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聖子莅臨 【入v三合(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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塑造者之手可以讓人從美術白癡瞬間變成藝術家,僞造大師,假冒筆跡現在對她來說輕而易舉。
既然教會遲早會找上門,那不如她比教會更早找上他們,徹底打亂他們的節奏。這封信會用來給克拉拉的莊園背書,表示她已經通過某種途徑投靠了一位因為某種原因暫時停駐在這裏的聖子。
至于地契——是克拉拉從一個小混混身上回收的,那個陌生的客人根本就沒有拿走任何東西。萬塔想了想,覺得不要讓自己可能存在的身份互相有聯系比較好。
畢竟聯系是最容易被順藤摸瓜的,古怪的人越多,外面的世界越一鍋粥,龍巢就越容易隐藏在渾水之下。
那麽,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現在誰來把這封信送出去呢?
剛剛說了各個身份之間最好不要有聯系,那狂月小姐肯定不是現身的好人選,她也不确定這個掀起風暴的人突然出現在塞佛城裏會發生什麽事。
她現在倒是可以使用【女主人的夜宴】技能再給自己捏一張路人甲的臉,但說實話即使皮囊能完全掩蓋龍的身份,她還是不太想走到龍骨塔下去冒險。
克拉拉或許可以,可教會也有扣留她的風險,或許伊迪斯?但如果自己扮演的是一個“聖子”的角色,會派遣一個明顯不是教會中人的信使去嗎?
她對“聖子”的行事一無所知,但是根據克拉拉的描述,對面十有八九也對“聖子”沒有太多了解。
沒有了解就容易先入為主地揣測,在這種情況下理直氣壯地迎合他們的揣測,會更容易被相信。
人是無法被他人說服的,人只能被自己說服。萬塔想,從來如此。
正這麽思索着,多琳吧嗒吧嗒地跑了過來,嘴裏叼着一株叮叮當當飛來飛去的白鷺萼蘭的花盆。
之前萬塔在搭建玻璃溫室的時候,曾經失手掰碎過其中一塊龍羽粉玻璃,雖然她很快把碎片用塑造者之手重新熔鑄起來,但還是有一些碎屑留在了土壤中,并被後來種植在上面的白鷺萼蘭吸收。
它們一開始沒有顯現出異常,後來才被一個打理溫室的孩子發現新長出來的花朵有獨特的性質。
相鄰的兩株蘭花會彼此配對,此後即使被分開栽培,搖響其中一朵花時另一朵就會跟着嗡鳴。
萬塔在溫室旁邊種了一株配對後的白鷺萼蘭——或許現在應該叫電話蘭,然後把另一株帶回了龍巢裏,這樣秘銀鎮要是有什麽事情就能随時告知她。
現在正是孩子們午休的時候,一眼望去這些小小的身影正三三兩兩地散在被日光照成金色的草地上,只有一個人守在白鷺萼蘭旁邊。
萬塔收攏翅翼落下,花苞前的人擡起頭來。
“大人,”海倫說,“我又做了夢。”
“我夢到了一件您正需要人手去做的事,我夢到石頭巨人洞開的腹部與它明光燦爛的胃,我變成一只鳥兒,将信塞進了它的胃裏,然後我飛回您的肩膀。”
預言讓人摸不着頭腦,但對着答案看題面還是比較容易理解的。萬塔要人去塞佛城,把信送去聖堂,而根據夢來說,送信人可以是海倫。
萬塔放平耳羽,彎下脖子,像一只蹲踞的大貓一樣注視這個小家夥。
她膚色蒼白,眼睛和頭發都呈現出近乎于白化病的淺色,或許是因為這樣的外貌不耐光照,她不經常暴露在日光下,也沒有多少日曬和勞作的痕跡。
縱使穿着簡樸的衣服,這異常的外貌仍舊給她增添了一層難以名狀的氣質,讓人難說到底是神聖還是詭異。
聖子身邊會有這樣一個年輕的仆從嗎?
