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另外半顆心髒 “我沒有饒（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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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亮此地！照亮此地！”火焰熊熊，光芒大盛，拉德借着這火焰暴漲的一瞬間跑向帳篷，想要撕開它逃走，卻不知道為什麽輕薄的絲絨刀切不碎，火焚不化。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衣服，然後是第二只第三只。
美麗的雜技演員們擁抱住他，他們掀起花瓣一樣的嘴唇，争先恐後地貼向拉德。仿佛這個尖叫不止的青年人是什麽絕世美人，每個人都想要給他一個吻。
這是血腥的吻。
他們的嘴唇貼上他的皮膚，好像七鰓鳗緊緊咬住宿主，牙齒咬下，血就順着嘴角流淌下來。
有人咬住了他的喉嚨，撕開了他的胸腔，拉德終于發不出聲音了。
在一片血紅的視野中，他看到最裏側一直傳來笛聲的房間被掀開一個小角。
他明白了！……在舞臺上吹笛子的樂師根本沒發出聲音，一直有一個沒有露面的人在配音……
他也就只能想到這裏了。
……
一只橙色的皮靴子踢了踢地上鮮血淋漓的屍體，随即蹭乾腳尖血跡。
“彩衣吹笛人”菲利普郁悶地抓了抓頭發，他原本預備着留着這個人一口氣，看看能不能修修補補加入馬戲團，誰知道這些人下手居然這麽重。
“一點也不好用。”他扳過身邊一個報幕小醜的臉，擦了擦他嘴上的血，上下打量兩下又丢在地上。
要不是只能控制活人，菲利普寧可弄一堆人偶來代替這些人。被控制的活人還是活人，除了不會逃之外沒有任何優點，一旦死去就會失去控制。
他擺弄着手裏一枚八音盒一樣的小東西，嘆氣。
“這下又得補充新的了……待會看看鎮子裏有沒有能用的。”
吹笛人菲利普不是最後一個進林子的，但他覺得自己大概是最後一個動手的。原本他是打算找到小鎮，用笛聲控制鎮子裏的所有人代替自己去尋找女巫，誰知道一進來就發現裏面好像有其他人。
他不确定對方實力，怕貿然控制小鎮暴露自己，只能打開自己的寶貝把馬戲團變出來，茍在這裏等着對方先手行動。
沒想到等來等去就等來個三級的蠢貨，要不是看他可能有點教會背景多套了幾句話，這個蠢貨在進馬戲團的瞬間就該死了。
菲利普把八音盒張開的盒蓋啪嗒一聲阖上，周圍五彩斑斓的帳篷與馬車瞬間消失，馬戲團成員身上的彩衣也消失不見。
他們衣着散亂，眼窩深陷，面容呆滞，只有眼眶中的眼球偶爾轉一下，才證明他們不是一群屍體。
馬戲團老板已經被刺死，趴在地上。菲利普低頭從他身邊撿起那幾個龍骨探針。
“一、二、三、四、五、六……诶？不是七個嗎？”
六個探針散落一地，第七個不見蹤影。菲利普扒拉了一下地上的殘灰，突然意識到什麽猛然擡起頭。
“等等！那個紅頭發的！你是哪來的！”
就在這群衣衫褴褛，目光呆滞的人之中，一個小小的紅色影子飛快閃過。那是個身量未成的少年，一頭玫瑰一樣的紅發随風招搖，他緊緊抱着懷裏的龍骨探針，頭也不回地紮進了鎮子裏。
“……！”菲利普一驚，舉起手中的笛子，一陣尖銳如蛇嘶一樣的聲音撲向那個男孩的脊背。
對付小孩和重傷者他不需要施法時間可以直接操縱，可或許是那孩子跑得太快，笛聲居然沒有控制住他。
“去！快去！”菲利普惱怒地放下笛子，“你們幾個去找女巫！你們剩下的人！去把那個小孩抓住！”
被操縱着的馬戲團成員們湧入了鎮子。旅店的橡木門被砸開，桌椅亂滾，路旁民居的窗戶被砸出了口子。
一旦失去表演的命令，他們就只會遵從本能行動，像野獸一樣爬進缺口，翻箱倒櫃，不顧原住戶的驚叫。
菲利普帶着三個人在巷子裏來回搜查，按說那個小鬼一頭紅發應該很好找到。
在他的視野之外，瑟拉菲一動不動地蜷縮在兩棟房子之間的夾縫裏屏住呼吸，腳步聲甫一遠去他就鑽出來，貼着牆根小心地向外挪動。
龍骨探針在他手心裏顫動，幅度越來越小，越來越明确地指向某個方向。幾十塊染成彩色的布料懸挂在屋檐下，瑟拉菲鑽到木料下方，手中的龍骨探針忽然停止顫動。
