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買個教訓 “道阻且長(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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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買個教訓“道阻且長
城內的糧食篩選工作很快就結束了。
接觸孢子的林菩勞役基本上都病倒了,到後來法師們不得不捏着鼻子給他們治療,以免沒有人使喚。
士兵們被迫補進篩選糧食的人手,為了讓自己少碰一點孢子,他們蹑手蹑腳,縮脖閉眼,好似夜裏出來偷黑面包的老鼠,就差沒有用尖尖的鼻子戳來戳去。
在這個效率下,剩下的食物很快就被菌絲腐化,變成一片一片雪白的蘑菇。
理查德·馬克西姆大發雷霆,首先把罪責堆在了負責看管倉庫的軍士身上。
“這是嚴重的失職!”隔着門就能聽到他的咆哮聲,“那個負責倉庫安全的混蛋,他完全沒有察覺到有人給倉庫施加了邪惡的法術,也沒有察覺到法術剛剛開始運作時的端倪,才造成了這樣可怕的錯誤!”
“軍法處呢?軍法處在哪裏?把他帶走!按軍法處置!”
所有人都恰切地閉着嘴,沒人指出這件事的源頭是荒原上那一叢白蘑菇——當時是理查德下令讓人回來整理倉庫的,如果說追責,那他難辭其咎。
當然了,沒燒開的茶壺和上司的錯處一樣,都是沒人會去提的東西。
好好發了一通火,把鍋甩出去之後,理查德慢慢冷靜下來。
他陰沉着臉用食指敲着桌子,忽然對一邊裝作聾啞鹌鹑的副官開口:“詹姆斯,我記得那些據點被襲擊的時候應該正在向周邊的村莊收‘額外稅’,對嗎?”
“是的,長官。”
他哼了一聲:“好極了,雖然我們的士兵遭受了襲擊,征稅的過程中斷了,但這不代表他們能逃過他們應盡的義務。派人召集駐軍,那些順從的林菩莊園主也叫來一起,把這次征稅做完……哼,我們當然還有餘糧……”
……
“娜塔莎,娜塔莎!”
當驚慌失措的鄰居跑進來的時候,這個端着髒水盆的高個兒姑娘就猜到怎麽回事了。
讓大家驚恐地跑起來的事情,要麽是山上來了成群的野獸,要麽是城裏來了成群的野獸。
娜塔莎把懷裏的髒水潑掉走出去,大家已經忙成一團。上次當然征走了口糧,但城裏來的那些士兵是不會管這個的。
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立刻收拾起最後那點可憐的糧食和家當,躲到附近的山林裏。
這些年實在活不下去的時候大家都這麽乾。至于在林子裏會被凍死多少人,被野獸吃掉多少人,回來之後房子會不會被燒掉,那就不是現在能考慮的問題了。
但娜塔莎沒有動,她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叫住所有人。
“他們這次來,和以前的征稅不一樣。”她一張張地看眼前這些愁苦的,衰弱的,神經質的臉,“我聽說打起仗來了,城裏的蘑菇瘟疫讓人得病,也毀了糧食,這些吃人的兵要餓瘋了。這次他們不會像以前一樣,在村口搶不到東西就打砸幾下離開。他們會進山搜,放獵狗追。我們這些人根本跑不過他們的馬和狗,能躲到哪裏去?”
“而且這是我們最後一點活命糧。被他們拿走,我們熬不過這個冬天!”
沒有人應聲,但一雙雙眼睛都落在娜塔莎的臉上。這些目光讓她忽然生出了一點希望,自從上次交不起稅,哥哥被拖走之後,就一直有一股火在娜塔莎的胸腔裏燒。
她就像是一堆柴火,這些年熬過去的時間,病死的家人一層層把這柴火壘高,只等一點火星落下。
在看到哥哥在雪地裏拽出的那條血淋淋的印子之後,柴火就轟地着了起來。
“聽我說,既然南邊那幾個哨點的薩塔爾士兵能被人殺死,那我們也能!每次他們派來征稅的就只有那麽一點人,我們拿起農具,怎麽就不能殺了他們?”
這話激起一片吸氣聲,但也就只是激起了一片吸氣聲而已。
“娜塔莎,好姑娘,別這麽說……”一位老媽媽開口了,她顫顫地,想要握住娜塔莎的手,“你這麽說是在招惹災禍啊。”
“阿列謝兄弟說了,他那天看到了神的使者,是神的使者殺了那些哨點裏的士兵。咱們……咱們怎麽能,咱們要是敢動手,一定會死得更快!”