毫無疑問,她像是一串毫無雕琢的象牙念珠,一枚蒼白手臂上浮現的聖痕,符合一切不知真相者的幻想。
“你可以嗎?”萬塔問她,“我沒有去過塞佛城,也不可能陪同你,接下來發生的一切事情都需要你自己應對。”
海倫面無表情地低下頭,扣了一會手指:“我可以,大人,我去過塞佛城。只要您為我準備一件合适的衣服。”
“嗯?”萬塔被這句話回得頓一下,“你去過,什麽時候?”
“十三年前。”海倫說。
“你今年幾歲?”
小女孩仰起臉,對萬塔露出了一個難以名狀的微笑。“海倫十二歲,大人。”她說。
……
奧古斯特·貝拉姆不知道是什麽讓那位老司铎這麽沉不住氣,按道理來講除非昨天晚上那個瘋子一頭撞碎花窗降落在偏廳,不然這個工作年份已久,沉默寡言的老人總不該如此急切地打斷他的話。
但進入偏廳的瞬間,他理解為什麽了。
站在那裏的是一個孩子。
她的衣着并不華麗,從頭到腳只有一件帶袖的亞麻白長袍,一根繩索系在她的腰上,然而當作腰帶扣扣住那根繩索的卻是一粒紐扣大小的黃金。
繁複,華麗,幾乎不可能出現在如此小面積上的花紋在這黃金紐扣上綻開,最中央的太陽徽記光芒閃爍,比針尖大不了許多的銀色鴿子圍繞着它起舞。單單是這一枚東西就證明了眼前人的身份,她與教廷有關,可她是什麽人?
“你好,孩子?”奧古斯特試探性地開口,挂上他面對信徒的微笑,“或者說,我的姐妹?你為何到這裏來?”
那個孩子一言不發,透露出與年齡絲毫不相關的莊重和沉默。她宛如象牙,宛如白雪一樣的發絲在已經西斜的日光下閃閃發光,讓人在直視時不由得生出了敬畏。
“我是塞佛城的主教奧古斯特·貝拉姆,你從何處來?又為何停留在這裏?”奧古斯特先抛出自己的身份,然後重複了這個問題。
那個孩子終于有了反應,她擡起頭,用右手在胸前畫出一輪象征着日輪的圓,然後并指抵喉,再抵唇,最後緘默無聲地從袖中掏出了一卷羊皮紙。
奧古斯特半懂不懂地看着她這一系列動作,教儀他基本上全都熟悉,但就像貴族之間也有秘語一樣,不同等級的神階之間也有不同的對話方式。
而這個女孩的神階顯然在他之上,即使她看起來只有十一二歲。
奧古斯特覺得自己的喉嚨有些痙攣,他勉強吞咽了一下,雙手接過那張羊皮紙。
【以輝光與仁慈之子,吾主塵世的代行者,空置王座的太陽王子陛下之無上權柄:】
【茲有聖子耶露加,蒙神恩灌注之器皿,受神谕啓示之聖徒,為我主行走于凡世之神跡,輝光意志之昭彰。】
【今奉陛下敕令與樞機聖會決議,前往北部山脈邊境之地執行聖務。凡其足跡所至之處,其意志即為神谕,其命令即為律法,有權征調一切人力物力以及領地資源,以完成吾主聖令。】
【凡聖子認定需要接管之土地、城堡、莊園等一切世俗産業,原本領主之權柄即刻歸于神聖代行者名下。凡對聖子以及其使命有任何絲毫阻撓、欺騙、隐瞞、妨害以及不敬之舉動者,無論身份地位職階,皆視為叛國叛教之罪。其靈魂永堕黑暗,其肉身當受火刑。】
奧古斯特不認識,不過沒關系,他現在已經頭暈目眩了。
這個滿臉褶皺,有些發福的中年人擡起頭,他臉上的微笑已經像是乾掉的石膏糊糊一樣搖搖欲墜。
蒼天啊,我主啊,他在心裏尖叫,怎麽會有一位聖子在這個節骨眼上莅臨此地?
