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半顆心髒 “如果你們(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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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半顆心髒“如果你們
轟!
一枚灰色的卵形物被放置在草中,顫抖數秒後轟然炸開,碎片裹挾着煙霧四散飛濺,染上煙氣的草地瞬間枯黃。
阿莉克絲扇了扇臉前的煙霧,站起身來。
用焚林之獸的骨灰塞進瓷殼中,做出來的爆炸卵效果比毛皮吊墜更好,可惜這種小東西造價高昂,而且不能反複使用。
要不是她身上帶了些傷,不想應付一群困獸猶鬥的女巫,阿莉克絲才不會一開頭就把這東西拿出來。
沸騰的煙氣濃厚如紗,經久不散,像一個不斷擴大的灰色圓環,毫無慈悲地推平周圍的綠色。剛剛在她前進的時候有四五個女巫還試圖阻擋她,不過現在沒有蠢貨敢繼續靠近了。
她們大可以逃,反正逃不出這片林子。
就在這時。煙霧圈的邊緣忽然浮現出來一個影子。
阿莉克絲的手放在劍上,但沒有立刻拔出。居然有女巫在見過這東西的威力之後還敢搏命?也不知道是蠢還是真有點能力。
不過即使是她們的首領,穿過煙圈應該也只剩下半條命,用不着太忌憚。
那影子漸漸清晰,鮮豔的披風從灰霧裏剝離,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張意料之外的面孔。
一個金色頭發的小女孩,鼻青臉腫眼淚汪汪地走了出來。
“哎?”
阿莉克絲卡了一下,又卡了一下才認出這是誰,這次前來獵巫的成員一共有七人,她是其中看着最小的那個。不過雖然看着小,實力倒是不弱,只是不知道被誰打得這麽五顏六色的。
“你是那個愛麗絲?”阿莉克絲按着腰上的劍,“我無意和你戰鬥,這裏現在是我的主場。我們可以合作,但你要是想獨吞戰果,那就只有與我對劍了。”
愛麗絲抽了抽鼻子,沒說話,一雙藍眼睛滿是委屈和怨氣地盯着阿莉克絲。
“……你乾什麽?有話就說,不要擋路。”
愛麗絲不說話,伸手揉揉自己的臉,舉起懷裏七零八落的洋娃娃,似乎還想複刻一下自己跳着小步舞唱着童謠登場的畫面,可惜人偶脖子上碎了一大塊,舉起來腦袋就直往下掉,剛剛被踢出一條豁口的皮鞋也不允許她踮起腳尖。
她又扁扁嘴,表情變得更委屈,更生氣,最後突然尖叫出聲:“都——”
“都欺負我!氣死了!我的裙子!我的頭發!我的洋娃娃!剝皮匠在上,我讨厭你們!”
話音未落,那個披着小鬥篷的少女忽然猛地躍起,一頭向着阿莉克絲撞了過來!
劍鋒出鞘,在掌心轉出一個劍花,光輪如翠鳥振羽,迅疾地在愛麗絲胸口點刺數下。鮮血頓時飛出,卻不來自于愛麗絲,而是來自于她自己的胸口。
阿莉克絲睜大眼睛,忽然倒轉手上戒指猛然拍在自己胸前,原本已經深入胸腔的傷痕随着戒指上的寶石接觸到皮膚而被強行咬合。饒是這樣,她原本就不太好的臉色還是蒼白了幾分。
“反傷?”阿莉克絲盯着愛麗絲毫發無傷的胸口。後者緊緊抿着嘴,一言不發,雙手抽出長釘矮身滑向阿莉克絲側腰,一釘刺下。
劍風又起,将愛麗絲推開幾步。劍尖空中劃出十幾道光輪,随阿莉克絲旋舞。
這些光輪回旋镖般割過少女,撞上她手中的人偶,阿莉克絲以劍為指引,引領劍光攻擊,同時躲避釘刺,饒是極度小心,她臉上手上還是不斷滲出細密血珠。
回音鳥戒指能将傷口強行複原,但造成的傷害無法恢複,劍刃淩遲着眼前的法師,也急劇消耗出劍者自己的體力。
“住手!”阿莉克絲喊,“沒有必要!你沒必要在這裏和我拼死!”
她看出來眼前的這個女孩是個古怪的法師,她和手中人偶互為替身,又同時反傷。除此之外,她還有一點基礎的搏鬥技巧,整個人的技能好像一個大雜燴,一個學藝方向詭異的又沾了戰士邊的法師混合物。
她只有四級,身軀基本上像普通法師一樣脆,但現在想要殺掉她就只有用兩倍的反傷換一倍的傷害。
阿莉克絲不覺得自己殺不了她,但剛剛躲避月生者已經讓她吃了不少苦頭,現在把體力消耗在和這個小瘋子魚死網破上,等會怎麽對付女巫?
“你想要什麽?”她緊緊地攥着手裏的回音鳥戒指,因為身上傷口下肌肉的蠕動而發抖。
“我有不得不向伯爵索要的東西,但我也是個貴族!”
“你要錢,要地位,我未嘗不能給你!”
“住手!”