他擡頭看去，最頭頂那塊布料中心的花紋裏，半枚纏繞着白花的種子正如裝飾的一部分一樣鑲嵌在上面。
少年人踮起腳，伸手摘下那枚種子，就在這個瞬間，布料突然被掀開。
“抓住你了，小老鼠。”菲利普咧嘴微笑，他身邊跟的幾個成員慢慢包圍住這個角落。
紅發少年向後退去，脊背抵上牆壁。他握緊手裏的種子蜷起身體，菲利普手中的另一個探針一動不動，直直指向他的拳頭。
“嘿，小子，你手裏是什麽？”菲利普說，“把那東西和你偷走的玩意交出來，我就放你走，怎麽樣？”
少年人一聲不吭，緊緊縮着肩膀。菲利普正要上前伸手去抓他，卻突然覺得四周不對。
一盞一盞油燈在窗中點燃，微弱的光霧彌散在黑暗的街道上。鎮民們從屋中湧出，像一股黑暗的潮水。
面包師拎着門闩，匠人握着錘子，溫酒姑娘拖着一張橡木桌，臉上還留着溫柔的微笑。
在他們面前，屍堆已經堆得有半人高，被攔腰斬斷，打碎頭顱的馬戲團成員堆在一起，在火光中汩汩流血。
“麻煩死了！”菲利普倒是沒想到這群人還有點戰鬥力，小鎮裏的普通凡人不應該這麽冷靜這麽有素養才對。
不過都無所謂了，他立刻将笛子湊到嘴邊，吹出一段尖銳的旋律，它絲線一樣盤旋在鎮民們頭頂，人群微微一頓。
可也只是一頓。
法術被釋放了，法術沒有生效，火光下似有一層鉛粉被從鎮民面上剝落，露出底下青白的膚色與滿布的屍斑。
馬戲團成員是一群如死的活人，而這個鎮子裏是一群栩栩如生的死人！
在吹笛人菲利普錯愕之際，瑟拉菲一頭撞在他肋骨上，唰地自他肋邊鑽過。
“臭小子……別讓他跑了！”菲利普顧不上施展法術和抓人，只能揮舞着笛子大喊，但場面已然全然失控。
那些死去的鎮民們揮舞着手中的家具，勞作工具，姿态裏居然有些戰士和法師的痕跡。馬戲團成員們結結後退，菲利普本人也被一根鐵棒猛然擊在牆上。
要不是對方看起來只是個守夜人，他幾乎要以為這一擊來自于一個四五級的戰士。
他狼狽地上蹿下跳，失去控制術後菲利普在戰鬥中不占一點優勢。
在混亂裏他的餘光突然瞥見一點紅色，那個紅頭發的少年在另一條巷子盡頭一閃而過。
吹笛人菲利普立刻吹響笛子，把餘下的所有成員召集起來擋在身前。今天他可以把這些人全都留下，只要拿到伯爵想要的東西，他就還有機會重新置辦——
借着人牆，菲利普鑽進小巷左沖右突，終于在一個死胡同裏堵住了瑟拉菲。他喘着粗氣，一把掐住少年的脖子将他提了起來。
“跑啊！怎麽不跑了！”現在彩衣吹笛人已經看不出在馬戲團裏的從容，他的衣服被扯碎了，鞋子跑掉了，臉上的表情近乎于猙獰。扣着瑟拉菲咽喉的手不斷收緊，頸椎骨咯咯作響。
“去死吧，你去死吧……！”
薄雲在這一刻遮住了月亮，小巷中蒼白的月光浮起一層淡淡的紅色。
獰笑着扼住少年咽喉的法師突然呆滞了表情，他耳畔響起一種極為奇怪的聲音。
像是耳鳴，像是蜜蜂輕柔地震動翅膀，像是蝴蝶的足摩擦花瓣，它們嗡嗡作響，竊竊私語，如紗一樣從少年身後傳來。
“什麽，什麽東西？”菲利普喃喃自語，努力想要集中注意力掐死瑟拉菲，“不……不對。”
“什麽東西在我眼前？是什麽？這是哪裏，這座山是怎麽回事？”
“你們是誰？你們在吃什麽？不，我不吃，紅色的山……那是什麽？”
法師的雙手張開，他口中喃喃自語，錯愕地向後退去，摔倒在地。仿佛有一千萬只蜂一千萬只蝴蝶環繞着他飛舞，落在他的皮膚上留下玫瑰色的蜇刺。
他用力抓撓自己的脖子，手臂，胸口，忽然又拼命地擡起手像在水中掙紮。
無形的黑暗中有血河奔湧，血中生長出大朵豐潤的玫瑰，它們用內髒一樣的枝條勒住他的脖子，捆住他的手臂，将他送向遠處深紅的高山。
高山的岩石，花草，樹木，每一寸都由潔白的胴體組成，在猩紅與蒼白的王座之上，他瞥見了一個影子。
祂有如血的紅發，有潰爛為花的身軀，細長的紅色蜂翼從裸.露的肩胛垂下，僅僅只是望過去就讓人的一切感官開始尖嘯。
“對不起！”菲利普尖叫起來，“請不要看過來！我不知道！對不起！我錯了！我馬上就離開！”
“求求您！不要過來！對不起！”
“不要過來！”
慘叫熄滅在那個影子靠近的瞬間。祂俯下身，輕輕地撫摸着他的頭發，給了他鮮紅的一觸。
“我沒有饒恕你。”祂說。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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