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痛悼 “ 為什麽是（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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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耶露加是誰，可自始至終她都沒能看到那一位聖人的面容。在瑪德琳說帶來了救主時，她甚至有一瞬間想要冷笑。
她已經聽過太多關于救主的話，就是最大的那位“救主”的信徒們創造了這個畜欄，難道真的會有哪一位神不需要代價就拯救這些素未謀面的凡人嗎？
那時點頭只是因為瑪嘉說了這句話，而她別無選擇。
直到現在，莉連娜才從其他人口中慢慢拼湊出那位“耶露加”的形象。
原來她并不是神。
瑪德琳說她把自己從日輪的騙局中拯救了出來，伊娃說她救了她也救了她的父親，塞佛城的學生說她撲滅了大火又令邊陲的孩子也能踏入學堂，雅各布說她是比他更早覺悟的聖子。
聖子，她只是聖子而已，只是一個人而已。
可怎麽會有人做着神的事情？
莉連娜聽他們描述她的手腕，她的鋒利，也聽他們訴說對她仁慈的感激。那張臉在逐漸變得清晰，她漸漸也能感知到她的視線。
可就在她伸出手去的那一刻，在她試着自己去認識這位聖子的那一刻。這張清晰的臉孔忽然消散了。
刺痛感在胸口徘徊不去。是啊，她再也無法認識耶露加了。
這只是一個陌生人的痛苦，那瑪嘉呢？
瑪德琳傷得很重，在來到這裏的時候她幾乎支撐不住身體就要倒在地上。但她不肯多躺一刻，接受了幾個治愈術之後就掙紮着爬起來去四處聯絡，加強卡山德拉的城防。
事情太多了，在這件事上，她們無法代替彼此去承受內心的感受，只能把彼此的後背托付出去，勉強撐住。
……
“這段時間算作戰争時期，不能松懈……咳。”
瑪德琳的話停下了，她用力咽了兩下，別過頭去。負責輪值哨崗的幾個學生點頭，擔憂地看着她的臉色。
那張臉緊緊繃着，看不出痛苦也看不出動搖，但嘴唇和兩頰都變得近乎于灰白。
“瑪德琳老師，”其中一個說，“您還好嗎？您看起來需要休息。”
“……”瑪德琳沒有說話，她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們可以原地解散。
學生們欲言又止地行禮退下，她慢慢靠向一邊的樹，用力眨眼想要掙脫越來越強的眩暈。
視野邊緣開始發黑，一陣陣嗡鳴充滿耳朵。就在這時，似乎有一只手輕輕握住了她的肩膀。
這只手溫暖，有力，熟悉得讓人想要落淚：“瑪德琳，你應該停下了。”
“不……”瑪德琳恍惚地低聲說，“我還不能停下。我還沒有完成您的工作，還有許多事情……”
她下意識地把臉頰向那只手靠過去，好像一只尋求主人撫摸的犬：“我只是稍微，稍微歇一口氣……請讓我在您身邊休息一會……一會就好……”
就在臉頰幾乎貼上那只手的瞬間，她整個人失去平衡，向前踉跄了一步，險些摔倒。肩頭空無一物，只有穿過樹蔭落下的光斑，在她肩膀上鍍出一點溫熱。
她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肩，慢慢從渾噩中醒過來，再也壓抑不住的嗚咽從喉嚨裏漏出。她用力抓住自己的頭發，跪了下去。
“殿下……”
……殿下……
周圍往來的學生與教職員工停下腳步，視線仿佛在水中回旋的落葉，輕柔地在漩渦旁打圈，終究沒有一片忍心落在她的肩背上。
那肩背已經再也承受不了任何重壓。
……
安東尼奧從住處溜了出來。
本來也沒什麽人限制他們的自由，在瑪德琳解釋完情況之後，聖子們被集體當成了和貞靜者一樣需要看護的病號。這個金頭發的少年人看準周圍無人，悄悄從窗戶跳了出去。
但他還沒在回廊上跑幾步，就被一只從旁伸出的手攥住了手臂。
“你要去哪裏？”雅各布問。
他已經換下了聖子的裝束，一身和學院裏其他學生無異的亞麻袍服。籠罩着他的和煦的光環淡去，雅各布眼下青黑，下巴上生出了淡淡的胡茬，完全看不出曾經神聖的氣質。
“放開，”安東尼奧掙紮了兩下沒掙紮開，“你管我去哪！”
青年眼神沉沉地看着他，連安東尼奧也受不了那雙眼睛裏的痛苦而別過臉去。
“我要去找耶露加。”
攥着他胳膊的手緊了緊：“你不要鬧了。”
“我沒鬧！”安東尼奧陡然拔高聲音，“我怎麽鬧了？是你們！是你們都被她騙了！她那麽強，怎麽可能就這麽開玩笑一樣死了！”
“我不信！她現在一定就躲在哪個地方，看着你們這群蠢貨哭哭啼啼！就是因為你們太沒用了，幫不上忙還只會拖後腿，她才不要你們了！”
“安東尼奧！”雅各布的聲音也高了，他伸手去拉他的領子，想把這個鬧騰不休的少年人拽走。
“你放開我！”少年人奮力甩着胳膊，手肘撞在面前人的肋下。後者被擊得倒退一步，随即一拳打在了安東尼奧的顴骨上。
“嗚呃！”這一拳打得他坐在地上，話也說不出來了。
“夠了！”雅各布嘶啞地說，“夠了……你說得對，說得沒錯！”
“就是因為我們這群人無能，她才死了！我當時明明可以飛得再快一點……只要再快一點，說不定就能拉住她，說不定就能阻止她念出那個替我們所有人去死的禱詞！如果我們破壞法陣的時候能再小心一點，或許根本就不會觸發那個嵌套的陷阱招來那種東西……如果我們哪怕再強一點，不是現在這副半吊子的鬼樣子，她就不需要犧牲自己，不需要用那種方式……”
坐在地上的少年人開始發抖，他臉上原本虛張聲勢的表情随着雅各布的聲音破碎。雅各布伸手拽住他的領子，把他拉了起來：“能清醒過來了嗎？能不要再把自己當成個孩子了嗎？”
“她死了，安東尼奧。耶露加殿下已經死了！”
啪嗒。
一滴眼淚落在了雅各布的手背上，剛剛還龇牙咧嘴的少年人愣愣地看着他，眼淚開始不斷墜落下來。
“不對……不是這樣……不是……”
淚水越落越多，他抓着雅各布的手掙紮，終于嚎啕大哭起來。
“我不要這樣！我不要……她不能丢下我，明明她說她要管我……她還沒……還沒告訴我為什麽……”
他捂住臉，語無倫次，全身顫抖：“她為什麽這麽可惡啊……她為什麽說了管我又不管我了……為什麽……為什麽是她啊……”
“為什麽我沒有死，其他人也沒有死……”
“為什麽是她啊……”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