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破曉已至 “聖人不再(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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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破曉已至“聖人不再
巨劍轟然砸落,穿透法戎的翅翼和光環,把他整個人鑿進了地裏。
地面變得像是雪一樣酥軟,人形和光劍一路向深處沉去,半晌才有火星一樣的光點從地裂裏飄出來。
五秒,十秒,被燒融的裂縫裏慢慢地支出了半邊翅膀,一只沾着血和灰的手艱難地伸出來,勉強抓住一塊石頭從地裂裏拽出身體。
法戎已經變了個樣子。
原本如同羽毛般的半裙沾滿血與灰,濕漉漉地貼在腿上,身後的翅膀輪廓不再清晰,變成了一團狂舞的火球。
他捂着自己流血的額頭,呆呆地看着那半空中的王座,聲音不自覺開始向下走。
“你是……你是誰啊……”
我是誰?萬塔沉默地注視着那一抹光點,這麽想着。
我好像做了很久的夢,我好像在空無一人的屋子裏醒來,那個夢變成一團堵在胃裏的頭發,讓人惡心,讓人胸口發悶,醒來也沒有讓人多麽舒服。
她感到自己的臉上有一點涼意,伸手去摸,不知道是淚還是血……為什麽要落淚?哦,是因為有人死了,是誰死了呢?有多少人死了呢?
她為什麽只是在這裏,如同一尊樊籠中的金像一樣,沉默地看着呢?
我是誰?究竟是誰?這是我想要的結局嗎?可我并沒有走錯路啊!
為什麽會走到這一步……
……嗯?啊?不對?我是誰來着?
“啊?”想到這裏,萬塔突然打了個激靈。
我是誰?我是萬塔!壞了!我腦子讓人打傻了!這是她腦袋裏的第一個念頭。
他大爺的好疼!腎上腺素退下去了!這是她腦袋裏的第二個念頭。
從剛剛開始她的各項身體機能就開始全線告急,要不是急中生智自己召喚自己,她可能會直接死亡或者當場崩掉馬甲然後被法戎平砍成吮指原味龍塊。
畢竟對待一頭重傷的龍,他可沒必要用祝福力量來開大。
萬塔一邊用【狂想的回聲】遮蓋住本體,一邊用慢慢消散的影像代替了耶露加的身體,她本想維持着龍軀躲進王座下的雲霧中,但随即發現不行。
只有正面接受法戎的攻擊,才能把力量反射回去。否則一旦他打偏,就會立刻意識到這磅礴的夜幕和巨大的王座全都是假的。
于是,萬塔維持着巨大的人形,在王座上坐了下來。
難以計數的金光在她眼前彙聚,那六翼的天使們不斷分裂,聚集,在天幕熨燙出一條赤金的道路。随着劍鋒高舉,弓箭拉滿,金光呼嘯着正對着她落了下來!
而隐藏在人軀的巨龍也在這一刻張開翅膀——
來!
縱使這股力量剛一入口就被直接噴了出去凝結為劍,它還是在接觸她的瞬間就撕裂了萬塔的喉嚨。
血液噴濺而出,裂口一路向下,折斷胸骨,撕裂肌肉。【塑造者之手】随即發動,強行将已經快要把萬塔的腹腔撕開的裂口收了回去。
但這傷口沒能愈合。
那巨大的能量不是光,不是火,而是像是融化的巧克力一樣黏黏糊糊的什麽東西,一接觸到它,它就立刻黏在了接觸面上,被強行捏合的傷口沒有真正愈合,她的身上爬滿了金繕一樣的紋路。
萬塔按住自己的喉嚨,用力咳了一下,咳出一塊不知道是骨頭還是組織的東西。她說不了話了,至少現在說不了,如果短時間內不能驅退這個十一級的主教,那龍軀可能也撐不了多久。
恍惚間萬塔想起自己第一次和愛麗絲作戰的時候,她用人偶以血換血,自己拿龍軀硬扛。現在仍舊是以血換血,自己也仍舊拿龍軀硬扛。
唯一不同的是,現在自己抗不了幾下,只能賭和對面哪一個先死。
而法戎覺得渾身發冷。
他下意識地用劍支撐住身體,原本莊嚴而滿是壓迫感的站姿出現了一點瑕疵。
不,不如說當他被狠狠地從天上拍到地上的那一刻,原本的神聖就已經蕩然無存。
在這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下,他情不自禁戰栗起來,除去跪在陛下的病榻前,被那好似黃金與白沙拼成的樞機卿注視時,他從沒有一刻感到如此渺小。
他是諸庭之首!是樞機卿以下最高的牧首,是如今凡人之中最強悍的,最近乎于神也最神聖的生靈!
