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點燃炬火 “今日,卡(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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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點燃炬火“今日,卡
遠處的火光把地面照成一片暖色,近處就只剩下一片蒙蒙的藍。山貓過來了,站住了,很不自在地看了看周圍。
他顯然覺得這麽俯瞰人不算禮貌,但又沒和萬塔熟到直接在她身邊坐下的程度。
萬塔聳聳肩,指了指離自己遠一點的位置,他如蒙大赦地坐下。
“有話說。”
山貓低着頭沉默幾秒:“……莫娜克,我……之前的态度不對。”
萬塔笑了笑,把剝下來的塊莖皮搓成一個小球丢在腳邊:“什麽态度?對待一個虎視眈眈想要分一杯羹的掠奪者的态度?”
他空咽一下,臉上閃過一點複雜尴尬的神色,随即又放松了後背。
雖然這話把他的臺階撤掉了,但也省掉了沒有意義的鋪墊。
“是,”他說,“我把你當作和那些人一樣的人,我一直覺得像你這麽強的人,不應該來管這種沒有什麽回報的事情。”
夜色更深了,除去遠處的火光,四周都籠罩在一片黑暗中,莫娜克微黛的皮膚在夜色中隐去,只有那一頭白發仍舊明晰,仿佛神龛頂垂落的紗幔。
在黑暗中山貓的聲音更低,像是怕驚動什麽,又像是在對着這藏在紗幔下不可知的面孔告解。
“我習慣了不信任,失去機會比失去一切要好得多……幾年前那件事之後,我更覺得除了我們自己之外,沒有人值得相信。”
萬塔沒有說話,她把後背靠在背後的石頭上,眼光從他的肩膀移動到他背後的人群中。
在火邊有一顆鏽紅色的小腦袋頻繁向這裏張望,看起來有點擔心這裏的情況。
莫娜克把目光轉回這個告解的人臉上。
“……我把對自己沒用的火氣轉移到了你的頭上,這不是一個戰士該做的事情,也不是一個想要活下去的團隊應該做的事情。我錯了,不僅空耗了你的善意,也差點斷絕了大家的機會。”
山貓停了停,低頭解開腰上固定短刀的皮繩,另一邊火邊的阿夏幾乎立刻站了起來。
但他只是把這把短刀調轉,将刀柄對準眼前的人。
萬塔模糊地記得那個皮靴酒館的老海盜船醫提到過類似的事情。“雖然殺人越貨的人都不講什麽良心啊,道德啊。但規矩總是得講的。”老埃裏克說,“要是雙方想坐在一張桌子上分贓,談判,那就得給彼此一個保證。”
“我們會把身上的刀解下來,刀柄朝着對方,意思是不論談成什麽樣都肯定不會動手,要是自己說了什麽冒犯的話,對方可以随便拔刀。當然了,這就是個互相的儀式。除非在面對船長的時候,才只有船員交刀。”
山貓把刀柄往前遞過去,恰好是萬塔伸手就能拿到的距離:“蒼鹿營地裏的所有人,命都是你救的,路也應該由你來指。我薩裏這條命你以後可以随意驅使,只要你覺得能用,你就可以随便用。”
黑暗中看不清面孔的影子動了,她伸手覆蓋上刀柄,然後随意地用拇指撥了一下,刀在他手中滴溜溜打了個轉,停下時刀柄就重新對着山貓。
“你的命給我有什麽用,”她說,“拿回去。前面這條路還很難走,有很多要人命的東西。你想的應該是把自己的命拿在手裏,用它保下更多人的命。小爪沒有死,小山也還活着。不要老像是個死了孩子只剩下光杆的爹一樣自怨自艾,這樣只會讓你顯得無能。”
“道歉我收到了,記住這次教訓就好,天亮還有一場仗要打,現在你去準備。”
她當地彈了一下刀鞘,山貓如夢方醒一樣站起來,他怔怔地看着萬塔,用力點點頭。
“是!”
