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買個教訓 “道阻且長（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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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不許下馬！”
他見過不少這樣的招數，輕騎兵一旦離開馬，那些農民就有辦法讓他們再也爬不上去。這些狗東西握着農具的時候也有點本事。
一片緊張中，遠處忽然響起一陣窸窸窣窣，一個瘦削的青年人正用繩索套住那條一動不動的獵狗的脖子，把它往樹後面拖。
他拖了兩下，一擡頭看到騎兵們，立刻撒了手扭頭就跑。“站住！”看到這人士兵們立刻來了精神，好大膽子的賤民！居然敢殺了帝國的獵犬還想來偷屍體，餓昏了頭不成？
“追！別讓他跑了！”
士兵們呼喝着催動馬匹，沖進林木中。低垂的枯枝和橫生的灌木不斷剮蹭着馬身，減緩了他們追擊的速度，饒是這樣，他們與那個青年人的距離還是越來越近。
看着馬上就要被馬蹄踢翻的背影，幾個騎兵臉上露出一絲獰笑。就在最前面幾匹馬幾乎要撞上他的瞬間——
咔嚓！轟！
腳下覆蓋着一層薄雪的林地突然轟地塌陷下去，沖在最前面的騎兵連人帶馬第一個消失，緊接着是第二匹、第三匹……
馬匹和騎手接二連三栽進地裏，落葉和碎雪被尖叫聲和驚恐的嘶鳴揚起。後面的騎兵根本來不及反應，也紛紛被前面的同伴絆倒或自己踩空，滾作一團跌進深坑。
經常在林地裏走的人都知道，樹木特別是松木茂密的地方，常常會有這種叫“樹井”的東西。厚厚的落葉堆在枯枝上，一層層形成了松散的結構，普通人走在上面不會有問題，但一旦重量太過，就會整個人跌進落葉裏。
不過這片林地是不會把這個秘密告訴入侵者的。
周圍逐漸聚集起人來，娜塔莎從藏身的樹乾後站起身。跟着她的那幾個人圍上來，每個人手裏都拿着一柄乾草叉。
他們圍到坑邊向下望去，坑裏的騎兵和馬匹在松軟的落葉層裏掙紮。他們身上的辎重讓他們好像陷進沼澤，越掙紮就陷得越深。
幾匹馬不斷地踢蹬，反而破壞了岌岌可危的平衡。這些人想要拔劍自衛，但是胳膊腿被樹枝樹根纏着，根本騰不出空間來。
“你們這些該死的賤民！”一個被馬壓住半條腿的士兵擡頭怒吼，“敢襲擊帝國軍人！你們一個個都要被吊死！你們的村子也會被燒光！”
這話還沒說完就被他身邊的人打斷，在落葉裏掙紮的軍官比他的士兵清醒得多，一擡頭看到那個女人的眼神就知道這不是一群好吓唬的愚民。
“等等！住手！別沖動！”他說，“我們可以談判！糧食我們不要了！放我們上去，我們立刻離開！我以帝國軍人的榮譽起誓！”
娜塔莎抖了抖手裏的乾草叉，冷笑起來：“榮譽？你們的榮譽，就是把我哥哥捆在雪地裏等死，就是年年搶走我們最後一口糧食，就是把染了病的人像垃圾一樣丢到荒野！”
“去死！”
話音一落，幾柄稻草叉就狠狠朝着坑底刺了下去，沒有鳶盾也沒有盔甲，軀體在尖銳的草叉前不堪一擊，威脅和咆哮瞬間就變成了慘叫。
“不！饒命——！”
“我是被逼的，我才剛剛入伍！”
“啊！”
有人試着抓住叉子，随即被狠狠捅進腹部。起先跟着娜塔莎的人不敢下狠手，但很快她的憤怒感染了他們。
鮮血浸透落葉，一股暖烘烘的血腥氣湧上來，坑底這些作威作福的野獸被叉得血肉模糊，很快不再動彈。
大家握着草叉，滿頭汗水，一陣冷風吹過才慢慢清醒過來。
