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媽媽 “艾蓮想，（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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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雷斯如果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他一定會很痛苦。”耶露加說。
她因為進食而有點血色的嘴唇又一次白了，耶露加沒打算吓唬她，接着說下去：“但我想讓他痛苦的事情不會發生了，你打算和我回去，去找他嗎？他想你想得發瘋。”
“啊……爸爸？”伊娃怔怔地說。
“嗯，你父親。”耶露加說，“教會奴役他，折磨他，用你來威脅他。但這些事都過去了，現在他已經獲救，在家裏等你。”
她像是做夢一樣迷茫地看着耶露加，甚至真的用手揉了兩下自己的眼睛。在小時候她做過這樣的夢，夢見一位仙子，一位神使……一位随便什麽人降臨在她面前，溫柔地告訴她将會複活她的媽媽。
然後爸爸就不用再背着教廷沉重的枷鎖，他們一家人去南方，在一個溫暖的小山谷裏，媽媽身體逐漸恢複，爸爸成了一個面包師或者工匠，她去做織布工或者農民……可那是夢！那是夢啊！
她用力地抓住了耶露加的手腕，和她想得不一樣，它抓起來并不像是一團光霧，也不纖細。它很硬，骨肉勻稱，很有力量。
“您是誰？”她問。
“我的名字是耶露加。”耶露加伸出了另一只沒被握住的手，它手掌上翻，平行在伊娃身側。艾蓮回過神來，意識到這只手是給她的。
她猶豫着，慢慢站起來，懷着她也不理解的敬畏走向耶露加，把手放在那只手上。
“我曾是聖子，如今也可以稱為聖子，但我早已叛日輪而去。”她用低沉的，如同管風琴低音一樣的聲音說，“我滿懷恨意與怒火，我絕不以他的名為聖。”
艾蓮的指尖輕輕在耶露加掌心顫抖，但沒有收回。
“你害怕。”耶露加近乎無情地指出了這件事。
“你有不聽的權利，”她說，“我可以把你送回營地，然後我将保護伊娃，我不會因此譴責你，你也無法用任何手段傷害我。”
那聲音簡直像是神一樣，它叩問着艾蓮的內心。那顫抖的手指攥緊，它沒有離開。
于是耶露加抓住她們的手，貼上自己的臉頰。
一片一片潔白如羽的痕跡浮現在她的眼周，它們如此鋒利，帶着輕微的灼燙感，如同雲母，如同聖像淚痕，熠熠生輝地裝飾着這張莊嚴的臉。那是銀色的鱗片，鱗片之中一雙藍眼緩緩張開，是捶銀裏鑲嵌的瑪利亞之石。
“啊……”艾蓮失聲呢喃着。
“就像你看到的那樣。”耶露加說。
“你們，我們，實際上是龍。”
萬塔小心地調整着自己的鱗片，就在剛剛抓住她們手的工夫，她同時點開了【女主人的夜宴】和【塑造者之手】。
她得給這兩個人展示一點龍的特征，但不能真的把本體的紫色羽毛和鱗片露出來。龍五顏六色，耶露加和自己本體都是紫色橫豎有點說不過去。
她可不想認自己當媽。
但是好在【女主人的夜宴】十分好用，她迅速調整了鱗片的顏色，又用【塑造者之手】加以修飾，雖然沒有鏡子，但能從這兩個人的眼睛裏看出修飾得很成功。
在這雙藍色眼睛望着艾蓮的時候，艾蓮也望着耶露加。
她被龍這個詞吓了一跳，她聽過很多龍的故事，見過很多龍的畫，了解過很多龍的知識。那些兇狠的怪物布滿黏液，背上長着棘刺，身上披着鱗甲，是邪惡，暴虐和不潔的化身。
可是眼前這張臉是不一樣的。
她注視着被銀鱗裝飾的眼睛，它不讓人恐懼，不讓人厭惡，反而有種奇異的莊嚴，每一片鱗片都在月下泛着冷冽的光輝。當耶露加注視她的時候，她的心髒就顫抖起來。
即使是跪在教堂最華麗的聖像下，直面那些金箔覆蓋，寶石鑲嵌的面容時，她也沒有這種感覺。
“聖子在日輪出現之前，被稱作無咒瞬發者，更早的稱呼是龍裔。”耶露加說，“龍被地母所眷顧，它們的血脈遍布大地。教廷在民間搜集綁架有着龍血的幼兒，将男性誘導為怪物後殺害，作為材料。将女性豢養，作為貞靜者。”
“聖子，就是貞靜者的下一代，我們都是被囚的龍。”
那聲音好像是天穹落下來的，它變成了火，忽然點燃艾蓮。一些模糊的記憶被翻了出來，艾蓮想起來了，在她成長到能開始接受任務和作戰之前，有過一道測試考核。
她經歷過很多考核，殺魔獸，殺別的什麽東西，那一次也不例外，她和幾個聖子在一起，殺一頭她叫不出名字的東西。
它有翅膀，但不能飛，有像是人的臉，但蓋滿了鱗片。它太小了，不比一頭豹子大，當聖子們動手時，它像是一個男孩一樣哭起來。
它的眼睛看着她，深深地，悲傷地看着她。
她突然凄慘地尖叫出聲，沉睡已久的龍睜開眼睛，在意識到自己是什麽，做了什麽，在哪裏的瞬間發出哀號。身上的聖子衣袍似乎浸滿了硫酸，她抓撓着自己的喉嚨，不知道想把什麽扯出來。
因為龍會随着成長不斷變強，長出更加鋒利的爪子和翅膀，所以聖子們都只吃潔淨而分量少的聖餐。
因為一條四階的龍足以毀滅一個國家，所以聖子們無法逾越七級。
總是有聖子“患上疾病”被送走靜養，等級再也無法控制的聖子會在七級的時候被送去考核，然後“進入教廷高層工作”。
有誰再見過他們嗎？
他們去了哪裏？
耶露加用手抱住了她抓撓皮膚的手，這潔白的聖人緩緩把她和伊娃擁入懷中。
“不要痛苦了。”她說。
“我是為你們而來的，為所有人而來。”
艾蓮把臉靠在她的衣襟上，戰栗着，啜泣着，就在這一刻，艾蓮感覺到自己仿佛慢慢沉入了平靜而溫暖的海洋。
有一個艾蓮從未叫過的古老詞彙在她的喉嚨裏跳動着。
艾蓮想，這個詞應該用來稱呼她。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