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赦免日 “人有工作（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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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扮作聖子的女孩已經撲的近前，威利伸手一把把她薅了起來，拎到莎拉和伊桑面前。
“這是誰？”他說，“你們倆生的崽子？”
眼淚在莎拉的臉上畫出了兩條線，她拼命地搖頭：“不……不！大人！老爺……求求您，她什麽也不知道……”
“我聽說了，”威利打量了一下女孩，“我聽說你這個小巫婆乾什麽壞事了！你和你的一群狗崽子們在街上诋毀高貴的聖子大人！你這小女巫，小雜種，壞坯子。”
“找個人來，摞兩個箱子，也把她挂上去！”
突然，抓着女孩的手松開了，威利嗷了一聲，用力搓搓手背，剛剛好像有一團炭火直接烙在了他的手指上。
與此同時，所有人脖子上的絞索開始變得透明，它們被無形的火焰燒起來，變成點點光塵散開。
人們大喘着氣從墊腳的東西上跌下來，莎拉撲過去抱住女兒，又伸手拉丈夫。
一個披着亞麻鬥篷的影子從人群中走了出來，她好像是剛剛到的，誰也沒留意到這個影子是怎麽過來的。
袋蛾繭一樣灰褐的鬥篷擋住了她的面容，只能瞥見露出下緣的一小截下颌。
“你是什麽人？”她問，“誰給了你在這裏執行死刑的權力？”
威利一時間被問得有點懵，他的腦袋告訴他這好像是個人物。
在外城見風使舵慣了，他就聽聽聲音和措辭就能分得出哪些是上等人，哪些是下等人。但一時間被架了起來，他也不好露怯。
“我？”威利挺了挺後背，“我是這裏的治安官威利！處死這些賤民的權力是神賦予的！是在執行主教……”
他想了想，主教現在好像已經八成熟了，立刻改了口：“不！是在執行聖子大人的意志！”
那披着鬥篷的人沒有說話，她緩緩地拉住鬥篷邊緣，璀璨的金色從中流瀉而出。仿佛一片多雨多霧的天空驟然被日光劈開，照得人幾乎睜不開眼睛。
“是嗎？”耶露加說，“我何曾賜予汝這等權力？”
真是撞上了。萬塔想。
在接手塞佛城之後她一點沒閑着，把城裏的上上下下都盤了一遍。
在盤完之後，萬塔發覺這地方嚴重的問題不少。
最大一個問題就是人口不均衡，塞佛城整個城裏滿打滿算沒有三千人，其中差不多一半的人居然生活在城外的貧民窟裏。
薩塔爾帝國一直在打仗，也一直在制造流放者和亡國遺民，城外的人基本上就是這些人構成的。
中世紀的城市民是自由的，不像是農奴一樣需要服勞役。但塞佛城外的這些人嚴格意義上來講不算城市民。
他們在塞佛城周圍尋找落腳的地方，紮起帳篷和窩棚，城裏立刻向他們來收稅，畢竟城外的土地也是塞佛城的土地，教會不能容忍誰白白地住在上面。
交不起稅就記作債務，債務越積越多，很快到了驚人的地步。
一般這個時候流民就該跑了——可惜，這是個魔法世界觀。
早就在他們落腳時塞佛城就提供了“登記服務”，他們的身上被留下一個尋蹤魔法，魔法原理很簡單，一二級的法師就能設置。
這些好像被圈養的奴隸一樣的人沒有農奴的田，卻做着農奴的事情，絕大多數時候他們無事可乾，人身禁锢，在每一個冬天和夏天一堆一堆地死去，制造疾病。
完全就是浪費。
城裏那一晚追随着她的窩棚區平民甚至都不是最悲慘的，好歹他們還有個市民身份，有點能養活自己的手藝。
這些人加起來至少占了塞佛城的百分之七十以上，真正的市民階級也就百分之二十五左右。
這百分之二十五裏，前百分之十才是富人這種食利階級。但凡這不是一個魔法世界觀，這裏早就該發生沖擊城門的事情了。
萬塔把目光落回目瞪口呆的威利臉上。
威利的臉上的血色掉光了，現在把他和伊桑并排擺在一起，還真不一定有人能分辨得出來誰是那個病人。
這是怎麽回事？聖子怎麽到了這個地方？天吶，她不應該是連塵土都不樂意踩一下嗎？要是她哪天想要出門，應該有人把絲綢鋪在她的腳下才對。
但已經不是該感嘆的時候了。他忙不疊地過去，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頭上的冷汗：“啊，啊，殿下，我，這個……”
“請您聽我說，殿下！這些都是不可教化的賤民！他們和強盜的唯一區別就是還沒拿到武器，如果對他們稍微好些，他們就要露出本來的面目來！”
威利覺得自己這話說得沒有問題——當然沒有！鬼知道這群賤骨頭暴動過多少次，特別是這樣的冬天。真不知道他們已經變成了這樣一把骨頭的樣子，怎麽還有力氣鬧。
要不是他們還有用處，這群咬人的老鼠正應該殺完才對！
聖子慈悲的眼睛垂着，她面無表情，威利立刻換上了一張谄媚的面孔：“當然，聖子殿下您親臨此地，一切都不一樣了。神降臨的地方，土地都會開出鮮花。有您在，這群冥頑不靈的人一定也會變好的……”
他哈哈乾笑幾聲，扭頭對着驚魂未定的人們揮了揮手臂：“好啦！散開吧！感恩聖子吧！聖子可是饒恕你們啦！”
如同日光一樣的聖子注視着他，她越看他聲音就越小。
“汝所言，這是神的旨意，”她說，“那麽，現在便跪下，向神祈禱吧。若神果真如此認為，我絕不怪罪于汝。”
威利如蒙大赦地長出一口氣：“是！是！我祈禱，我這就向主祈禱！”
他撲通一聲跪下，手在胸前胡亂比畫，嘴裏念念有詞起來，把自己知道的所有零碎句子都念了一遍。
四周靜悄悄的，什麽都沒發生，威利也長出了一口氣：“您看，主并沒有反……”
話戛然而止。
一朵金色的花朵在他胸口展開，它的花瓣熊熊燃燒，頃刻間就變成火焰，飛蹿上去吞沒了他。
威利沒來得及慘叫一聲，他只是在火焰騰起的瞬間睜大了眼睛，雙手胡亂扒拉向胸口，随即被火光籠罩。
在這熊熊的火光中那位聖子轉過身，發絲在熱氣中輕輕地拂動。
“主并不覺得他正确，”聖子溫柔地，近乎于悲憫地說，“我感到了對此地的悲傷。”
“流亡者們，無家之人們，債臺高築者們，若是今天你們跟上我的腳步。”
“你們就被赦免了。”
作者有話說：
赦免為自由的勞動力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