“他們死了？”
“對！”娜塔莎說，“就這麽容易！他們死了！”
風呼呼地在林間穿梭，握着乾草叉的人們低下頭，看着自己被血浸滿的武器。
“我們殺了他們？”
“殺了！”這個問題立刻被一聲高亢的歡呼回答，“我們把他們殺了！這群帝國的花皮狗！我們殺的！”
“原來他們也會死，我們也能……”
所有人的心都顫抖起來，一直以來他們都覺得薩塔爾的士兵根本不可戰勝。這群人裝備精良，膘肥體壯，而他們只是些手握農具，羸弱饑餓的農民。只能被驅趕，侮辱，殺死。
但是今天，就是他們這群被逼到絕路上的人，用農具殺了薩塔爾的一隊騎兵！
原來這群張牙舞爪的野獸，也經不起一草叉！
娜塔莎擦了擦臉上的灰和濺上去的血，也抹掉眼角的淚水。她說不上現在自己是覺得激動還是解脫。一直以來在她胸口中燃燒的火，她思索的那條路，現在真的被走通了。
反抗是可以的！殺了他們是做得到的！
“好了。”她說，“聽我說，事情還沒結束，現在我們得……”
然而就在這一刻，一陣犬吠打斷了娜塔莎的話。
這不是帝國那種壯碩獒犬的聲音，更像是林菩本地捕兔子和狐貍的細犬的尖叫。樹林的陰影裏，一隊人馬牽着十幾條獵犬沖出，迅速包圍住拿着草叉的農民們。
一個圍着貂皮領子，戴着一頂滑稽小圓帽中年男人在幾名私兵護衛下走了出來。
娜塔莎認得這張被酒色泡得浮腫的臉，據說薩塔爾還沒有來的時候，他家就已經是莊園主。
當初薩塔爾大軍壓境時，他第一個打開莊園大門，把自家的糧食全都獻了上去。每年額外稅的名單和份額，就是他這樣的狗東西協助厘定催繳的。
莊園主往一邊挪了挪，舉起馬鞭指着娜塔莎：“好大的膽子！你們這些無法無天的暴民！”
“一群痨病鬼居然敢設伏謀殺帝國的軍人，你們一個都跑不了！”
這不對！娜塔莎想，為什麽？為什麽他會這麽快找到這個地方來？他會看起來對一切了如指掌？
好像意識到娜塔莎的目光，莊園主得意地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一直縮在他旁邊的人。
“乾得好。”他大聲說，“回去就記你一大功，你家今年的稅務和勞役都可以減半！”
那個被拍得梆梆響的人低着頭，不敢看娜塔莎。在所有人逃向山林的時候，他悄悄跑去敲了莊園主的門。
“請原諒我……請原諒我……”
“為什麽要這麽做？！”娜塔莎嘶喊出聲，“他們！他們——！”
他們，那些莊園主，那些幫兇，那些和薩塔爾人一樣敲骨吸髓的東西。你怎麽能背叛我們向他們投誠，你怎麽就能相信他許諾給你的東西？我們殺的是要把我們逼上絕路的野獸啊！你怎麽能這麽做！
“別讓她嚎了！”那莊園主用力揮手，“放狗！”
“咬死這群叛亂分子，一個不留！”
他身邊的私兵立刻松開了獵犬的繩索，十幾條饑腸辘辘的惡犬呲着牙，飛撲向還沒有喘勻氣的人群。
這些狗滑得像油，專攻下盤，頃刻間就撲到了幾個閃避不及的同伴。娜塔莎揮舞着草叉拼命抵擋，逐漸被獵犬逼向身後的樹井。
沒有希望了嗎？是我做錯了嗎？
【你有考慮到現在發生的一切嗎？】
是誰在說話？娜塔莎擦了一把臉上的血和汗水想。不，都是我的錯，我居然沒有想到，我怎麽會沒有想到……
【你覺得現在你還有退路嗎？】
退路？我不知道，難道還有退路嗎？
“你可以付出一點代價的。”那個聲音輕聲說，“用你的一切買一個教訓怎麽樣？”
“我童叟無欺。”
作者有話說：
萬塔：莫娜克小課堂開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