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待辦事項 “明年春天（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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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便誰靈驗都好，她想，千萬不要讓我的預感成真。
在耶露加犧牲後，克拉拉通過星火學院裏的幫工了解了許多修道院一戰的細節，她知道了耶露加其實并不是死于戰鬥，而是死于請神。
她犧牲了自己的生命，換來地母的降臨。
而剛剛分割了天空，将金色全部吞噬的身影無異就是那位黑暗的母親，這一次是誰拜請了她？又是誰将永遠離開？
克拉拉思來想去，發現她無法接受那個最有可能的答案——
——龍領主不在了。
很少有貴族會對自己的上層産生深刻感情，騎士在領主手裏混口飯吃，小貴族在大貴族出征時推三阻四，忠誠不存在于貴族階級。克拉拉曾經也以為自己忠于的只有自己的自由與欲望。
可如果沒有那位領主，誰來讓她的欲望升到更高處？
她當然還會是一位成功的商人，一位富甲一方的子爵。在這一戰之後薩塔爾恐怕再也無力對北方山脈動手，她能夠把生意做得風生水起。
但更多的事情呢？她該怎麽在她的棋盤上繼續建設這座城池，怎麽借助龍翼的陰影将這裏建設成一個真正的政治中心？怎麽繼續完成龍的構想，怎麽去做到那些“圖洛奇子爵”在薩塔爾的游戲規則裏都沒有做到的事情？
她該怎麽面對那位智慧的，有着不可思議前瞻眼光的龍消失這件事情？
她早就已經不僅僅是她的領主了啊。
“克拉拉大人？稅務官大人？”周圍已經開始收拾戰場，秘銀鎮鎮民從克拉拉身邊經過，擔憂地站住腳步。
這位一貫帶着冷淡從容微笑的子爵捂住了嘴，肩膀失态地微微顫抖着。
“……我，”克拉拉說，“我沒事，現在就開始清點傷員人數，我……”
“你需要和伊迪斯一起去坐鎮，”萬塔說，“稍微再撐一會吧。”
克拉拉肩背一震，不可思議地擡起頭來，她看到紫色的巨龍遮蓋天地，從容地在她身邊落了下來，順便放下了剛剛被拎過來的伊迪斯。
“啊……啊。”克拉拉喘了口氣，聲音近乎于哽咽。她想要露出笑容，淚水卻順着鬓角滑落。
“看到您真的太好了，大人。”
紫色的龍嗯了一聲，沒說更多，子爵快速調整回了狀态：“城牆破損嚴重，傷亡主要來源于蚊蟲的攻擊和法術，可能需要幫手……道恩閣下現在在哪裏？或許……”
她的話停下了，因為領主正靜靜地看着她，一言不發。
“啊，我明白了。”她慢慢停下了話，明白了是誰拜請了地母，“……我明白了。”
“……請您節哀。”
倒也沒到節哀的地步。萬塔想。
在鏡匠消散之後，道恩的狀況穩定了下來，雖然他沒有蘇醒，但至少不是一件死物。萬塔猜大概是因為他現在只剩下了半具軀體，硬件配置不足以支撐開機。
必須把剩下的部分補完，他才有醒來的可能。
在來塞佛城之前，萬塔把剩下的道恩放回了龍巢。多琳恰好也在那時候返還，它已經變成了三米多長的美麗獅鹫，皮毛如銀如雪。在她回來時它自然而然地靠了過來，用額頭碰碰萬塔的翅膀。
“好孩子。”萬塔用爪子撓撓它的後頸毛，“道恩就交給你了，好好守着他。”
放下道恩之後，她就直接投入了戰後修整中，塞佛城居民一日之內看到不知道幾個神仙，現在突然冒出一條龍告訴他們自己是他們的領主他們也見怪不怪了，甚至有冷靜下來的教士開始在一邊給萬塔畫速寫，預備着之後畫成宗教畫往地母殿堂邊上一挂。
和塞佛城比起來，秘銀鎮幾乎沒受到什麽沖擊，除了金色從天上傾瀉下來時熔毀了一些邊緣設施之外損失為零。
……也不能說損失為零，有一位戰士重傷。
阿特海倫被秘銀鎮居民們妥善地移送到了疏散山洞裏，他們仔細地在地面鋪滿毛毯，把她被灼傷的爪子平攤放好。原本巨大的蛛母因為重傷縮小到兩人多高，黑色的發絲再次變回了白色。
“很高興看到您。雖然我并不意外。”躺在毯子上的蛛母虛弱地對飛來的龍微笑，“這與我在夢中看到的一模一樣。”
“但是，我的預言似乎落空了一部分？”她說，“您沒有完全失去那樣您所看中的東西，您剪斷了命運的絲線。”
“大概吧。”萬塔點點頭，“接下來我打算繼續往上剪，争取剪一張窗花。”
卡山德拉的情況比塞佛城嚴重，但星火學院校方迅速控制了局面。萬塔在北部山脈情況稍定後決定切莫娜克的馬甲過去處理情況，也算穩定人心。
但在她去之前，她要先處理一件事。
道恩的屋子在秘銀鎮邊緣，或許是鏡匠有什麽預知的神力影響了他，他的住處沒有被流金破壞。
他随身的手提箱還放在屋裏，收拾得乾乾淨淨整整齊齊，仿佛為了方便人處理。
桌面上擺着十來個被雕琢好的錨，每一枚都用皮子包裹了起來，萬塔轉換為人形走進屋裏，在他的桌前坐下，伸手先摸到的是針線。
那張鹿皮鬥篷，他就是在這裏縫的。
屋裏除了書桌就是床，床上甚至沒多一床褥子，在床頭放着一個皮袋，皮袋下壓着一本賬冊。萬塔認得它，之前道恩拿着它煞有介事地給自己記了一筆工傷。
在賬冊上記着許多待辦事項，以及每個月收到的工錢。那些錢被好好地裝在一邊的皮口袋裏，沒有花出去一枚。
這些總是被他挂在嘴邊，翻過來覆過去念叨的東西此時此刻靜靜放在這裏，等待着她來回收。
她翻着賬冊，一直到最後一頁。
最後一頁的待辦事項只有一句話。
“明年春天，北山林間。”
作者有話說：
這一卷間章結束啦！感謝大家
我們開始最後一個副本！南部沿海走起～