“……忍一忍,忍一忍吧……”
“可不能和他們硬碰硬啊……”
沒什麽人響應娜塔莎的話,他們甚至不願意多聽她說兩句。她錯愕地看着他們,沒想到居然一個人也沒有願意贊同她的。
可是你的兒子不也被他們打死了嗎?你的妻子不也被他們抓走了嗎?難道不反抗他們就會給我們留活路嗎?
她想問,但對着這些低下去的眼睛又問不出來了。之前的迷茫和無助感又一次翻了上來,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一個“怎麽辦”的答案,但這個答案好像落不了地。
有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娜塔莎醫生!”一個剛剛恢複得差不多的病人低聲叫着她,應該是聽到了外面的嘈雜從屋裏出來了,“我聽你的,我是你從荒原上拖回來的,要是沒有你我早就喂了狼了。”
“對,也算我一個,”立刻有人和,“反正我跑不出去,再被他們抓住也還是做勞役,我肯定就死在城裏了。與其窩窩囊囊地死了,不如跟他們拼了!”
阿列謝一直沒說話,娜塔莎說話的時候,他就一臉溫順微笑地站在他旁邊,這個時候他走過去,輕輕碰了碰她的肩膀。
“我也跟你,妹妹。”他說。
他們的母親一直站在屋檐下,聽到這話再也忍不住了,淚水順着滿是皺紋的臉滾落下來。她緊緊地捂着嘴,看着自己孩子的背影。
娜塔莎點點頭,數了數身邊這十來個人。
“那麽大家快撤吧!”她說,“剩下的交給我們這群人。”
就算只有這麽點人。她想。總還是有辦法的。
……
沒有一點草的山坡上,十來個薩塔爾騎兵向着村莊的方向靠過來,一條有小馬駒大的黑狗跟在馬旁邊,全身的贅皮在寒風中抖動。
十二月的朔風像是鞭子一樣抽人的臉,這群騎兵不得不聳着肩膀讓臉埋在鬥篷裏。
“他X的,這鬼天氣……上司動動嘴,我們這群人就得跟着把腿跑斷。”
“晦氣!村子早不知道掃過幾遍了,就算是老鼠也攥不出油來了。”
“知足吧,”帶隊的軍官也滿腹牢騷,“沒讓你們去收拾那些惡心的孢子糧。”
看士兵們不作聲了,他變了個說話方向:“再說了,就算沒有油水,也總有幾個爐子能暖暖手腳。再說他們既然沒餓死,就總有糧食!”
“長官?”
“講!”
“咱們急着回去嗎?天也不晚,咱們在村子裏暖和暖和,找找樂子……”
長官的臉像是被凍上一樣冷,但說出來的話語氣微妙了些。“假使你們瘾頭不那麽大……”他說,“就等糧食搜完再說!”
這麽說着,村莊從山坡下露了出來,眼前的景象讓這群預備着大乾一場的人齊齊罵出聲。
村子裏屋門大開,四周空空蕩蕩,鬼影子都沒有一個。
“X!這群賤骨頭跑得挺快!”一個士兵罵罵咧咧地松開了手裏的繩子,他們不是對這種情形沒有預料,不然也不會牽着狗來。
黑狗褶皺的嘴皮裏滴瀝着涎水,它在地上嗅來嗅去,然後猛地擡起頭,向着村莊一邊的小徑蹿了過去。士兵們立刻催馬,緊随其後。
在道路盡頭的灌木叢間,娜塔莎急促地喘着氣向前奔跑。她手裏還攥着兩只溫熱的母雞,血順着它們被割開的喉嚨滴瀝下來,點點滴滴地指出一條道路。
這兩只雞是她和阿列謝瞞着所有人偷偷藏在地窖深處,才僥幸活過上次劫掠的寶貝。一只麻羽的叫小珍珠,另一只叫碎花,這個家裏除了兄妹兩個和母親,就只剩下這兩個活物了。原本她說什麽也不會殺了它們的。
一陣一陣的刺痛撞擊着娜塔莎的胸腔,她強迫自己不要分心,只是一味向前跑。
快追啊,她想,快點追上來。
獵犬追着血的味道一路向林子裏跑去,騎兵們緊随其後忽然,這頭壯碩的獵犬一個前撲,哀鳴着一頭撞進了落葉中,兩條後腿繃得直直的,再也不動了。
後面的騎兵察覺不對,立刻勒住馬缰。
“停下!”帶隊的軍官厲聲喝道,他舉手示意,看向已經沒入落葉不見蹤影的獵犬,又擡頭掃視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