射擊。
耶律都罕看也不看,手臂往後一伸穩穩當當接住弓弩箭。他手指扣住滑扣,沉甸甸的弓弩壓在他手臂上,正中間的鐵箭泛着寒光,牢牢對前。
聞遙聽到身後的動靜,并不回頭。劇烈颠簸叫她受損的內髒更加疼痛,一些鮮血彌漫在她的唇瓣上,被她伸手抹掉。
她任由這匹與她投緣的野馬踏過最後一小片如因草地,在昏沉夜色中進入危險莫測的沼澤。
耶律都罕手臂上架着弓弩,好似成為一座凝固的石雕。他手指按在上面久久不動,布滿野花的溫泉邊,聞遙說過的話和看過來的眼神在這一刻如同利刃直直插入他心口,叫那團劇烈跳動的肉塊泛起猛烈的疼痛。
他眉眼壓下,在最後一刻手臂肌肉收緊,惡狠狠勒住馬匹。馬匹揚頸嘶鳴,前蹄高高揚起近乎垂直,轟然落地後不住焦躁地來回踱步。耶律都罕手上已經被缰繩磨破了,他望着前面消失在沼澤地中的人影,調轉馬頭就要往另外一個方向繞過沼澤地去追。
“詳隐司大人!”身後終于趕上的将領見狀連忙上前,勸說道:“大人!大軍襲境,眼下最為要緊的是析津城啊!大人與北遼一年的謀劃布局絕對不能如此不明不白的毀在今天!望大人速速前往析津,主持大局、查明事态!”
其餘人練練附和:“大人!析津有失陛下必定問責,皇後必會借此大做文章!屆時大人處境堪憂!”
七言八語胡亂擠進耳中,耶律都罕坐在馬上,脊背挺直,銀色月光
他一瞬不瞬望着前面一團黑暗,半晌擡手扔掉弓弩箭,回首看向幾人,眼中狠辣怒火難以掩蓋,厲聲道:“立即回營帶人圍住沼澤!非我回來,誰都不能從這出去!”
無人膽敢直面詳隐司怒火,低頭應是。跟過來的騎兵迅速往四周散開,準備先行沿邊将此地圍住。幾位将領聚在耶律都罕身後,随他帶兵前往析津城。
今夜遼北草原是難得的圓月,月光乾乾淨淨,色白似銀,澄澈如水。在這種瑰麗的色澤中,每一縷風劃過草地的動靜都能被看得清清楚楚。雲層飄動在地面投下陰影,在鳥類低聲中緩慢游弋。
萬籁俱寂。
耶律都罕馬蹄方才一動,遠處昏暗不明的地溝凹陷處就毫無預兆鼓起一團陰影。數十黑甲騎兵拖着長槍,拔地而起,片刻不歇直沖北遼騎!短短兩個呼吸,沖在最前面的黑甲騎兵襲至遼騎眼前,黑洞洞面盔覆在面上,貌如閻羅,擡搶便洞穿一人高高挑起扔到馬下!
耶律都罕一驚,拔出腰側長劍。他周圍将士也是錯愕不已,悚然間牢牢将耶律都罕護在中間,高聲呼喊:“是天水騎兵!果真是天水突襲!快!護送詳隐司大人離開!”
突襲發動太快,他們實在太倉促,拔出腰間信號彈往天上放,随後便帶着耶律都罕要走,來不及思考方才還在析津城外不知是真是假的天水大軍,是如何轉瞬就襲到北遼軍營。
耶律都罕動作卻停住了,他如同嗅聞到另一只兇猛雄性氣息的猛獸,扭過頭,心中騰燒着幾分不可思議,看向天水騎兵之後騎馬提劍而來的人。
趙玄序長發落在身後,只用一根雲錦緞綁着。一身黑袍,肌膚蒼白,眉間蹙着,陰郁森然,美而鋒銳。他身後跟着高少山,左将軍一身盔甲,雄赳赳氣昂昂擡眼挑釁地看向對面綠眼珠的遼人。
“主子!”高少山聲音洪亮如鐘:“找到這幫子遼人的頭了。”
耶律都罕面色陡然陰下,反應也是奇快,對比自己和趙玄序身邊拱衛着的騎兵數量後,他迅速調轉馬頭,調整方向,冷笑看向對面的趙玄序,陰冷道:“兖王殿下,真是沒想到還能再這裏見到你。”
月光之下,趙玄序看過來的目光十足陰鸷,看過耶律都罕,移向他身後沼澤地。數十日不見,他模樣未變,整個人的氣勢卻微妙地與原來大為不同。
趙玄序也并未命人進入沼澤地找尋聞遙,右手穩穩拿着長劍。他身下覆蓋盔甲的駿馬擰着頭蠢蠢欲動,幾下踱步就邁步往前速度越來越快,到最後好似一團漆黑的風,直直沖向耶律都罕。
周圍的北遼騎兵自然要來阻擋,卻被迅速靠近翎羽衛攔住。高高哨聲在草原上呼嘯俯沖,高少山拎着大刀帶人縱橫穿刺,幾下就把圍在耶律都罕身邊的将領逼得不得不讓開。
金戈相交,寒光陣陣,兩邊纏鬥。柔軟的草地被馬蹄踩爛,留下深深的痕跡。
趙玄序奔襲至耶律都罕面前,揮手擡劍,內勁霸道濃烈裹挾其上朝耶律都罕砍去!這一下要是落到實處,怕是頑石也能被削開。
耶律都罕一步未退,渾身湧動的戰意殺意和濃烈的嫉恨燒得他血液沸騰,雙眼泛紅,毫不猶豫擡劍牢牢接住這一擊。
兩把精煉利刃扭轉摩擦撞擊,火星伴随叫人牙酸的聲響迸濺。巨力之下,兩人錯身而過,下一刻便再一次驅馬相近,刀劍相接。
招招都是殺招,處處都是殺意。兩人都沒考慮什麽三國鼎立、天下大局,一心只叫對方去死。劍如殘影,劍氣鋒銳。沒過幾招,趙玄序和耶律都罕身上都已見血。猙獰傷痕從心口開始彌漫向脖頸,所落無一不是一擊即亡的死xue。
耶律都罕越打眉頭皺的越緊,他覺得趙玄序內勁十足古怪,霸道滾燙,乍一接觸便大團炸開,湧入經脈。看似至剛至陽,實際陰損至極,炙熱過後就是深入骨髓的陰冷。
一邊有北遼将領注意到耶律都罕漸漸落于下風的招式,一個咬牙逼退高少山,撲過來硬是擋下趙玄序一擊,高聲大喊道:“大人快走!”
北遼軍營離此不遠,只要擺脫這些幽靈一樣突然冒出來的天水騎兵,詳隐司就能夠帶着大軍反絞此處!
耶律都罕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他勒馬後退兩步,悶哼一聲捂住火辣疼痛的心口,喉鼻之間血腥味彌漫,已然受了不輕的內傷。
諸多疑慮沉甸甸壓在耶律都罕心頭,他不再猶豫,趁趙玄序被擋住的瞬間調轉馬頭,轉身疾馳離開。幾個殺死翎羽衛得勝脫身的遼騎緊緊跟随,護衛在他身側。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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