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狂信徒 “他是你聲（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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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尼克斯聽到了一個聲音。
它溫柔，靜谧，如同黑色的水貂皮毛，讓人想要蜷縮在其中睡去。母親有這樣的一件皮毛大氅嗎？他曾經在疲憊時依偎着它入睡嗎？菲尼克斯記不得了。
但随即他清醒過來，意識到是誰在和他說話。
是神！
他已經……被獻給神了？
林菩王室有天生的神靈親和力，但如果不是走投無路或者純粹的瘋子，沒人會主動接近神。
在歷史上有過不得不請求節制之神，無群的頭狼降臨的時刻，所有史書都對那之後發生的事情三緘其口。只有流傳在民間的詩歌之中，才能找到相關的只言片語——
——被神靈所降者斬下了自己的頭顱，如神般生出四手，兩手高舉其顱，兩手持杖與刃，将城中所有人同引極北之地。
即使這樣，節制之神都已經算得上溫和克制的神靈。
如今收下了他的是哪位神？他會被怎樣對待？
……無所謂了。菲尼克斯想，都無所謂了。
那個聲音沒有繼續說下去，但他能感覺到神仍舊注視着他。在幾秒鐘的沉默之後，菲尼克斯開口。
“是的，”他說，“若我因此而顯得不那麽潔淨，請您原諒我。”
神輕輕地笑了，那笑聲讓他身周的黑暗蕩漾起來。
她說：“告訴我，你為何身在此處。”
“你為何如此長久地，沉重地痛苦？”
“我被獻給您了。”黑暗讓菲尼克斯放松，他也沒有什麽好遮掩的，在神的注視下，他如此渺小，如此不值一提。
這包裹了他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也聽不出究竟是好奇還是惡意，它平淡得如同翻閱一本不太難讀的書，而他作為書唯一要做的就是把自己翻開。
“我……是亡國的君主菲尼克斯·林布裏恩。我失去了我的國家，我的親人，我一無所有，形同乞丐……您如果問我為什麽痛苦，我想是因為這個。”
黑暗靜默着，祂不贊許這個回答。
“你有漫長的時間去為這些事痛苦。”那聲音又響起來了，當祂說話時，菲尼克斯的頭腦一片空白。他覺得自己的生命，自己的意志，自己的靈魂和血肉都纏繞在那個聲音上，他基于此而活，也随時會基于此而死。
“如果是因為這些事情，那麽世間足夠消磨掉你的苦痛，讓它更加濃重，卻也失去棱角。可你如今的痛苦如此尖銳。”
“所以，告訴我，你為什麽痛苦？”
菲尼克斯戰栗起來，他不知道！神仿佛什麽都知道，祂似乎已經在他身上翻閱出了答案，但他還不知道那個答案的內容。
難道不是嗎？難道不是因為林菩已經消亡，難道不是因為複國早已無望，難道他如今感覺到的痛苦不是因為他是一個亡國之君嗎？
難道不是因為他沒有死在燃燒的宮殿中，他才痛苦至今嗎？
“國家滅亡的痛苦，以死亡就能終結。你想要終結嗎？”那個聲音耐心地詢問他，簡直不像是神靈，像是一位指導者。
菲尼克斯記得自己的母親與卡山德拉的賢女交好，這些女性偶爾也會在為他的姐姐授課時指導他，在她們面前，他永遠因為莫名的敬畏而低下頭去。
如今那種感覺又回來了。
他應該想的？他早就不怕死亡了，剛剛他以為自己會在火焚中死去，他明明已經做到了這個地步！
“我……”
“我……！”
不！
“我不想！”他說，“我不想！我不能夠，我沒有辦法安息！”
“我恨他們！我恨所有應當死卻未死者，我恨所有背叛林菩的人！他們還活着，他們的後代還活着，他們還在使用着應該一個不留的姓氏！”
