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妖精 “他的指尖（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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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影在濃重的紫與紅之間攢動，厚重的帷幔隔絕了外界的光線，讓人分不清是現在是黃昏還是已經入夜了。
賓客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晃着手中的酒杯交談，在他們的腳邊趴着坐着他們的“寵物”，有些滿身珠寶，有些近乎□□。
萬塔用餘光瞥了一圈，那些被當作寵物的不全是人類，也有幾個生着動物的耳朵或者尾巴，但很難看出是什麽動物。
着裝統一的侍者在人群中無聲穿行，手中托盤盛着酒水與小食。
這些人裏大概有四五個法師，但等級最高不超過二級，更有分量的護衛應該不在前廳裏。
萬塔用食指點點道恩的手腕：“留心周圍。我不擅長分辨法陣類的東西，這個就交給你了。”
指尖下的那一小片皮肉繃緊，腕骨像是小輪子一樣刮過她的指腹，她聽到道恩低低嗯了一聲，眼光有些不自然地看向一邊。
就在這一小段時間裏，有人的視線落了過來。
裏奧納德注意這對主仆倆有一會了，那女人是個真正的貴族——不是暴發戶的那種，她的舉手投足間都帶着種優雅的輕蔑，好像這滿場的人裏沒有誰值得她結交，也沒有誰能被她放在眼裏。
這場宴會是開在卡山德拉這個小地方不假，但來的人可不都是窮鄉僻壤裏的鄉巴佬。
她這副态度有些值得深究，更何況她身邊居然還帶了一條站着的“狗”。
“晚上好，陌生的女士。”裏奧納德整了一整自己的衣領，一手托着酒走過來，稍微向萬塔欠了欠身，“風聲頗緊的時節，不是這樣嗎？我剛剛就對您的收藏印象深刻，這個時節您能弄到這樣格調的玩具，想必費了不少心思。”
他身後拖着一個人形的東西，只有一米多高。它有顏色誇張的淺粉發絲，好像春日裏的櫻草，或者裝飾在蛋糕上的糖霜。很難說它到底是男性還是女性，這副身體纖細，沒有明顯的性征，在那張精致的，瓷偶一樣的臉上，是一對珍珠一樣淡白的眼瞳。
【妖精蕪：因鐐铐而失去了飛行的能力，但無人可以馴服妖精。最纖細的珠寶匠人，從繁花中提取面貌。你們下沉，而它将向上。*】
妖精？萬塔第一次見到這個種族。它的手腕和脖子上都戴着咒文刻印的鐐铐，肢體只能半蜷曲着。在它腰後的位置，一對殘缺不全的半透明蟲翅不時輕輕地顫抖兩下。
她不動聲色地把目光移開，從經過的侍者托盤上取了一杯冰酒，在手裏輕輕搖晃：“我對大批量的通貨沒什麽興趣，收藏者和雜貨商可不是一類人。”
裏奧納德撞了個軟釘子，乾笑兩聲，把目光移動到道恩身上。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臉頰，項圈，肩背的輪廓：“是，您的小寵物确實獨特。像一只漂亮的獵狼犬，打扮得光鮮亮麗。就是不知道實用性如何？馴得聽話嗎？”
他用手裏鑲着黃金頭的手杖輕輕敲了敲道恩的腿骨，道恩立刻反射地向後退過去。
“說真的，您怎麽會允許它站着，還不拴條鏈子？這未免太縱容了。”
眼前的這位女士抿了一口酒，冷嘲着睨向他。“我的藏品有我自己的保存方法，”她說，“至于鏈子，那是給牲口用的。高貴的動物自有別的方法讓他們記住。”
“哈哈，高貴的動物，”他開懷地笑起來，“您真風趣，它們再漂亮也不過是玩具而已。但，要我說的話，您的藏品很特別，真的很特別，您知道嗎，它的眼睛裏有一種和別的玩具不一樣的東西。”
那個一直低着頭的妖精被忽然拽了起來，他拎着套住它脖子的項圈鏈子，像拎一只貓狗一樣把它拎到半空，它背後殘損的翅膀開始劇烈地撲騰，柔軟蒼白的脖子在項環裏扭來扭去。
在它真的被絞死之前裏奧納德滿不在乎地松開手，妖精仆地一聲掉落在地，痙攣了一陣子之後不聲不響地爬起來，爬到他的腳邊。
“這些東西，”他用腳尖随意地撥弄了一下地上的妖精，“大多只剩個漂亮殼子，裏面早就空了，就算原本有那麽點靈性，也像是剪下來插進花瓶裏的花一樣，很快就打蔫死透了。”
“但是您的這個藏品不一樣。他那雙眼睛裏，好像還有點沒被磨沒的東西，還能再消磨一陣子。”
裏奧納德前傾身體，對着萬塔露出一個讓人不太舒服的微笑：“這樣，女士，我有一個建議，我把我的這個小東西送給您，換您這只高貴的動物一個鐘頭，就一個鐘頭！我還可以再加些別的好東西，用龍血洗禮過的武器，護符，還是受過祝福的首飾都随您挑！我保證，只是帶他去給我的幾個朋友開開眼，絕對不做別的，完完整整給您送回來。”
“怎麽樣？”
沒有回答，萬塔垂下視線，目光落在地上蜷曲的妖精身上，好像真的對這個小東西起了興趣。
她俯下身伸出手，指尖輕輕撩起它粉色的發絲，妖精擡起那雙空洞的白色眼睛看向她，本能一樣湊過來，蹭了蹭萬塔的掌心。
就在它一擡頭的這個瞬間，萬塔指尾微不可察地一挑，塑造者之手的光芒覆蓋在她小指與項圈接觸的那一個點上，精準地燒融了項圈上的符文節點。
妖精微微一悸。
那雙死白無神的眼睛裏一瞬間煥發了光彩，原來它不是純白色，而是流轉着歐珀一樣奇異的變彩。
妖精擡起眼，那雙絢爛的眼睛閃閃發亮地望向萬塔，嘴角勾起一個醉人的微笑。
随即，那雙眼的餘光極快地掃過一旁的裏奧納德，流光冷卻，變得狡黠而冰冷，甚至帶上了一點殘忍的意味。
萬塔不動聲色地直起身，好像剛剛什麽也沒有發生。在她直身的同時，妖精眼中的光芒斂去，又重新變回剛剛那副萎靡麻木的樣子蜷縮起來。
裏奧納德沒注意到這個細節，他志得意滿地看着萬塔，等着她回複他給的加碼。就在這一刻，萬塔忽然覺得自己的手腕被輕輕握住了。
道恩的表情依舊鎮定，他嘴角緊抿，目光垂落在地面上，什麽也沒有看。
但就在她鬥篷的陰影裏，他輕輕地握住了她的手，指尖有些顫抖。
作者有話說：
*約瑟夫·布羅茨基《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