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另外半顆心髒 “我沒有饒(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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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另外半顆心髒“我沒有饒
拉德·拜林小心地從袖口中摸出驅魔銀粉,往地上撒了一點。他不确定這東西對周遭的邪惡有多大作用,但這麽做會讓他覺得安心。
和那群為錢為財而來女巫狩獵的亡命徒不同,我是為了正義而來。拉德想。
他從學徒的層層選拔中脫穎而出,一路走得順風順水,最終以三級法師的身份進入了樞機廷——雖然只是行省大主教底下一個有點像是打雜的文書工作,但神輝已經為他鍍上了一層金邊。
再回鄉中的時候往日那些拿鼻孔看他的貴族都得擠着笑臉叫他拜林大人,還困在學徒位置上怎麽也爬不上去的人低着頭不敢看他。
每當這時候拉德就會親切地走過去,攬住這些昔日同學的脖子:“嘿,朋友!你不記得我啦?”
“你記得我們之前一起受訓的時候嗎?你過得怎麽樣?等你通過了選拔到首都去,我一定會好好招待你!”
這些被攬住脖子的可憐蟲誠惶誠恐,受寵若驚,除了不停點頭什麽也不會說。其實拉德根本就沒有留在首都,不過無所謂,他也不是真心實意地祝這些人能走到他今天的位置。
他就是喜歡他們尴尬,恐懼,羨慕嫉妒的眼神罷了。
要是不為了看他們的滑稽相,他回來乾嘛呢!
但命運總是喜歡與忠厚老實的人開玩笑!他不過就是一時不察,或者說是察了卻沒放在心上。
有人給他送來了一套螺钿和銀做成的精致杯子,請求他快些将一份指認女巫的文書通過。
這種事每幾天就有一例,教廷從來不管,只是底下的人小打小鬧。他看也沒看就通過去了,誰知道那是一位爵爺的侄女?
于是如今他就只能像是條狗一樣游蕩了,原本對他笑臉相迎的人又拿鼻孔看他了。
不過沒關系,只要他這次女巫狩獵他做出點成績來,那些人自然又會巴巴地貼上來。
夜間的塔西夏鎮一片靜寂,天空呈現出一種柔和的藍紫色,仿佛是舞臺低垂的簾幕。
馬戲團表演到十一點就結束,如今那些樂師和雜技演員早就回到帳篷休息,只有馬戲團老板還捏着一卷煙草,蹲在戲臺旁邊吞雲吐霧。
拉德從小巷後走了出來。
“夜安,閣下。”他溫和地說。
“哦,夜安!好心的神甫!”那個穿着鮮豔的老板立刻站了起來,“你看,我還以為這裏沒有神職呢!夜已經深了,只有您這樣為世人憂愁以及我這樣為金錢憂愁的人才睡不着吧!”
拉德緊抿着嘴唇,保持着自己玄奧的微笑。
“我有要事與您商議,”他說,“是否有一個避人耳目的地方?”
“當然!當然!”馬戲團老板拉開帳篷,“請進!”
帳篷中的燭火還沒有熄滅,雜技表演的女孩和男孩們趴在化妝臺前的椅背上懶洋洋地聊天,看到有外人進來就一起仰起頭,紅蜜一樣的嘴唇下露出潔白的牙齒。
小醜們頭戴着滑稽的鈴铛帽,臉上的油彩還沒卸掉,有誰說了個笑話,旁邊的人就一起嘎嘎大笑起來。
在最裏側的帳篷中持續傳來笛聲,好似一條煙霧的蛇,好似美人無骨卻有無數關節的手臂,輕柔地纏繞着所有人的脖頸。
那位馬戲團老板拿起一根蠟燭,将他讓入一側的絲絨房間。
拉德看看四周,壓低了聲音。
“您沒有意識到嗎,閣下?您已經誤入惡地。”
那位老板放下蠟燭,揚了揚眉毛表示詫異,拉德露出了微笑。
“這是一個邪惡的鎮子,”他說,“一個罪人,一個可怕的渎神者,一個女巫藏在這裏。”
他在懷中摸索着,取出了一枚像是懷表一樣的東西,表盤上貼着大大小小的碎渣,仿佛是一個追求特殊設計的設計師摔碎了一枚羅盤,硬把它的碎片向表盤上鑲嵌,這些碎片中固定着一根很細的針,正胡亂地顫抖。
“這是龍骨探針,”他低聲說,“憑借這個,能找到那些非人之物的藏匿地點,它告訴我有一個女巫藏在這裏,但我需要協助。”
這話不算說謊,但也不全是真話。這個懷表不是龍骨探針,而是報損的廢料。
只有護殿騎士與駐光法師以上的職位才有資格使用龍骨探針,拉德原本不可能碰到這類玩意。
但文書工作給了他很大便利,少有人核對垃圾是多了還是少了,他經常悄悄從報損的物品中勻一點出來,再交給那些專門銷贓和制造違禁器物的人修理。
做出來的東西有七個,全都類似懷表,只能發揮探針二十分之一的力量,除非離那非人之物很近且對方身上異質明顯,否則難以确切指明方向。
他不想冒這麽大的風險靠近女巫,一個人也分身乏術,這個馬戲團的出現根本就是天賜良機。
在夜間表演時,拉德仔細地查驗過馬戲團中的每個人,這其中沒有獵巫者們的面孔。為了防止有人易容,他還特意改換打扮混到幕後,用探針測量了一遍,确定這不過只是一隊凡人。
“閣下,您或許不知道,女巫就像瀝青。”拉德拿出布道的聲音諄諄誘導,“只要你們靠近她,身上就會沾滿惡咒。除非能抓住這個女巫,交由神聖的機構處理,不然這惡咒就會伴随你們終身!”