然後,這個沉默不語的女孩遞出了第二樣東西,那是圖洛奇莊園以及葡萄園的地契。
那當然不是給他的,她只是平淡地展示了一下就又塞回袖子,但足夠讓他又吃了一記重錘。奧古斯特這顆已經許久沒有高速運轉的腦袋瘋狂運作起來,地契在聖子那裏?為什麽?怎麽可能?
難道昨晚那個客人,是聖子手下的……?
随即他就捏滅了這個猜測,聖子不會也不可能和一個疑似異教徒混在一起,以她的權柄也完全不需要派人潛入賭場,只要那一位樂意,立刻指定眼前這個小姑娘成為塞佛城主教都可以實現,犯不着這麽做。
那麽就是那個客人根本就沒有帶走地契,這個地契是由別的方式流轉到聖子手上的。
他回想起那位克拉拉子爵的神秘失蹤,他沒關心相關的細節,只知道在她失蹤前見過她的人都被鋪天蓋地的光輝灼燒了雙眼,再加上這時出示的地契。難道她早就已經攀上了聖子?
那可糟了,那麻煩就大了!他絕對不能讓聖子知道這件事有自己的默許!都是那個該死的盧西亞諾,那個貪得無厭,勾結地方貪官污吏謀害姐姐的惡棍!
有目共睹克拉拉子爵是多麽睿智,仁慈,虔誠的女性!她一直貞靜地守護着丈夫的財産,從來沒有與任何男人有染,這難道不是她品行的證明嗎?
哪一個嫉妒她的人敢胡言亂語!
奧古斯特心亂如麻,情不自禁地偷眼去看眼前這位年幼的侍童。她的雙臂直到手掌都用潔淨的白紗纏繞着,脖頸上亦如項圈一樣纏繞着一層白色。
某種恐怖的設想緩緩升起,他露出了一點谄媚的表情:“聖子莅臨塞佛城,吾主輝光照耀殿堂。”
“請問這位大人,聖子殿下是否有別的吩咐?您又該如何稱呼?”
女孩仍舊保持着神聖的冷峻,一言不發,再一次做了兩指抵喉,兩指放置在唇上的動作。
奧古斯特打了個哆嗦。果然是這樣!日輪之神的前身捕鴿人是仁慈之神,但祂的教義遠不止仁慈二字。祂主掌着苦修、自殺,殉教、布施,教義認為只有不斷奉獻自身乃至生命才能稱之為仁慈。信徒化作白鴿為神明所捕捉,在神明面前完成最後一次仁慈之行。
在蛻變為輝光與仁慈之神之後,祂的教義寬松了很多,也更容易為大衆所接受,但據說在上層仍舊保留着苦修以及向主奉獻的傳統。
這個孩子顯然已經奉獻了聲音,這一方面意味着僅僅這樣一個為聖子傳話的仆人,地位都高得難以想象,另一方面也在敲打他,他可別妄想那位聖子會用大衆意義上的“仁慈”對待他。
嘴裏的話鐵球一樣燙口,奧古斯特支支吾吾半天才繼續說下去:“是我冒犯了,是我冒犯了……希望這之中沒有什麽誤會,不論如何,只要聖子殿下有何吩咐,塞佛城必将盡心竭力……”
他弓起的背沒有直起,卻感覺另一道帶着冷意的陰影緩緩推開偏廳的門走了進來。
她步伐穩定,如鐵墜地。
瑪德琳·輝劍面無表情地走上前來,誰也不知道她在門前伫立了多久,不待主教反應,她單手按胸,一膝着地,對眼前的女孩行了一個騎士禮後,拿過奧古斯特手中的羊皮卷奉上。
女孩看了看她,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額頂,然後将手移動到那個羊皮卷上。就在這一刻瑪德琳的手指驟然收緊,她握住了她的左手手腕。
“請您原諒我的冒昧。”騎士說。
“可否給我看一看您的左手?”
作者有話說:
小龍妹順v成功!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持鼓勵!(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