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第五階 輝庭 “世界終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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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第五階輝庭“世界終将
那個女人緊緊地抱着懷裏的孩子,對着菲尼克斯的劍睜大了眼睛。
只是那麽一秒鐘的時間，她不知道哪裏來的力量，一手松開懷裏的嬰兒。另一手直直地抓住了菲尼克斯的劍！
“我不能！”她尖銳地叫着,“我不能！”
“我不能看着你們殺了我的孩子！”
劍鋒插進她的頸側，血順着她的手和脖頸淌出來，好像她拉着一條鮮豔的絲綢頸飾。而就在同一秒,另一個影子鑽了過來。
周圍太混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菲尼克斯身上,誰都沒有看到那個影子是怎麽鑽過去，怎麽突然伸手拽住了那個嬰兒。
她的裙子上沾着泥,頭發散開,近乎癫狂地舉起那個孩子：“你瘋了！你要死別拉着我們一起！你不許留着他！我——我不和你一起死！”
她松開手,把那個嬰兒掼向地面，抓着劍刃的母親松開手飛身去過去,一瞬間兩大一小三個影子撞在一起。
呯！好似一個沉重的布袋子墜落在了地上。
那個母親的脖子被豁開了，鮮紅的肌肉從被掀開的皮膚下露出來,一股一股地向外泵着血。濺在那個孩子的襁褓上和對面那個女人的臉上。
她嗬嗬地喘息着,手指深深地抓進面前人的眼睛裏,而那個被壓住的女人也發出了不似人聲的尖叫。
去死！去死！去死！她喊着,我們還要活下去！
我什麽都不要,我放棄所有！你不想活下去我還要活下去！
去死啊！
一旦這個抱着嬰兒的林菩女人激怒了菲尼克斯,那之後的人甚至連這個恩惠都受不到。她沒有孩子,她不在乎她的丈夫！她不要跟着這個瘋子一起去死！
被捏碎的眼睛，血，眼淚和唾沫糊滿了兩張臉，那個嬰兒在墜地時發出了短促的一聲叫，然後聲音就淹沒在了厮打和哭聲裏。
“你們在乾什麽！”
就在這時,一聲斷喝伴随着馬蹄聲直直沖了進來，馬上人翻身而下，離馬最近的士兵被直接拽起來向前扔過去。
他一個趔趄撲到同伴身上，周圍人終于反應過來，下重手把扭打在一起的兩個人撕開。
那個母親好像已經用完了所有的力氣，她的喉嚨傷到了，周圍的人只能聽到咕嚕咕嚕的漏風聲。她拼命地向前伸着手，把自己的身軀蓋在地上的那個嬰兒身上。
另一個鑽過來的女人被抓傷了一只眼睛，黏糊糊的血沾滿她的半張臉，她顫抖着，嘴裏咕嚕着不知道什麽話。
法烏斯站在馬邊。
他看了看地上的慘狀，看了看一瞬間收斂了動作的士兵。
“是誰——！讓你們站在這看着的？”
“是誰——！允許她們碰陛下的劍？”
周圍人在他的怒吼中低下頭去，法烏斯轉過頭，走向仍舊站在那裏的菲尼克斯。
他屈膝，在年輕的王面前單膝跪下，握住了他執劍的那只手，把劍向上托起，讓他再一次握穩這把劍。
“這裏只有您能作決定，陛下。”
菲尼克斯緊緊地咬着牙，繃着臉上的表情。剛剛打鬥的兩人已經被拉開，其餘人一時間也因為這變故安靜下來，一雙雙眼睛，充血的，溢滿了眼淚的，癫狂的，哀求的眼睛望向他。
在臂彎裏的孩子們開始低低地哼哼，又被抱着他們的人用力捂住嘴。年紀更大的那些牽着身邊人的手，屬于薩塔爾的，屬于林菩的，不知道屬于哪一方的混血，他們仰起臉，像是被吓壞的水鳥一樣僵直。
懷中的鬥篷還搭在他的身上，乾燥，溫暖，仿佛是一只手輕柔地握住他的手腕。
母親的亡靈就在這張鬥篷上，伸出手輕輕把他攬在懷裏。
不！菲尼克斯用力挫了一下牙齒，她不在了！
存放她遺物的陵寝被挖開了，他們像是強盜一樣亂翻她的遺物，亵渎那些莊嚴美麗的衣飾。如果不是法烏斯提前帶走了她和父親的遺體，如果他們還在那墓xue中……
……是的，是他們，是他們侮辱了林布裏恩家，他沒有道理同情他們！
媽媽！媽媽！你也不會饒恕他們的，我不會為你饒恕他們，我不會為了這個國家饒恕他們！
媽媽。不知道是誰低聲啜泣着小聲咕嚕出這個詞。
