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狂信徒 “他是你聲（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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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狂信徒“他是你聲
菲尼克斯昏迷的時間其實并不長。
萬塔把他抱回來的路上用塑造者之手檢查了一下他的身體,把因為能量失控沖破的大血管捏合，順便把內髒淤血導了出來。
說白了這個孩子就是內出血加體力透支，歇一陣子就好了。
她在廚房裏找了塊毯子把他卷起來防止失溫,又直接點餐了一袋葡萄糖溶液。
廚房磨磨唧唧半天，最終屈服于萬塔“你敢說葡萄糖溶液不是食物？”的詭辯，遞了一杯裝在巨型高腳杯還插着小紙傘和檸檬片的醫用葡萄糖。
給菲尼克斯灌完葡萄糖,萬塔折去收拾了一遍龍血祝福室,把上次丢在那做解咒素材的【非在場者的遺作】拿了回來。還好那個說明彈窗說話算話,這本書本身沒什麽損耗。
上次翻閱萬塔只看完最開頭的幾個章節，主角身邊除了名為【烏索】的白狼主人,和烏索咬成一團的【舞者】,怎麽看怎麽命苦的【書記官】,和擁有軍隊的【總督】之外，又多了穿白衣的【信者】和【小蛇】。
【小蛇】的詞條裏說它是主角撿到的一枚卵,在一次戰鬥中不慎碎裂，從中流淌出的明亮金色低低地絮語着“媽媽”,變成了與主角相似的樣子。
……怎麽回事,難道主角是一條蛇嗎？
【小蛇】之後,關于主角追随者的詞條就不再增加,詞條也變得更長,更傾向于章節,
【林木中的她們】詞條裏,主角在荒野中遇到了許多難以描摹的怪物。她們有人襲擊了主角，有人因為好奇或者依戀而跟在主角身旁。
【林中的她們沒有肢體，沒有眼睛，沒有手指與嘴唇，生着鈎爪的人同樣可能生着花葉,活在水沼中的頃刻又長出白色的羽毛。我的主人詢問她們為何長居莽林之中。她們答，衆所周知，囚牢本不必有牆壁。】
【于是我的主人為她們開啓了門，給予她們一個允諾。我的主人說，在她的法則被履行的世界裏，無牆的囚牢亦不存在，她以她的面容與身形為憑證，捍衛林中長居的女妖行走于大地。】
【于是以她身形行走的女妖以母親稱呼她。】
在再一次翻開之前萬塔就基本确定了，這本書的主角就是地母。而這一條裏的女妖說的大概就是曾經的女巫。
看樣子最初的女巫并不是人類的形态，是見到地母之後才開始模仿她。
抛去怎麽讓女巫适應栖息地以外的生活，怎麽學習和外界交流這些複雜的問題不談，萬塔覺得讓她們從栖息在林間的野獸變成可以離開森林四處行走的類人很有必要。
不是說人形一定比獸形更高貴，是說一個能與外界溝通的面貌很重要。只有影響這個世界的東西才能長久存在。
從這個角度來說，她們叫地母一聲母親完全沒問題。
【林木中的她們】之後的詞條是【葬禮與夢】，看起來是書記官和主角的一段對話，和之前書記官的詞條一樣，一到這裏筆調就活潑了不少。
【書記官清晨醒來，把自己的左手忘在夢裏，右手丢在床頭，眼鏡擱在煎鍋，領結放進茶杯。于是我的主人問他，可憐的，你身上發生了什麽？】
【我的主人啊，書記官心不在焉地說，我居然做了一個可怕的夢，夢見我出現在了您的葬禮上。】
【我的主人笑着說，夢是相反的。或許這意味着我能保全性命很久，不是嗎？】
【是的，書記官說，事實上，我是想到再也沒有人為我支付薪水，我可能會餓死在兩個月後的冬季，于是吓醒過來的。】
……夠了，現在萬塔有點懷疑這個書記官是不是真的對應鏡匠了。你們搞學術的真的這麽窮嗎？
不過話說回來，西方有“夢是相反的”這種說法嗎？
萬塔又向後翻了一頁，發現下一頁有點問題，故事的字裏行間少了幾個詞，讓閱讀不太順暢，類似于【她把茶壺放在口口上】，結合上下文才能推斷出這個口口是說壁爐。
而兩個方形的，由橫線，豎線和點組成的符號取代了原本應該是“壁爐”這個單詞的位置。
這種情況在下文還有發生，而且越來越密集，到書的最後幾頁就完全是這種像是小紋章一樣的符號，萬塔來回翻了幾遍，覺得這可能是一種她沒見過的文字。