“神甫大人,”那馬戲團老板好像被吓到了,“求您一定要幫幫我們!”
一切順利,拉德滿意地點了點頭:“自然,看到這些探針了嗎?我需要你派出七個身手敏捷,且絕對忠誠的人,帶着它們在鎮子裏搜尋,一旦發現探針不動,那就是女巫在附近!”
燭光在馬戲團老板的臉上跳躍,他喏喏地收下探針:“是的,神甫大人,是的,一定按照您的意思辦……可是萬一女巫發現了我們該怎麽辦?我聽說在這種林子裏,有些動物都有二級法師的力量,神甫大人,神的力量能對抗她嗎?我的團員就像我的孩子一樣,我實在是擔心……”
蠟燭散發出一陣蜜一樣的香氣,像是肉桂,蜂糖,迷疊香混合在一起的奇異味道。
拉德在這香氣裏放松下來,事态順利讓他說話随意了不少:“不必擔心,我是蒙受神恩的三級法師,你們只管回來向我報告女巫的所在就是。”
老板低下頭不說話,影子在他臉上凝聚成一個古怪的笑容。拉德隐隐約約覺得有什麽不對,還沒等他深思眼前人就再度開口。
“我已經知道了,啊……可是神甫大人,你能不能稍微給我們一點助力呢?”
他擡起手,将房間的絲絨簾子掀開一角:“我的團員們太多了,今夜小鎮盛情招待,卻還是有人沒能吃飽。”
“您能向他們分享,讓他們在工作前飽餐一頓嗎?”
簾子外仍舊是說着笑話的小醜,趴在椅背上閑聊的雜技演員,他們各個都在原來的位置,一動不動。随着簾幕掀開,那一顆一顆或精致,或華麗的頭顱,全都齊刷刷轉向拉德。
不對!
啪嗒。
一把小凳子翻倒,上面戴着彩色假發的女人摔落。她用手肘,膝蓋,腳尖撐地,淩亂地将反弓的身體支撐起來,頭顱在脖頸上扭來扭去,望向拉德的臉上還帶着大大的笑容。
“您要雇傭我工作嗎?”她問。
啪嗒、啪嗒、啪嗒,一個個凳子翻倒,上面的雜技演員紛紛跌落,四肢靈活而扭曲地撐起身體,臉上還保持着剛剛閑聊時的表情。
“您要雇傭我們工作嗎?”他們問。
帳篷裏窸窸窣窣響成一片,拉德猛地後退一步,迅速扯下胸前的日輪吊墜彈開暗格,拔出裏面藏着的細匕首。
“都別動!”他一把勒住身邊馬戲團老板的喉嚨,“誰敢過來我就——”
眼前的場景徹底弄亂了拉德的腦子,這是怎麽回事?是誰控制了這個馬戲團嗎?可明明他仔細查驗過,馬戲團裏的所有人都只是凡人而已!
顧不上繃着神甫端莊的表情,他用力怼了一下馬戲團老板的脖子:“是你控制的他們嗎?讓他們停下!”
沒有回答,被緊緊勒着的那顆腦袋突然開始顫動,他的喉嚨咯咯作響,發出含混不清的笑容。
“啊!我知道了!先生!”馬戲團老板說,“原來您是要雇傭我!”
拉德猛地收回手腕,馬戲團老板在上面咬出了一圈圓圓的牙印子。他發狠一刀紮在他脖頸上,擡腳踹開了他。
血從被踹開的那人脖子裏噴出來,噗地在拉德衣袍上濺出一片血腥。他又晃了晃神——這真是個活人。
這裏全都是活人,不是人偶,不是幻覺,他們就這麽活生生又死氣沉沉地朝他走近!
“我主啊,我請求您的注視!”來不及多思考別的,拉德迅速詠唱,從懷中掏出銀瓶,向外揮去。
瓶中無形的氣體接觸空氣的瞬間就爆發出金色的火光。
金火輪一樣環繞着他,逼退将要靠近的馬戲團成員。拉德一手維持着火光屏障,另一手飛快在胸前畫出符文。
“七冕之祝!”
金火裂解成多枚光球,砸向冒着火還想前進的人影。皮肉燒焦的臭味随着黑煙一起升起來,火球只是輕輕擦過就把皮膚燒得開裂,露出
有人在慘叫,有人倒在地上,但沒有一個人逃走。
他們的表情扭曲着,在走,在爬,在挪動,在火中滋滋作響。
之前講笑話的小醜突然大叫一聲,整個人翻滾着撲向火圈,幾乎立刻就開始熊熊燃燒。
但他的脊背上還是留下了一小片空地,立刻有第二個人跟上,然後是第三個,他們堆疊在一起硬生生把火焰壓出一道缺口,後來者手腳并用地爬上去撲向拉德。
法師倒退幾步,吟唱變調,原本的火球驟然拉長為尖刺,哧哧貫穿還沒有站穩的人。被串成一串的馬戲團成員跌落下來,在焚燒殆盡前仍舊拼命地去抓拉德的腳踝,衣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