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第五階 輝庭 “世界終将（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法烏斯舅舅想從我手裏接過那把刀，”他說，““他想替我去做那些事，讓我不用髒自己的手。”
“但我不會給他。他知道複仇會毀傷我，所以他要代我動手，我不能看着他為了平息我的饑餓而瘋狂。”
他長長地籲着氣，萬塔撥了撥他的頭發。
“你可以停下。”菲尼克斯聽到神的聲音說。
“不，”他搖頭，“我不可以停下，林菩的君王不能停下複仇。我的身軀上附着着無數的鬼魂。我的父親，母親，姐姐，兄長……還有那些死在宮牆下的人，他們的血淚不能空流。”
“我不能因為複仇會讓我變成一頭野獸就停下，沒有人強迫我，是我不想停下！”
一些青少年時期缺乏母親參與的示例。萬塔想。
雖然很多文化都喜歡讓父親擔任人生導師的角色，但實際上讓孩子擁有對事物判斷力和自洽的往往是母親。
林菩的王後是一位出色的培養者，但顯然她只培養了菲尼克斯一半，而被倉促托孤的法烏斯又沒能替他媽媽完成另一半。
“回憶你的母親。”萬塔說，“擡起頭，現在她就站在你的視線邊緣。”
菲尼克斯擡起了頭。
他看到的仍舊是一片漆黑，黑暗中沒有任何影像顯露出來。林菩的王後高挑而莊嚴，有着一頭黑發與顏色濃郁的紫色眼睛，當她開口時，身邊的一切都會歸于寂靜。
如今這寂靜撲面而來。
“她聽完了你的話，告訴我，她會怎麽告訴你？”
菲尼克斯用力地眨了兩下眼，他有些不确定地把手向前伸過去：“媽媽……？”
“……媽媽會說，她不希望我痛苦？”
“媽媽……會讓我放棄？”
菲尼克斯也不确定媽媽會怎麽告訴他，他并不是王儲，甚至不是第二繼承人，母親對他的态度永遠寬容，在他對着考卷上的拼寫失誤落淚的時候，她的手總會輕輕地落在他的肩膀上。
在他實在無法忍受擔任他武術老師的法烏斯每天清晨的訓練時，她也會适時地嗔怪弟弟幾句。
她會嗎？她會說你已經盡力了菲尼，你可以不再複仇了嗎？
“媽媽……”
黑暗逐漸有了形狀，他看到了那雙交疊在貂毛绲邊下的手，她的拇指上戴着內藏印鑒的戒指，那雙手靜靜地垂着，并不伸出來撫摸他的臉頰。
“媽媽？”
菲尼克斯向前踉跄了兩步，伸出手：“媽媽！”
為什麽您不擁抱我了，為什麽不再用掌心擦乾我的眼淚？媽媽！
亡靈莊嚴地緘默着，菲尼克斯向她靠近，又失魂落魄地停下腳步。
“為什麽……”
“仔細想想吧，”他聽到神的聲音，不知道為什麽，他甚至覺得那聲音像是媽媽，“你的母親真的會告訴你‘可以了’嗎？菲尼克斯。”
“在面對着她的兒子穿過如此多的血與火，最終擔起了君王的職責之後，她會告訴你可以了，足夠了，再來媽媽的懷裏做個孩子就好嗎？”
“好好想想，菲尼克斯。”
菲尼克斯再一次擡起了頭。
那幻影模糊不清，看不清臉頰和大部分細節，他卻仿佛從中捕捉到了一絲情緒。
在昔年姐姐穿上铠甲，怒吼着對她的老師發動進攻，一次次在對劍中被擊倒，又一次次爬起來的時候，母親就是這樣沉靜地垂着手注視着她。
她并不沖過去告訴她可以了，不會把她抱在懷裏悲傷地親吻她額角和肩膀上的瘀傷。
她會說，多麽漂亮啊，親愛的，我們未來的國王。
我們的國王。
年輕的君主閉上眼睛，他的脊背咔咔作響，支撐着他站直了。一陣無形的風拂去他臉上的癫狂。
“……我明白了。”他說。
“林菩的君主不應該停止複仇，而林菩的君主未必要像菲尼克斯一樣發狂，如今我不是母親的菲尼，不是痛苦得發狂的孩子。”
“我是王。”