山貓起身離開,篝火邊不停擡頭的影子終于找到了機會。
阿夏跑過來,慢慢剎住車,看着好像很想在她身邊坐下。
但是猶豫了一會之後,他最終還是規規矩矩坐在了山貓剛才坐過的位置上。
“你不會以為我會和他動手吧?”萬塔問。
阿夏難為情地抓抓頭發:“呃,不……您不會的。”
“正好你來了,我有話要問你。”萬塔把剩下的一點塊莖丢進嘴裏,擦乾淨手,“你覺得目前的傷亡在可控制範圍內嗎?”
阿夏點點頭:“沒有人死掉,但有大概八個人受傷,其中一個胸口到肩膀的位置被貫穿了,肯定不能繼續打了。”
“好,”萬塔說,“雖然很冒險,但我的意見是在破壞掉最後一個傳送陣之後,我們應該立刻準備奪城。”
“薩塔爾突然有這麽大的動作,我覺得很不對勁。我們不應該認為他們只有這一次動作,如果你們這邊可以,我會讓卡山德拉的王在後天上午露面,我們就趁着這個機會開始。”
阿夏坐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她。萬塔停下話,等他反應了一會之後伸手在他眼前晃了兩下:“怎麽,沒有聽懂?”
阿夏一悸,臉唰地紅了,他低頭:“不,不是……就是,您好像什麽都能做到。”
萬塔不置可否,阿夏接着跟上前面的話:“在卡山德拉被奪回之後,您會留下嗎?”
然後幾乎立刻他就飛快地搖頭:“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知道您肯定有比卡山德拉更大的事情要做,更多的人需要去指引和掌管,我的意思是……”
“……我能跟您走嗎?”
“你是一個領袖。”萬塔說,“這座城就在這裏,仰賴你的人也在這裏,你為什麽會想和一個還不熟悉的人走?”
“因為您告訴大家銀帽已經得救了,”阿夏有點底氣不足,“我……我的話,到時候可能也不是那麽需要一個火種法師。這裏的人有銀帽,有書蟲,有扳機奶奶和貓叔照顧,我不在這裏好像也可以。我想要跟着您,作為您的學徒,您的助手。”
星正從東方升起,天空像是一件裝飾華麗的絲綢長裙般垂落。
阿夏的眼睛已經适應了黑暗,他看着這片遼遠的星空,也看着星空之中那雙熔金一樣璀璨的眼睛。
白發的武者笑笑,伸手搓搓他的頭發。
“這是一種幻覺,”萬塔說,“渴望追随比自己強的人,渴望用這種方式讓自己也感覺很強,這是一種幻覺。”
“你出生在卡山德拉。你在這裏有職責,有身份,也會在這裏逐步變強。我可以在這個短暫的過程中教給你一些東西,但我沒有必要做你的老師。”
阿夏唰地站了起來,好像被一根刺紮到:“不是!我……我不是為了變強才想跟随您的!我沒有那麽……”
“你最好是。”萬塔說。
阿夏肩膀一塌,慢慢坐了回去,直到萬塔看看天色站起身,這個耷拉着腦袋的少年人才再次開口:“等我變得符合您的要求了。我還能再見到您嗎?”
萬塔沒有回答,她向前走去,走向火堆邊的衆人。
“準備一下,”萬塔說,“天快亮了。”
……
卡山德拉的秋末已經和冬天沒什麽區別,大清早起來城牆上地上蓋着一層薄薄的霜,踩上去嘎吱嘎吱作響。站在城牆邊的士兵剛剛換過一輪崗,正在一邊搓着自己的胳膊一邊罵人。
只有特別倒黴的那一夥人才會淪落到今天來守城牆,其他好運氣的狗都去城中了。
城邦主陛下,尊敬的雷文克羅三世即将在白晝環牆接見臣民,與那位一直沒有公開露面的映照者大人一起安撫民衆,同時也宣布一個最新的決議——
——也沒什麽好新的,城外的哨兵已經有幾個見過那些全副武裝的薩塔爾士兵的了,這次無非就是要告訴大家帝國已經找上了門來,整個卡森德拉從此之後就要跟着薩塔爾姓了。
城牆下一片蕭條,一只老鼠唧唧叫着從水溝裏鑽了出來,竄了幾步之後一頭紮進一邊的草叢中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