“我恨毀滅了林菩的人！如果他們不在火坑裏慘叫！我就沒有辦法入睡！”
菲尼克斯的身軀顫抖起來，火焰又開始在他的身體裏熊熊燃燒了。法烏斯舅舅想要送走他，想要讓他平靜幸福地度過一生，可是他辦不到！
他的身軀早就被燒空了，無邊的烈火讓他沒辦法思考複國，沒辦法思考未來，他只想看着仇人死去，再多的屍骨投進來也無法熄滅這屍坑的火焰！
他不能說出來啊！他沒辦法說出來！他沒辦法告訴曾經的法烏斯舅舅他不想複國，他不想拉攏那些搖擺不定的貴族，寬恕那些明哲保身的叛徒！他只想要他們死！
他也沒辦法告訴現在的法烏斯舅舅，他早就在醒來的那一刻被燒毀了！
“請您原諒我吧。”少年紫色的眼睛亮得驚人，全身卻在不住地顫抖，“原諒我的不潔，原諒我的狂妄……”
“如果我還能許下什麽願望，如果我還有機會向您剖白我的心跡……”
“我寧願您賜予我永不安息，鬼魂糾纏那些姓氏的所有人，殺死他們的老人，青年乃至襁褓裏的嬰兒！”
黑暗吞下了他的回答，過度情緒激動又讓菲尼克斯一陣眩暈。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回答如何，是否令神滿意。大多數神和侍神不喜歡這樣狂妄而偏執的态度，可他只剩下這個了。
他這孱弱的，可憐的幼年君主，只剩下這個了……
“……我有罪，”菲尼克斯說，“是的，我應當忏悔……”
黑暗擁抱住他，有光線在他周遭逐漸清晰，菲尼克斯眨了眨眼，意識到那是一些畫面。
布滿了廢墟的卡山德拉，銘牌上為死去的賢女導師留下悼亡詞。
熊熊燃燒的火刑場，賢女與女巫們被火照成金色的瞳孔。
奔走的學者們，逃亡的信徒們，轟然倒塌的神殿，面容模糊的神像，以及那上面高懸的！——一輪虛僞的金色太陽。
黑暗什麽都沒有說，但菲尼克斯又開始顫抖。
他感覺到了，他感覺到了恨意，如此磅礴的，難以承受的，從大地深處湧來的恨意，仿佛整個世界的哀號，咆哮，詛咒，都被這黑暗包裹其中。
“你的恨意當然沒有罪。”神平淡地說，“它只是這其中的一部分。”
那輪日光越來越亮，黑暗隔絕了它，讓它不至于灼傷他。
“我贊許你的複仇，但擡起頭來吧——”
“你已經睡了太久，以至于不知曉一切。”
“帝國的統治者毀滅了你的國度，篡位者令諸神沉默。”
“你的仇恨，最終将指向篡位的神，即使如此，你仍舊想要複仇嗎？”
菲尼克斯擡起頭，他臉上遍布淚水，因為狂喜而有些扭曲。壓抑的痛苦，無助，恨意在這一刻被全然釋放，仿佛祈禱終于等來了回應。
“啊啊，神啊。”他說，“我如今歸您所有，我祈求您聆聽我的祈禱！”
“我，菲尼克斯·林布裏恩，願意為我的願望傾盡所有。”
“我是一捧渴望投入複仇烈焰的乾柴，燒光我作引信吧，若您應允，我願做您手中之劍，足下之石，鋪就往那僞神的巢xue！”
“我不求寬恕！不求安寧！不求再戴上稱王的冠冕！”
“只求您賜予我手刃仇敵的狂喜！”
黑暗燃燒起來，少年人聽到了神的應允，他閉上眼睛，終于發出暢快的笑聲。
與此同時，新的詞條在萬塔面前出現了。
【“暴君”菲尼克斯·林布裏恩：他将永不安息，他将重返人世，他是你聲名狼藉的狂信者，若他未夭折，暴雪将席卷大地。】
作者有話說：
悍跳：狼人殺術語，冒充某一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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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乖狗x小瘋狗
菲尼的願望不是複國，是把他們都殺了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