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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聖子莅臨 【入v三合(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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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聖子莅臨【入v三合

午後的日光穿過聖壇上的三面花窗,彩色的光斑灑落在地面。

在藍、白、金三色的祭壇上,輝光與慈愛之神面帶柔和神聖的微笑,張開雙手迎接飛向他的白鴿。

按照以往聖壇的打造制式,祂身後應該繪制沉眠的地母,但從前年開始,原本繪畫地母的地方被粉刷成了藍天與通往高空的階梯。

這件事的推進迅疾無聲,而少有信徒會盯着神像看個不停,所以沒什麽人發現。即使有人意識到了這點改變,也無處詢問。

此時此刻,塞佛城的聖堂寂靜無聲,只有跫音回響,

奧古斯特·貝拉姆将将五十歲,有一雙因為常年挂着刻板笑容和肥胖而堆滿皺紋的眼睛。

他長着被認為受神眷顧的金發碧眼,但如今年齡或多或少對抗了神恩,讓他的腦殼有些缺乏發絲。不過好在作為主教他大多數時候戴帽,巧妙遮掩了從頭頂到後腦勺的那塊斑禿。

他站在幾個臺階高的祭壇上搓着手,不安地瞥着站在臺階下的那兩個人。

站在左邊的男人高瘦,好像一只丢了送子包袱的鹳鳥,兩只腳緊緊地并在一起,眼睛盯着自己的鼻尖不說話。

另一邊的老司铎一身褐袍,按照神階,越向上的教廷理事人衣着顏色就越淺,而大部分下層司铎與執事穿的還是接近于泥土的深色。

在稍遠處有兩個人坐在聽布道的信衆席,和前面的三個人拉開距離。左手邊的女性大概三十歲,亞麻色的短發被剃至齊頸,神情冷峻,有些日曬痕跡的臉上嘴唇緊繃。

她旁邊的男人發色深褐,一只眼睛擋在皮質的眼罩之後,讓那張本來就刀劈斧削的臉更加不近人情了點。

這兩人都穿厚呢的緊身上衣,長靴馬褲,沒有佩甲,但單從他們的佩劍和氣勢就能看出來,他們和站在前面的那三個不是一路的人。

“諸位,”奧古斯特清了清嗓子,但聲音在空曠的聖堂之內還是顯得有點虛浮,“今早我醒來時就聽到城中一團亂麻,喧嘩吵嚷,這是怎麽回事?難道我們在我主座下安心侍奉祂,能讓這些污濁的聲音進入神的耳朵嗎?”

財務執事歐文·霍克,那個像鹳一樣的男人本來就縮手縮脖子,主教一開口他把自己縮得更抽抽了點,聲音也低得像是在哼哼:“主教大人……是城外,昨晚城外的金池賭場發生了可怕的暴亂,那些隐藏在陰影中的強盜一哄而上,搶劫了不少,呃……”

他卡了一下,顯然有點不知道怎麽替那些出入賭場又慘遭搶劫的富人們解釋,不過很快他的注意力就不在這群人身上了:“昨晚的暴亂中,盧西亞諾·塔蘭科……他,他失蹤了!”

這個名字說出來,坐在後面的兩個人沒什麽反應,奧古斯特卻像是被小錘照着後頸邦地敲了一下,整個人也跟着晃了晃:“你說什麽盧西亞諾,要繼承圖洛奇莊園的那小子?他失蹤了?那圖洛奇莊園的地契呢?”

話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有點失态,坐在後面的那個女人微微擡起眼,一束目光刺在他皺紋堆疊的臉上。奧古斯特心虛地避開這道目光,在胸口畫了個圓:“主保佑他。”

“自從克拉拉子爵被指控謀殺,未經審判就神秘失蹤之後,圖洛奇莊園的繼承人就只剩下了他的弟弟。我們都真心實意地希望那位女士能夠回來,使得道義能夠證明她是否清白……但不管怎麽說,事情已經到了這樣的地步。天哪,真不敢想象又發生了一次飛來橫禍。”

他絮絮叨叨說了一通廢話,終于捱到那位女騎士把目光從他的臉上移開,松口氣接着追問:“賭場怎麽會發生暴亂,那塊地方不是一直管理得好好的?卡斯帕·維珀乾什麽吃的去了?”

奧古斯特沒有什麽法術天賦,就算在教會這個領受神恩者遍地走的地方浸淫了這麽久,他還是只會一些基本的治愈術。平時在平民面前表演表演神跡還湊合,真上戰場壓不了二兩的稱。

他知道卡斯帕是三級法師,雖然對三級是什麽樣的水平沒有概念,但他确信鎮壓暴徒肯定是綽綽有餘。

歐文的臉色慘白,他的嘴唇嗫嚅着,好半天才接上主教的話:“他死了!卡斯帕死了!地契恐怕也跟着一起失蹤了,就在那場暴亂中!主教大人,賭場幾乎被毀掉了。”

他舉起一只手,在空氣中比劃着,語速因為緊張而越來越快:“有人看到了,那是一個陌生人,她戴着白色面具,一頭銀發……還是別的什麽顏色。她……她像是玩弄螞蟻一樣玩弄了賭場裏的所有人,煽動他們發瘋,然後就這麽闖進了內場!”