愛麗絲一手捏着瓷偶的脖子,另一手拎着沾血的長釘,身上的絲絨鬥篷已經破破爛爛,像一張猩紅的蛛網罩在她身上。
她沒有能夠愈合傷口的法術,只能任由血滴滴答答地從衣角之間墜落,那張臉扭曲着,擠出一個怨毒又恐懼的表情。
“我想要活下去!”她用哭腔尖叫,“她在看着我!我要殺掉你!”
“不然我不是好孩子!不是好孩子我會死的!”
女孩全身發抖,不知道是因為痛還是因為崩潰。愛麗絲剛剛求饒的時候想好了,只要莫娜克一把娃娃還給她,她就假意去挑戰那個戰士,實則撒腿就跑。可誰知道向她遞過來的不是娃娃,而是她的一只手。
“為了防止你跑掉,”莫娜克說,“你要對我發一個誓。”
“你發誓你忠誠于我,效命于我,如獵犬,如馱馬,在背誓或者我認為你背誓時,你的生命就被我奪取。”
愛麗絲沒聽說過這種誓言,但下意識覺得有點不妙。她咬咬牙想丢掉替身娃娃直接逃走,結果自然是被按在地上又一頓胖揍。
法師的力量在戰士面前不值一提,替身又發揮不出作用——她居然拿替身人偶揍她!
最後愛麗絲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發了誓,在她把手放進莫娜克手上的瞬間,仿佛有一個龐大的陰影籠罩住了她。陰影之中一對巨瞳閃閃發亮,頃刻間洞穿了她的靈魂。
“好了,”莫娜克撚了撚手指,愛麗絲立刻感覺到一陣戰栗在骨髓中炸開,“現在去打阿莉克絲吧。”
“打的時候不許回頭,我就在你身後盯着你。你要是打不贏的話,就算你背誓。”
愛麗絲一個蓄力,又猛然撲了上去。和前面釣魚一樣引發反傷不同,她明顯不要命了起來,好像一只緊緊貼在人身上的蠍子,揮舞着毒刺向一切空隙猛紮,阿莉克絲拽住她的後領聚力把她掼在地上,自己也跟着噴出一口血。
“誰在看着你!什麽鬼東西!你說啊!說清楚啊!”劍士擦乾嘴角咆哮,聲音忽然在擡頭的瞬間熄滅了。
她看到樹林之上的身影。
焚林之獸的遺骸已将周遭的林木灼焦,變成一片深黑的海洋。月光如海上浮動的霧氣,一層層漾開紗一樣的波濤。
就在這黑與銀交界的地方坐着一位觀衆,她的手交疊在雙膝上,平靜,從容,饒有興趣,仿佛在看着角鬥場裏以死相搏的兩個角鬥士。
“是你!”
阿莉克絲如遭雷擊,向後猛退一步。是那個召來了月生者的可怖存在,她居然還在這裏!
難道她是女巫那一派的?難道這群窮途末路的女妖還有什麽後手?
然而在看向那張優雅面孔時,一個更可怕的念頭升了起來。
不,這個怪人根本就沒有立場。
如果她是女巫一側的人,那在那些焚林之獸骨灰被釋放的時候,她就應該出現了,現在也不會坐在這裏饒有興趣地觀賞兩人打鬥。
她更像是……一位惡意的劇作家,精心地安排人物出場和退場,救下那位開滿白花的女巫,又縱容阿莉克絲追到這裏來,只為了現在這場精彩的死鬥。
阿莉克絲看着眼前四級法師絕望扭曲的臉,只覺得自己後背一片冰冷。
她做了什麽?她用什麽可怕的手段折磨了這只小怪物,讓這個小東西寧可死也不後退?自己還來得及逃走嗎?如果和這個小怪物一樣落在她手裏,那會是什麽下場?
愛麗絲抹着臉上的血,尖叫着又爬了起來,這一次阿莉克絲眼疾手快抓住她的頭發,反手擒拿将她壓在娃娃上一劍落下,劍同時釘穿愛麗絲的肩骨和她懷中的人偶,把她釘在地上。
“呃!”一個巨大的血洞同時在阿莉克絲的肩胛綻開,對對面持續的傷害無法被回音鳥戒指愈合,她晃了晃,用劍支撐住身體跪倒在地。
觀衆對此不滿意了,她看到坐在黑色海洋上的那個人輕盈落下,一步一步走向她們。愛麗絲用力地撲打着,卻沒辦法從劍下掙脫分毫。
“等等!等等!”她尖叫道,“我是好孩子!還沒結束,嗚嗚……還沒結束……”
阿莉克絲顧不上管這個又哭又叫的小姑娘,她甚至分不出手按住肩上的傷口,只能擡起頭,恐懼地看着陰影一點點籠罩自己。
“……你……到底是誰?”
面具下銀色的眼睛閉了閉,陌生人露出懶于解釋的倦怠相。
“名字并不重要,如果你想知道,那麽……”
“……他們稱呼我為狂月。”
月亮高懸于天幕,像癫狂者的眼睛,在她背後大睜。阿莉克絲喘了幾口氣,聲音開始變低:“你想要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