“我會用我的職責去壓制癫狂，我會像是王一樣去完成複仇。如果複仇會讓我變成野獸，那就不是複仇，而是終究會失控的自毀。”
“……您一定也是這樣想的吧，母親。”
黑暗中的影像仿佛微笑了，她緩緩張開手臂，逐漸消融在無邊的黑色中。
菲尼克斯轉過身，單手按胸，對着黑暗屈膝跪下。
“感謝您的指點，我想，現在我完全明白了。”
“我的誓言永遠有效，我作為‘菲尼克斯’的複仇已經足夠，接下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王為國仇所作，即使我的國家不餘寸土，即使我終将是無國之王。”
“任何時候對我來說都是‘可以的時間’，您可以在任何時候帶走我。”
“如果您允許我繼續走下去，我會作為王為您開拓前路，直到我不必再戴王冕，直到我交還這一切給應當得到它的人。”
萬塔收起用【狂想的回聲】投影出的虛像，輕輕舒了一口氣。在她的眼前，菲尼克斯的标簽再一次變化了。
【“大君”菲尼克斯·林布裏恩：賢主亦可能終身殺戮，昏君亦可能手未沾血。願他的信念永不斷絕，願他的怒火常燃不熄。他将永遠手持平衡的天秤，他将終身把火焰奉獻于神。】
……
菲尼克斯推開了書房的門。
幾乎所有奇美拉都堆在這門前，有一兩個女巫藏在拐角，随時準備沖上來給他拍一個催眠孢子，避免他突然精神崩潰。
菲尼克斯看着所有人，笑笑，把目光落回法烏斯的身上。
“朕已經想明白。”他說。
“林菩的國仇，朕永不忘懷，亦不作特赦。”
“以地母與其侍女，雪原上的無群頭狼，林菩的護國之神的名義，朕下此诏。”
“兩堡壘中的叛徒與入侵者，十三歲以上凡有官職，從中謀利，蓄養殺害奴仆，及犯諸多罪行者，全部處死。”
“其家眷與幼兒，受迫者可以離開，但不能帶走幼兒。非受迫者與幼兒，流放苔原一路至極北，不得回返。”
“如果節制之神允許他們活下來，朕希望他們心懷感恩。”
“如果他們不得生還，那林菩也寬恕了他們的魂靈。”
有幾個人望向外面的席卷着雪的風，又收回目光。法烏斯低頭，在菲尼克斯面前再一次單膝跪下。
白金色發絲的君主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一如當年封爵時先王對着他伸出手。
“陛下。”他說。
“站起來吧。”菲尼克斯說，“多年來辛苦了，法烏斯卿。”
仿佛有足銀在空氣中吹響，它震蕩着，覆蓋了整個林菩，回蕩在北方的天空之下。
萬塔重新把多琳抱起來，一陣強烈的悸動就在這時穿透了她的骨骼，她張開雙翅，每一片羽毛都發出金玉的铮铮聲，就在她眼前，無數标簽跳動起來。
【“北境之壁”法烏斯·沃爾科八級戰士（重騎士、指揮官）：無主的刀劍猶如廢鐵，無王的将領如同莽夫。他的枷鎖在今日碎裂，他将追随君王的意志立于你的陣前。】
【領地】新增【“無欲之國”林菩：拿些酒來！一半祭奠死者，一半用來證明生命不過是烏有。然而灑落酒液的地方，明春将生出野麥。】
在這一串閃閃發光的标簽掠過萬塔眼前時，她覺得自己已經因為骨骼疼痛而滿身虛汗。
終于，這痛苦淡去了，她揮舞着翅膀，周圍的林木随之呼嘯，好像大地要随着她飛上高空。
身體的痛苦已經全然消失，周圍的一切似乎拴上了無數細線，萬塔感覺世界正向自己的思維洞開。
【主人：萬塔】
【種族：龍】
【等級：第五階（初）輝庭】
【描述：你知曉你立于大地的中央，你知曉天空與你為敵，所有人都向你投來目光，世界終将以你的羽翼為基。】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