“她不是人……她讓金幣融化成了雨!她殺了卡斯帕·維珀,在他服用了龍血禁藥,力量上升到接近六級法師之後!她毫發無損,像是神罰?一樣用融金淹沒了整個內場!”

尖銳的聲音像是一條線回旋在穹頂上,整個聖堂一時間陷入寂靜。兩位護殿騎士同時擡頭,女騎士銳利的眼光掃向歐文,她身邊人的獨眼也眯了起來。

“接近六級?”她冷而低沉的聲音打破了寂靜,“然後被毫發無損地擊殺?您最好審慎發言。”

奧古斯特的臉也有跟着歐文一起變白的趨勢,他的手心在冒汗,袖子也被搓出了兩道汗漬:“瑪德琳姐妹,不管怎樣,塞佛城還有你和加雷斯兄弟兩個人,我想我們應該不用……”

“主教大人,”瑪德琳·輝劍截斷他的話,“力量不是簡單的加法,兩個五級騎士加在一起不等于十級。您不會想知道能無傷擊殺六級法師的人在城中露面會是什麽情形的。”

歐文忙不疊點頭:“是……是!目睹的人說她擡手間一切就為她所用了,金屬被憑空塑形,熔鑄,就像是,呃……”

“……那個現場就像是異教徒們還橫行于世的時候,鏡匠信徒們的邪行……”

“鏡匠信徒?”現在奧古斯特的臉和歐文一個色了,他被皺紋擠得很小的眼睛推開那些厚厚的皮褶睜大:“七級以上的異教徒?這……這怎麽看?帝國境內早就已經……”

一陣陣眩暈擊中了他,要不是布道臺就在他身後讓他能伸手扶一下,恐怕尊貴的主教大人就要一屁股坐在地上。

七級以上?眼前這兩位五級的聖殿騎士已經是蒙受恩賜派遣而來。

要不是卡斯帕不知道從哪裏弄來了那顆禁藥,奧古斯特估計這輩子都不會聽到六級法師相關的消息。

可是七級?有一個七級的異教徒到了這裏?那種只應該被講來吓唬法師學徒的東西,居然真的存在?

他下意識看向兩位護殿騎士,加雷斯陰沉着臉,瑪德琳嘴唇緊抿。

“動機呢?”加雷斯·蒼盾開口,“她為何襲擊賭場?就為了那張地契?這對一個七級的異教徒來說有何意義?”

“不……不知道!”歐文幾乎快要哭出來了,“她就像是突然從地獄裏鑽出來的瘋子!完全無法理解!她贏了地契,殺了人,然後……然後行了一個禮就飛走了!誰都不知道她到底想乾什麽!”

“這件事性質惡劣,不是塞佛城能夠處理的,”瑪德琳站起身,“必須立刻上報教廷,一個能輕易擊殺六級的高階異教徒出現在這裏,是對主的挑釁和亵渎。”

還扶着布道臺緩神的奧古斯特突然回神,心猛然向下一沉。上報?誠然每個地方都有自己的撈錢手段,但把這些手段抖出來那他可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不論是金池賭場裏他那份分成,還是他對圖洛奇莊園的默許……但凡哪一個暴露都可能讓他丢掉現在這個位置。

“上報,我的兄弟姐妹們,”他清了清嗓子把自己的語調壓到正常的範疇,“茲事體大,我想應該再作詳查,再說了,城內尚有兩位五級騎士坐鎮,情形應該壞不到哪裏……”

“主教大人!”一直站在臺階下,幾次欲言又止的老司铎伊森終于抓住了這個短暫的停頓,把話插進來:“在讨論上報之前,請容我禀報。就在此前,有一位客人來到了教會,她要求面見您,此刻正在偏廳等候。”

“我想,不論現在有多麽急迫的事情,您都不能讓這位客人再等下去了。”