許多人下意識擡起頭，那個用身體護着嬰兒的女人也擡起頭。她又把那個孩子抱在了懷裏，他軟軟的脖子向後仰着，整個腦袋像胸針上一顆沒固定好的珍珠，拖着拉絲的膠水在珠托上晃蕩。
它在他胸腔裏熊熊的烈火上晃蕩，被火灼得焦黑。
這一瞬間菲尼克斯簡直痛恨這裏的所有人，他痛恨他們不是那些嘴臉醜惡的貴族，不會歇斯底裏地詛咒或醜态百出地哀求，他們比那些人容易殺多了，除了絕望地抱在一起，他們什麽都做不到。
殺了他們！菲尼克斯聽到自己的靈魂在咆哮，他确實是想要殺了他們的，他只需要說一個命令！把這些幼兒堆在一起用車輪碾碎，強迫他們在地上挖坑填埋屍體，然後把他們也活埋進去！
薩塔爾沒有這麽對過我們嗎？我有什麽錯！我想要看到這個畫面！
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喘了一口氣。
法烏斯還跪在那裏，只是慢慢地擡起頭。
“感謝您的仁慈，”他慢慢地說，“您沒有責問我來得太遲。”
“我會遵從您的命令，如果您已經疲憊，請您把決策的資格賜予我。”
年輕的王愣了一下。
将軍跪在地上，篤定，誠懇，和任何一個馴順的臣子沒有區別。
但他明白他在說什麽，如果君王的怒火無法平息，如果君王的身份無法讓他做出屠殺的命令，那他可以把這一切都推在将軍身上。
法烏斯會殘暴地殺死所有人，讓他們的血澆滅王心中的火，他不需要說一句話，不需要面對那些哀求的眼睛，那些搖撼着他神志的眼睛。
“我樂意如此做，”法烏斯說，“我也是林菩的王室，軍人，如果您授權于我，我樂意履行。”
“……。”菲尼克斯深深吐出一口氣，什麽也沒有說，他轉身，拖着染血的劍向着宮殿內走去。
……
萬塔感覺到了祈禱。
多琳正在她身上踩奶，踩得她龇牙咧嘴，這個小玩意現在至少有一百斤，已經超過一個少年兒童，而且明顯正在尴尬期。每次她回龍巢小憩，這團醜陋（多琳原諒這個稱呼）的小鳥食團就會快樂地飛撞上萬塔的肋骨。
在以人形被撞了兩次之後，萬塔記得提前變成龍了。
她拎着多琳的後頸皮，把她放在地上，小鳥食團發出了非常标準的“嘤嘤嘤！”三個音節之後跑開。萬塔接通【薄白的敕令】，讓黑暗在她面前構建出空間。
是菲尼克斯，她沒想到他這麽快就祈禱了第二次。
少年人的身形模糊不清，她聽到他沉重的呼吸聲，在他交握的手裏有一把帶鞘的銀祭刀，他不斷地用指甲摳着它。
焦慮，精神不穩定，萬塔想，我們的小精神病患終于迎來了急性發作期。
她用黑暗包裹住他，等了幾秒後，菲尼克斯開口了。
“……您可以拿走我了。”他說。
“嗯？”萬塔問，“你的複仇已經被滿足了嗎？”
菲尼克斯沉默了一會，聲音低了一點：“我不知道……”
“但我覺得，我不應該，我不能夠再繼續下去……”
他被自己哽住，萬塔沒有接話。等了一會之後，他才續上自己的話：“今天我本可以殺死剩下的所有人，但我發現我做不到。”
“我以為我是憐憫他們，”給自己開了個頭之後，菲尼克斯的聲音順暢了不少，“這很好解決，憐憫易于克服，我只需要稍微調整一下，然後做一位國王應該做的事。”
“……可我發現，不是。”
“比起憐憫，我更想殘忍地折磨他們。我想看他們痛苦地死去，想聽他們慘叫，想看他們的屍體破碎，只有這樣，我心中的怒火才能稍微平息一點。”
“折磨那些混蛋，我問心無愧，讓我的士兵殺戮，我問心無愧……可是直到我看着那些家眷，那些是林菩或者不是林菩的孩子，我也……”
“我可以下令殺了他們，但我想要的不是殺了他們。這一瞬間，我發覺我甚至不是出于報複，不是出于公義。我只是像一頭餓極了的野獸，想撲上去撕咬，吞吃。”
他停下了，擡起頭，那雙紫色的眼睛裏仍舊有瑩瑩的火。
“在殺了他們之後，我會停下嗎？”
“……不，我不會。”
他笑了一聲，又像是促氣：“我停不下來，我還想要更多……只是這麽想着就讓我無法忍受！……這是我嗎？我真的在為‘菲尼克斯’複仇嗎？我已經不知道現在驅動我的是什麽！”
他的肩膀松動起來，一陣扭曲的笑聲從他的喉嚨裏冒出來，又變得像是嗚咽，纖細的少年人慢慢地跪下，他撥開銀刀上的搭扣，把它從刀鞘裏抽出來，而黑暗适時地包裹住他的手。
菲尼克斯感覺自己又回到了母親的披風裏。
如此溫暖的，乾燥的，令人生出倦意的黑暗，他的後背因此而稍微放松了一點，向着一邊歪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