不過把前面類似于“壁爐”這樣的詞整理出來對照，或許能夠部分翻譯後面的內容。只是這個過程肯定會很漫長，加上這本書并不好讀，短期內讀完它大概不太可能了。
但讀完還是很有必要的，萬塔想。這本書簡直就是悍跳*作弊器啊！
別管她以前是不是地母，現在關于地母的事情她是一點也不知道，神殿中的“地母”遲早要醒來，多知道點她的事情可以有效避免被女巫之類熟悉地母的種族打假。
馬甲再強悍都只是立場不同的個人，她需要一個可以統一所有力量的身份。不管是忠于莫娜克還是耶露加，到最後都必須忠于地母。
那些信仰已逝之神的，也得換一換信仰——
——比如林菩。
……
菲尼克斯跪在王座前。
少年人的臉上還帶着一點失血的蒼白，睫毛顫顫垂落，遮住了紫色的眼瞳。他溫順地低下頭去，脆弱的脖頸暴露在萬塔面前。
“之前你在這個位置的時候，”萬塔說，“我建議你盡快調整狀态到可以和我談判的地步。”
“是的。”少年人說，“我已經做好準備。”
“你也已經沒有談判的資格了。”萬塔說，“你現在是我的財産。”
“……是的，大人。”他保持着跪姿，沒有擡頭。
“但我仍舊給你選擇的機會，”萬塔說，“因在我的財産中，可以成王者多到我懶得去數。”
“你可以再一次離開，我甚至可以把奴隸的印記從你的身軀剝除，并且把你的士兵都還給你。”
龍停了一下，低垂着頭的少年君主等了幾秒，意識到什麽般緩緩擡起頭，在黑暗中酒紅色的龍瞳閃閃發光，倒映着他的面孔。
“或者，你留下。我會把你獻給我的神。”
“不——！”一聲喑啞的哀鳴從旁邊響起來，它本來應該聲音更高，但這條嗓子的主人實在是失去了太多生命力又受了太重的傷，以至于嘶喊弱得像是呻吟。
法烏斯不知何時已掙紮着撐起遍布傷痕的身體，艱難地挪向菲尼克斯。他的手指顫抖着，捉住小王子垂下的鬥篷。
“陛下……不……”
菲尼克斯沒有回頭，他仰着臉，注視着高處的龍。
“是的，大人，我情願如此。”
“不，不……求您，讓我來。”法烏斯擡起頭，琥珀色的眼睛裏痛苦幾乎要滿溢為血淚，“取走我，讓我來代替陛下！……他還年輕，他對您……還有更多用處。”
龍輕輕嘆了一口氣：“誠然如是。”
“不過我想你搞錯了一件事，不是他更有用處——”
“——是你沒有一點用處。”
仿佛一片細銳的鐵片楔入了法烏斯的喉嚨，他虛弱地張着嘴唇，再發不出任何聲音。菲尼克斯終于側過頭，看向他傷痕累累的血親。
“舅舅，”他說，“沒人能代替林菩的王做每一次選擇。”
“這個道理在我身上也一樣。”
“我已經加冕很久了。”
随着這句話的落下，整個大廳的光線驟然黯淡。濃郁的黑暗如皮毛如絲綢，緩慢地從菲尼克斯的腳下生發。
仿佛有無光的火被點燃了，它們攀上少年人的身軀，纏住他的肢體，菲尼克斯的輪廓在這暗火中逐漸模糊。
“不！陛下！菲尼克斯！不要！”法烏斯悲鳴出聲，不顧一切地想要撲滅他身上的火焰，然而遍布身軀的傷口讓他只能在地上掙紮。伸出的手穿過火焰，抓住的皮膚與衣衫卻像是沙一樣滑走。
“回來！求求你回來！讓我去！讓我代替你！主人！龍主大人！求求您——！”
黑暗壓過了一切聲音，也淹沒了少年的身形。随着他腳下的火焰忽然一漲，那其中的影子徹底消散在火中。
啊……
法烏斯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維持着那個向前匍匐，想要拉住什麽的動作。顫抖的指尖伸向眼前什麽都不剩下的空地，終于慢慢垂落下去。
……
菲尼克斯阖着雙眼，靜靜數了一百個數。
他的身體沒有痛苦，只是稍微有些仿佛懸空一樣的無力和眩暈。在耳邊的嘶喊和哀求熄滅之後，他慢慢睜開了眼睛
周圍是純粹的黑暗，黑暗之中有細微的光點不時浮現，仿若浩瀚的星海，又像是爬滿了螢蟲的大地深處，每一只細小的蟲子都在圍繞着他起舞。
菲尼克斯張開雙臂，靜靜地浮游在這黑暗中，好似在水中下沉。而在他頭頂的水面之上，一座巨大的，綻放出明亮光芒的王座正如月高懸。
它的光芒垂落下來，如千萬條手臂，在黑暗中擁抱住這個孤身的年輕人。
你滿懷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