……

萬塔從淺藍色絲綢小包裏捏出羊皮紙,慶幸當初自己搜刮了一通屍體,沒漏下這個關鍵道具。

當時只是粗略看了看上面的文字,別的細節全都沒留意,現在仔細看過去,這張羊皮紙到處都是防僞痕跡。

紙頁邊緣壓印燙金着粗細不一的花紋,日光不同角度照上去有不同色調的反光,在文字最下端蓋了數個印鑒,每個的複雜程度都夠累死十個刻章師傅。

要是誰想仿造這個假傳聖旨,那真是不亞于蓋房子的大工程。

再複制一張的難度有點大,但塑造者之手完全做得到改變微小的細節。

她抖了抖自己的爪子,将那張紙升至半空,精神力化作凝聚在爪尖的細線,精準地剖入紙中,如同刮刀一樣把寫了字的那層紙面剝離下來,只留下空白的紙張本身。

在她乾這事的時候,伊芙一直像只長翅膀的大兔子一樣跳來跳去。

“喂,喂,主人,大人,在乾什麽?”她說,“我看到窩裏好像新多了一個門,裏面好香!那裏面有什麽?你現在在乾什麽?為什麽在擺弄凡人的東西?”

“在準備就職聖子,”萬塔平淡地說,“裏面在烤龍,你再蹦跶我就把你塞進去烤。”

伊芙呱的一聲安靜了,安靜了大概十幾秒之後又開始蹦跶:“聖子是什麽?”

萬塔把剝下來的那層帶字跡的紙放在一邊,停了手:“你不知道?”

雖然伊芙總是一副腦袋不夠用的樣子,但是萬塔确信她的年齡不是很小。

她了解骨血戰争之前的事情,雖然對戰争發生時她在做什麽印象模糊,但從說出的那些細枝末節來看,這并不是吹牛。

她不知道“聖子”,就說明“聖子”不是一個誕生已久的概念。

“有什麽是睿智狡黠的伊芙大人不知道的!”她立刻像是被戳了痛處一樣嚷嚷起來,“不過是因為時間會讓一些記憶變得模糊,而伊芙大人要記住更重要的東西,所以,呃……所以……”

她在萬塔的注視下逐漸收聲,拿翅膀把自己裹成龍翅包飯:“……肯定不是什麽流傳廣的說法,那群凡人就是喜歡胡編亂造。”

“教會說聖子是受他們的神祝福的人,”萬塔沒繼續戳伊芙,把克拉拉說過的話搬出來現學現賣,“他們有些特殊的能力,可以不用吟唱直接激發術法。”

她幾乎能猜到伊芙要說什麽了,八成她會很不客氣地嚷嚷龍也能做到這件事,聖子算什麽。

但出乎意料,伊芙松開包着頭的翅膀,困惑了一瞬:“嗯?”

“……那不就是無咒瞬發者?”

無咒瞬發者,這個詞理所應當地從伊芙嘴裏說出來,好像不是什麽稀奇事。“啊,也不是,我們不常用這個詞,這麽沒品的詞都是他們人在用,”她晃晃腦袋補充,“我們,還有女妖精靈什麽的,都管他們叫另一個名字。”

龍裔。她說,人說的無咒瞬發者就是龍裔。

任何法術的激發都需要吟誦咒文,不同種族不同天賦的施術者需要的時間也不盡相同,在這群人之中,只有龍例外。

龍似乎是卡在世界規則中的一個BUG,整個種族都被放進了白名單裏,只要動動心念就能釋放咒文,根本不需要任何多餘的動作。

“有龍血血裔的就都有這種能力,比如龍和其他種族生下的……惡,誰會和人類生出東西來,有人類會和老鼠親嘴嗎?”她用爪子在鼻子邊上扇了扇,“但也不是只要沾點邊就有,我記得差不多到第三代龍血就被稀釋稀薄了,如果是和本身有魔法天賦的種族生的,可能稀釋得還慢點,和人這種老鼠一樣的東西生出來的,最多也就三代……在那之後可能偶然有幾個返祖的,但少得可以不做考量。”

“所以說,”萬塔說,“神不能賜給人這樣的能力?”

“對!”伊芙點頭,“連榮譽的捍衛者,殺戮惡行的保姆,主掌戰争的剝皮匠都不能做到這件事。無咒瞬發只來自龍的血統。”

萬塔的目光移動回被剖下的那層薄如蟬翼的紙面:“那位所謂的日輪之神,或者說那位仁慈的神明捕鴿人是龍?”

“那他就叫捕鴿龍了!”伊芙說,“捕鴿子乾什麽,鴿子能吃飽嗎?說到吃飽我真的餓了,那個第二扇門裏真沒什麽好吃的嗎,我有點想吃烤羊,上次我吃到了弄熟的東西……”

萬塔唰地揮了一下手,晾在一邊的幾張皮子瞬間變換形态擰成幾根繩把伊芙的嘴捆得嚴嚴實實,在那條餓龍支支吾吾的抗議聲裏,她認真忖度起來這封信該如何寫。

萬塔擱筆時天已經大亮,距離中午還有一會兒,新寫完的信被絲帶捆好裝回絲綢布袋裏,上面的字基本仿照原本書信的筆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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