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破曉已至 “聖人不再（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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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這一聲，聖城的城牆向外坍塌，天空中的日輪驟然崩解，将一切都轉化為金色的液滴，呼嘯着向遠處的黑暗撲去——
——他強弩之末了。萬塔想。
好巧，我也強弩之末了。
法戎這一擊恐怕用上了全力，他不可能還能發出同樣規模的下一擊！
可萬塔自己的龍軀也到了臨界點，如果再一次吞下全部的能量，她甚至懷疑自己最好的結果是和他同歸于盡。
沒有時間了！
就在這金色的汪洋即将觸及她的時刻，萬塔收起全部防禦，展開翅膀倉促吞下最前端的力量，用全部心神控制住身體不碎裂。然後迅速把這些能量都凝聚進【不可直視的光環】裏。
黑暗成為了另一種光，黑暗灌注進卡戎的雙眼。那從天穹降下的金色洪流，突兀地停在了萬塔的王座邊陲。
本該拼盡全力操縱它的人僵住，随即滿臉驚恐地，仿佛被什麽人掰着頭顱一樣，将腦袋轉向了王座上的那個人。
“啊！啊！！！！啊！！！”
他無意義地慘叫起來，随即伸出手，一把抓住自己的眼球，狠狠地把它們從眼窩中拽出。
驚恐，絕望，崩潰，不知道是哪一種情緒占了上風，兩道混合着眼球碎片的血淚從臉上流下，把這張臉染得分外猙獰。仿佛他終于看清了什麽真相，卻因為無法接受而寧願自己根本就沒有長出眼睛。
他一邊拼命地在眼眶裏摳挖着，一邊跌跌撞撞地振翅而起，瘋狂地向着身後開始褪色的天幕飛過去。
“……”
直到遠處的天幕完全黯淡，萬塔摸出手中那枚道恩送給她的錨戒指，勉強開啓傳送回龍巢。
她已經沒有一點力氣了。
新生的龍裔們振動着翅膀，還未離開原地的聖子們，瑪德琳和莉連娜還站在原處，她們仰頭望着雲端的神明，一個一個顫抖地伸出手去。
“請不要走……”
“母親！請您不要走！”
我們任誰都願意代替那位聖人，求求您，求求您……！
……求求您留下她吧……
而黑暗中那巨大的影子一言不發，她仁慈地緘默着，消失在夜空。
……
天還沒有完全亮。
加雷斯·蒼盾隔着鐵手套撚了撚手指避免凍僵，一般這種天氣巡防軍都會飲酒，但他是受戒的聖殿騎士，即使心中并不真的相信教廷那一套，他也養成了不酗酒的習慣。
他佩着劍，繞內城區的邊陲慢慢地走着，不時有人與他擦肩而過。
這些人穿得談不上體面，有幾個甚至連保暖都算不上。但他們無一例外地手捧半截蠟燭或者一盞小燈，向着教堂的方向走過去。
加雷斯歪歪肩膀，攔住其中一個：“怎麽回事？”
“你們已經富裕到能随意浪費燈油在街上亂逛了？”
被攔住的老人吓了一跳，擡頭認出是加雷斯才稍微放松一點。
“不，不是……騎士老爺，請您見諒……我們是為了聖子殿下去的……”
立刻有路過的人接上口：“是！尊貴的老爺！我們聽說耶露加殿下去了前線……我也不知道是哪個前線，殿下仁慈，為我們做了那麽多，我們沒有什麽能為殿下做的，就只能交替派人去點燈。”
“這樣殿下一回來就知道我們在等她，我們也能趕快去迎接她。”
加雷斯抽了抽嘴角，露出一個冷嘲的表情。他想起那抵在自己額頭的金杖，想起自己眼窩中的義眼，這冷嘲又變成了複雜的苦笑。他揮揮手，示意他們過去。
人們安靜地繞過他，繼續走向教堂。加雷斯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在漸亮的天光中不值一提的燈火，心中泛起一絲鈍痛。
聖人，多麽得民心的聖人啊……
她還記得自己這條可悲的老狗嗎？難道自己真的能期望她把伊娃帶回來嗎？
他沒有詢問的資格，她肯讓他活着已經是仁慈。
突然，一個不高的影子飛快穿過人群，向着他跑了過來，加雷斯一愣，下意識伸手想把那個影子拽開。
那看起來是個孩子，跑得跌跌撞撞，這群人注意力全在燈上，別有誰把燈油灑在她身上。
而那孩子一把攥住了他伸出來的手。
“爸爸！”
加雷斯愣住了。
眼前忽然變得一片模糊，冷藍的街道上一朵一朵燈焰生長出淡金的絨毛。那個小小的影子也被燈光籠罩了，她的臉頰在金色的光影裏模糊不清。
“啊……”他眨眨眼，又眨眨眼，終于看清了眼前的面孔，“啊！”
“伊娃……伊娃！”
那張臉上有灰塵，甚至有血跡，頭發打绺，眼下帶着烏青。但是那雙眼睛，那雙只在他夢裏出現的眼睛，此刻正真切地望着他！
“我的孩子！”
騎士幾乎是吼了出來，一把抱住自己的女兒，在意識到什麽之後又開始胡亂卸掉鐵手套，把它丢在地上，用手緊緊地擁抱她。一行淚水順着她有點皲裂的臉頰墜落在領口，他半跪下來，顫抖地嗚咽出聲。
“你回來了，好孩子，你回來了……伊娃，我的伊娃，爸爸錯了，爸爸對不起你……他們騙了我……”他撫摸着她的頭發，臉頰，在接觸到血跡時手指顫抖，又因為意識到這不是她的血而松了口氣，“路上還好嗎？你是怎麽回來的？有人為難你嗎？天啊我的孩子吃了多少苦……”
“還好，爸爸，一切都好。”她靠在加雷斯的肩膀上，用力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我很好……爸爸，我很好。是耶露加殿下，是她把我帶了回來。”
加雷斯一哽，淚水落得更加劇烈。他向着發白的天空擡起頭，恍惚中好像看到了那張神聖的面孔。
所有的疑慮，不安，曾經的不得已與隐秘的怨恨，都在這一刻被巨大的感激沖散。
感謝她，感謝那位聖人，感謝耶露加殿下！
從這一刻起，他加雷斯·蒼盾的命，他的一切，都真正屬于那位名為耶露加的聖人了。他可以為了她去死，可以為了她做任何事，就算她要他跳進熊熊烈火，他也絕不會猶豫！
加雷斯用力抹了一把臉：“伊娃，殿下在哪裏？我們一起去，我要立刻去拜見殿下，我要向她宣誓，我……”
伊娃愣住了，大顆的淚水忽然從眼眶裏浮現，随即更加洶湧地墜落在加雷斯身上。她的嘴唇開開合合，卻再也發不出一點聲音。
加雷斯迷茫地看着自己又哭起來的女兒:“伊娃”
孩子，殿下在哪裏
在她的身後，在仍舊殘留着火焚痕跡的聖堂之上。
天亮起來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