可是現在,他近乎于蝼蟻。
剛剛拼命掙紮着從地裂裏爬出來的時候,他簡直和一條掉進水溝的狗沒有區別。
完了!法戎告訴自己,全都完了!只要她再對着狼狽掙紮的自己動一下手,哪怕只是伸一下手指,他都會被徹底埋入地下。
要不是身為神仆的尊嚴讓他恥于開口,他簡直要哭喊着請求神來救救他。
可是她什麽也沒做。
即使現在自己爬了出來,一臉狼狽地站在這裏時,那巨大的存在還是保持着沉默。
法戎戰栗着,慢慢擡起頭看向那黑暗,濃厚的陰影中似乎有不存在的光芒照亮了他的眼睛。
“為什麽?”他近乎于失控地喃喃着,“為什麽!”
“你這個怪物!你在等什麽!”
随即,他明白了為什麽。
她在悲憫他。
像是悲憫一只吃了毒藥狂叫掙紮的老鼠,悲憫一只可憐的蟲子。那個存在甚至對他根本沒有殺意,就像是剛剛那穿着聖子衣衫的女人死前祈禱的那樣,她到這裏只是為了庇護那些貞靜者。
不……不對,不可能。
就算是那些異神,也不可能悲憫一個不信奉自己的異教徒!他們碾死敵對的信者如碾死蟲豸……她怎麽可能悲憫自己?她到底是哪個神靈?
被劍鑿進地裏前的那個念頭又冒了出來,那個恐怖的,亵渎的,他想也不敢想的念頭——
——不!這絕不可能是地母!!
伴随着這一念升起,他背後的六翼重新恢複了形态,甚至比剛剛更加熾烈,更加明亮!與之相對的是法戎的臉頰,他的皮膚飛快地向下塌下去,雙眼布滿血絲,幾秒之內就蒼老了不少。
随着這羽翼的揮動,他背後的天幕開始變化,金色的大門洞開,絢麗的天幕上裂出數道縫隙。從那些縫隙之中,一個個恢宏的景象緩緩浮現。
整塊白石雕琢的聖城拔地而起,面容模糊的信徒們從城牆上探下身軀,他們潔白的衣袍輕柔浮動,細看卻根本不是織物,而是軟體動物裙邊一般蒼白的綴生。
而在這龐大的聖城中央,一座金塔貫穿天空,無數聖靈手持利劍與天平環繞着塔身,目光冰冷地俯瞰着下方。
更遠處的天穹沙漏一般塌陷,粲金的日輪浮現出來,它是一顆不斷融化的金色蜜糖,一刻不停地滴瀝着黏稠的汁液、
城牆在向外擴展,信徒們分裂出扭曲的肢體。神聖的一切不斷分裂,重疊,交融,變得十倍神聖,百倍神聖,千倍神聖!而在這扭曲得好似密密麻麻蛆群一樣的神聖景象下,法戎用盡全力怒吼出聲。
——異端!
——異端!!
她不可能是地母,她絕不能是地母!如果她是地母,那豈不意味着她在阻止主神的意志?可地母怎麽會阻止主神?難道說自己已經與主神相悖?不可能!他是樞機主教,是第一庭的牧首,他不可能有錯!
“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